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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化蛇 ...

  •   那株海棠比我见过的任何海棠树都要大,雾粉色的花瓣随着微风洒满了山路。
      我认出那是泉哥用术法幻化出的海棠花,在这无一株植物的、人迹罕至的山道中自成一个春天。
      人死了术法是难以维持的,但我的心不敢再起波澜,如若想再回到最初那般平静就要光着脚一次次返回在往事的碎片上。
      我费力地向上爬,鸣玉和观观拉住我的胳膊使我不能前行,我回头眼神坚定的告诉他们:“没事,幻化出它的人不会伤害我的。”鸣玉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最终松开了抓住我的手。
      我到那海棠树下用手去触摸它的树身,也许是术法将尽了的缘故,并没有真实的触感。一阵白光闪过,蜿蜒的山道尽头出现了许多的房屋。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我一步一步地用手扒着山壁往上爬,却越来越力不从心,禁制大阵使我非常的痛,眼前的画面因汗水流进眼睛里逐渐模糊起来,但不管如何疼痛都晕不了,渐渐的我的魂好似飘了上去,在上面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机械地动着。
      直到鸣玉的手指强行打开我的嘴,我才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他将手指抵在我的上下牙齿之间前,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咬破了嘴巴。
      鸣玉蹲下让我趴到他的后背,我拒绝了他。我指了指长长的山道,说:“谢谢,不要浪费体力,我还能坚持。”
      鸣玉诧异地看着我说:“不需要跟我说谢谢。”一边扶着我一边爬,速度慢了许多。
      我嘴里小声地念着:“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用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观观问我在念什么,我答道:“这是我在人间学的第一首诗词。”
      观观问我:“那来人间之前你在哪里呢?”
      我:“酆都。”
      观观:“你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果然他们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约么是三个多时辰吧,天色一点变化也没有,只能靠自己感觉,终于到了山道的尽头。
      那如明镜般的湖水上漂着座座山峰,之所以说是飘着,因为它们细的底部插在湖水下,呈倒三角形状,与外面的山,上下恰好是颠倒的。
      往上望去高山上的房屋大多隐在云层里,我看着那从湖水中蜿蜒向上的陡峭的山道,虚弱地拽着观观的衣服调侃道:“你们望仙门是要累死人吗?”
      观观不好意思地说:“师父说御剑术还没传到他这里就失传了,要不然我就能带你俩飞上去了。”
      阅灵镜围着我们三个飞,一边飞一边时不时拍观观的后背。观观一拍脑门:“我怎么把阅灵镜忘了,刚才它不一下把我拍进了山门,试试能不能把咱们弄山上去。”果真阅灵镜一听这欢快地上下飞舞了起来,好似很开心做这件事。
      还未等我们商量出先去哪座山峰,阅灵镜就兴奋地把我们三个送上了一处山。
      云雾一点一点地散开,眼前的场景如丝般勾出记忆中的话。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小落,窅然轩的瀑布倒映着天上的月亮比这里还要美,你见了必定喜欢……。
      “你去了我便不再独坐了”他小声道。
      “哈哈哈,别逗了,我又不是傻的,哪有人院子里有瀑布的……”
      阅灵镜一马当先地飞进了竹林里,我们三个顺着小路寻了进去,院门前的石头上两个大字“窅然”映入眼帘,是泉哥的字。
      门已经被阅灵镜撞开了,向内望去,池子里的水一路从窅然轩流到山下的湖里便是瀑布了,但是走进院子里水声却很小,几乎听不到。
      鱼儿们在小池里怡然地游着、追逐着,林子里时不时地飞过几只鸟儿,传来几声啾啾的声音,他们并不知主人不再回来了,也幸运地感觉不到离别。
      我抚过窅然轩门上一根根的竹子,一阵独属于泉哥的气息混着竹子的清香将我包围,禁制大阵的痛奇异地在这股气息里消失了,我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鸣玉听见了回头看我,一个模糊的身影撞进了鸣玉的身体,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鸣玉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我匆忙上前去看他。
      “鸣玉,你怎么了?”
      鸣玉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无意识地用手检查他的身体,摸了他的后背,又抚过他的前胸,什么也没摸到:“我刚才好似也看见有东西闯进了你的身体,你还好吗?”
      鸣玉忽然抓着我的手说:“已经没事了。”耳朵却莫名红红的。
      观观在前方大喊了一声,只见阅灵镜扑通一声扎进了院子里的池子,在里面转起了圈,吓得池子里的小鱼四散游开。
      观观想跳进去捞阅灵镜被鸣玉抓住了手,我俩疑惑地看他,鸣玉从池子边抱起一块大石扔进了池子,看似平静无波的池子里的水一下子就把大石头顺着瀑布冲到了山下。
      观观看了,额头一下子冒出许多冷汗来,如果不是鸣玉阻止,可能现在他已经变成了山下湖里的鱼食。
      我们疑惑的眼神令鸣玉感到不自在:“你怎么知道这水流不对劲?”
