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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梦的预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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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月节的前一天,闻幽晚上做了一个梦。惜月,惜岳,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不能提及这样的词,只有她而已。
闻幽梦见一个人从桥上掉了下来,她努力想看清他的容貌却怎么也看不到。只看到点点灯火映在那身白衣上,他如一整朵山茶花落入了黑色的河水。
我不明白这与闻幽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人的生命是短暂的,有时候终其一生都做不成一件事,更何况看到结果。
我们总是这样活着,如同一颗石子被投进了湖中,慢慢落入湖底,却无法看见湖面上泛起的涟漪,更意识不到,自己不是湖中唯一的石子。
惜月节的当天闻幽同连战说想出去逛逛,连战很意外但没有拒绝。她不能表现的很急,也不能表现出在寻找东西,只是借着好奇的名义四处观看。
连城很开心,可能因为这是第一次一家人一起游玩,闻幽没怎么出过门,连城牵着闻幽蹦蹦跳跳地看那些新奇的灯,她拿着兔子灯和小鸡灯问闻幽哪个好看,闻幽嗯了两声没了动静,我顺着闻幽的目光看到了梦中的那座桥。
它在夜里看上去没周围那么明亮,不过桥上提灯的游人很多,可以看出它非常特别的造型,桥身拱起如长虹一般,沿着台阶往上走,可以看到两边的柱子与栏杆将桥面分为三条通道,中间的最宽却没什么人走,两边通道略窄,游人行走其中可以尽情欣赏沣河夜景。
刚走到一半闻幽便看到了最高处那一抹白色的身影,那是一个少年,正扶着扶手向外眺望,听到有人过来便转过头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年少时的鸣玉,他的脸不像现在棱角分明,还有很多的肉肉,连战走上前给他行礼被他拖住了胳膊,摇了摇头,虽然笑着,但给人一种距离感。
果然,没有我在的日子里,鸣玉无趣的可怜,我的脑子里满是把他脸上的肉肉揪起来的想法。
闻幽走到旁边看远处河上的的游船,停留下来,远远望去船头坐着一位着粉衣的女子,正在弹奏琵琶,是一首轻快的曲子,听着觉得有股侠士仗剑走天涯的感觉。
远处的天空和河水连接在一起,黑漆漆的河面上好像有星星在闪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扑通一声摔进了去,我才意识到闻幽掉下了河。岸上的人们大声呼叫着,却不及桥上刀兵相接的声音大。
我感觉到闻幽的心脏颤了一下,因为梦中桥上的情景我们并没有看到,直到看见了连战拉着连城在岸边奔跑闻幽才重新扎入了河里。
闻幽的水性非常好,只需脚尖踩一踩就能随意地在水里移动,那艘游船因为岸上游人的奔跑、大叫,早已停了下来,仰头看去鸣玉已经被那帮持刀的人逼到了最外面的栏杆那里,他仰头毫不犹豫地翻了下来,幸运的是这次没有被游船压过去。
闻幽悄悄地隐藏在河里,鸣玉一落水就拽住了他的脚,使劲一扯,从上面看去就像是鸣玉突然在河面上消失了一般,尽管闻幽游的特别快,但拖着一个人速度减慢了不少,鸣玉的胳膊上还是挨了一箭。
闻幽在河里游了很久才敢将头露出水面,才发现鸣玉的脸色白的可怕,那胳膊上的箭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泛着青紫色且肿胀起来的伤口。她费力地把鸣玉从水里拖到了岸上,在这样的拖拽下鸣玉被疼醒了。
他的睫毛轻轻煽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并没有那种刚醒来的迷离,我仿佛看见簌簌霜从睫毛下掉出来,也可能是清冷的月光。
他用一条胳膊拖着自己艰难地移动到了水边在闻幽惊讶的目光中用手指伸进伤口将肉翻出来,并将胳膊浸入了冰冷的河水,转头对闻幽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说了声谢谢。
我在黑夜里看不清河里的情景,却能想象到粉色的液体从胳膊上的伤口像烟一样跟着河水流走。
闻幽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倒了一颗递到了他的嘴边,鸣玉只是抬头看了看闻幽便吃了,整个朝莫就那么几颗的药闻幽这么轻易就给了鸣玉,闻幽没有说,鸣玉也没有丝毫抗拒与怀疑。
闻幽想把他抱起来试了好几次才发现现在的自己比以前差了太多,最后在鸣玉的指引下俩人又潜入了水里,这样闻幽才能拖得动他。
他们俩紧贴着砖岸在水里游动,听见距离太近的声音就重新潜入水里,游到没人处又悄悄探出水面。鸣玉的体温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苍白,但抓着闻幽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向闻幽显示着他的清醒,直到看清远方岸上跑的人的面容才告诉闻幽游过去。
鸣玉被那帮人抬走后闻幽拒绝了鸣玉派人将她送回家的好意独自一人湿漉漉地返回了连府,只说自己掉入了水里游了很远才找到上岸的路。
闻幽看到连战走上前想碰她的脸下意识偏头躲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只说闻幽的脸上有颗草叶,闻幽搓了搓脸将它捻下来看了眼光洁的地板揣进了兜里。
连战被封为太尉,在家里设了宴会,那天许久没有露面的九皇子扶顼出现在了宴会上,一举打破了九皇子卧病在床的谣言。
他坐在高位上同大臣们寒暄,脸色如常,还接了别人敬的酒,举手投足间丝毫看不出哪个胳膊受了伤,我却觉得有无形的手抓住了我的心脏,我记得他现在才十五岁。
闻幽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城里的各个地方施粥,除此之外她不怎么出门,连城也非常喜欢这件事,因此常常黏着闻幽。
闻幽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的云,被风吹着一点一点移动,变换着形状,如果不是长时间的仔细的看这些是看不到的,闻幽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闻幽有时想,她若没有见过朝