      鸣玉:“我也不知道啊,他跳进去的时候我心里一慌就抓住了他。”
      好在阅灵镜并未受那水流的影响,不一会就从池子里晃晃悠悠地飞进观观的怀里。
      观观翻来覆去地看镜子,兴奋的展示给我俩看:“你们看,阅灵镜变亮了,它已经完全把另一面镜子的力量吸收了。”
      观观迟疑地问我:“你有没有感觉到刚进院子里那股灵气不见了,不会是都被镜子给吸没了吧?”并摸着阅灵镜说:“你闯祸了。”并未得到阅灵镜的回应。
      我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泉哥的气息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鸣玉拍了拍观观的肩膀安慰道:“顺天意,承因果,不必太过在意。”
      我扶着下巴坐在池子边的石头上小憩,脑海里反复跳出鸣玉的那句话,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烦躁。
      不经意间对上鸣玉的目光,不自觉瞪了他一眼,鸣玉疑惑地看着我,不知哪里得罪了我。
      我叹了口气转过脸去,也自知不该对鸣玉这样。
      天意从来没有公平,这种苦楚鸣玉还未深切地体会,也许这辈子也体会不到了。
      这样的话自我来人间不过百年便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勇气了,所以我好羡慕他。
      一时想自己这无病呻吟的毛病何时能改改呢。一时又觉得人只活一世随着性子先胡乱凑合着吧。
      山下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吼,好似无数小孩的哭声合在一起,听了让人忍不住颤栗,但只那么一声,混着风声,倒让人以为是错觉般。我恋恋不舍地随着鸣玉和观观顺着陡峭的山路慢慢爬下了山。
      意外发现每座山体上都有刻着名字,因水面上升,字或多或少被水淹没了,只能扎进湖里去看。
      三人寻遍了,依鸣玉之见唯有“清灵峰”的清灵二字才稍稍与丹药挨那么一点边,我累的又在心里骂望仙门这帮人,我们又哼哧哼哧地朝着清灵峰上爬去。
      所幸清灵峰果真是丹房所在地,观观说我们要寻找的应当是益寿延年丹,但看着满墙架子上一模一样的丹瓶我和鸣玉陷入了沉默。
      休息后三人认命地各自找了个架子从底层一瓶一瓶看了起来,远方又传来一声吼,就像是无数妇人混在一起的那种互相叫骂,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再无法当那是风声。
      观观颤颤巍巍地问:“我好像幻听了?”
      鸣玉和我互相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不是。”但看观观的表情,倒像是宁愿是耳朵出了问题。
      我们三个谁也不敢单独去门外看是什么东西,只能结伴互相拽着彼此,挤作一团出去,像蚕蛹般在山上蛄蛹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三人才长舒了一口气。
      观观小声问:“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鸣玉无奈地问他:“张仙师,咱们三个里面可只有你是驱妖师,你最应该知道的吧?”
      正说着话天上下起了雨,雨点子很大拍打在脸上生疼,观观抹了一把脸疑惑道:“不对劲啊,怎么突然下起雨来了,望仙门也没人了,这是谁的术法?”
      我朝天上看去发现太阳还挂在空中,哪里有一点雨天的样子,不过东边日出西边雨的天气也不是没可能。
      最怪的是不只山是倒着的,连下雨也是倒着的,仔细看雨点子是山下下上来的,我疑惑地走到山崖边往下看。
      妈呀,吓得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抖着手朝他俩比划,示意他俩小声往边上挪。三人并排趴在山崖边向下望去,湖里一条大蛇正在四处喷水,看那粗壮的蛇身,一口吞掉十几个我应当也是卡不住它的喉咙的。
      我一阵后怕,揩着额头上的冷汗,幸亏刚才在湖里游的时候它没出来。
      观观爬过来的时候阅灵镜从怀里蹭掉在了地上,我们三个鬼鬼祟祟地趴在山崖边,谁也没看到阅灵镜晃晃悠悠地飞了过来。
      太阳正正地挂在空中,那大蛇喷的水让它一照恰好形成了一道彩虹,好不美丽。
      湖面上出现了一道亮的刺目的光晕,寻着光的方向我们看到了后面的阅灵镜,
      我们楞楞地看着那大蛇眯着眼睛转过头来,是一张丑陋的人脸,看着它张开了翅膀张着大嘴朝我们飞来,我的魂魄仿佛吓出了身体,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往后退。
      那蛇飞的奇快,舌头上的倒刺仿佛一下子到了眼前,这时候心里却想起怪诞的话来:“不知道被它嚼碎了能不能死成。”但闻着那腥臭的口气,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鸣玉已经站了起来但并没有一个人跑走,他拖拽着我速度明显快不了,观观则操纵阅灵镜不住地阻止着那蛇前进,但效果没那么好,直到我们跑进了丹房,它都如影随形地跟了进来。
      它的大脑袋探进了丹房,门框四散飞去,我欲往前一步,被鸣玉拨开,看见他挡在身前的胳膊上被木屑扎出许多血痕和伤口,血水渗到了袖子外,转头看着我黑眸里尽是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愤,我不明就里。
      那大蛇张开了嘴堪堪停在了门内,再不能前进一步,翻转着身体一次一次往里冲,但好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身体,观观用阅灵镜看这场景,布满整个望仙门的禁制大阵终于显现出了它的样子。
      湖底无数的漩涡中尽是凶兽,它们被封印在望仙门的湖下沉沉睡着,有些死了,更有些已经化为了白骨,观观看了一边抹脸一边控制不住地留下泪来,不一会儿就花了脸:“我知道望仙门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了,这种能消亡凶兽的大阵只能以生命力为代价的。”
      那大蛇翻转着身体无论如何也逃不开那漩涡,但那漩涡也没能将它吞吃,封印那大蛇的阵少了一个角。望着湖底密密麻麻的凶兽,不知伴着多少望仙门的弟子。
      面对这些曾经伤害我的人的结局,我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活。
      眼见无法接近我们,它张开嘴往里吸气,丹房里瞬间刮起大风来,无数的丹药飞进了它的喉咙,我们扒着柜子也被风吹着脚离地上下飞了起来,如风中摇曳的蝴蝶,却并不美丽。
      它的眼睛渐渐地亮起了红光,我看到它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脱离漩涡,这么多的丹药为它提供了重获自由的力量。
      在这狂风中观观的眼睛一亮:“找到了,在这里。”手一伸想抓住眼前的丹瓶,那蛇见了,立即偏头,一阵剧烈的风吹来,那丹瓶裂开了,丹药四散分离,观观只来得及抓住了瓶身的碎片,手心冒出了鲜血,溅在地上,而那丹药都飞进了蛇嘴里。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我松开了扒着的柜子,在那丹药进蛇嘴的时候飞身抓住了一颗仅存的还未到喉咙的丹药。
      我感觉到我的脚被一股大力抓住甩了回去,不用看也知道是鸣玉。紧接着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幸亏鸣玉抓的及时,那蛇咬掉了我一部分肩膀,丹药还抓在我的手里。
      我用另一只手将将抓住柜子的同时,将那颗药递给了鸣玉,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脸上尽是汗珠,颤抖着将药丸揣进了怀里,又撕下另一边袖子缠在了我的肩膀上。
      “没事,不久就长回来了”
      鸣玉大力地系上衣袖,疼的我嘶了一声,却没有理我。
      那蛇一寸寸地前进,眼看要脱离了禁制,我看向观观,他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周身腾起一阵青光,在这狂风中稳稳地飘在了空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阅灵镜中的禁制大阵的那一角如星光渐渐亮了起来,狂风慢慢地止住了,那蛇不甘地挣扎着慢慢被拖着后退,将地拍打出坑洞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我和鸣玉摔在地上,鸣玉站起身来走到观观身后,将手默默搭在他的肩膀上,阅灵镜中二人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点亮了禁制大阵的那一角。
      观观转身看了一眼鸣玉:“你不是望仙门的弟子,无需如此。”鸣玉却没有放下手来。见此,观观转过身去,又念起了咒语。
      我没有过去,我站在原处,胃里一阵翻涌,大口大口吐着血,鼻子也冒出血花来,尽管我不想让自己直接参与改变人间帝王的寿数,但也做好了受到反噬的准备。
      我的运气不是很好,每一次都是在无数的可能里走到最坏的那条路,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心绪并未受什么影响,相反更有一种这样才正常的感觉。
      那蛇渐渐地消失在湖面上,远方的山上绽放出金光来,一个亮亮的东西如流星般向着我们飞来。
      到了近前才看清,那是一个簪子,观观看了高兴起来,立即拜了下去,待拜完将双手举过头顶去接那簪子。
      我记得泉哥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簪子,上面刻着“致虚极,守静笃”六个字。那是只有被仙门正式接纳的弟子才有的。
      观观同我们说师父年纪很大时候才得了这簪子,那时他还以为今生或许得不到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到底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得到望仙门的承认。
      但在某一天这簪子就从远方飞了过来,师父高兴极了。观观说着拿出入世录一笔一画记了起来,我和鸣玉才知道那大蛇名为化蛇。如若不是望仙门的禁制大阵,整个濩凫或将沦为一片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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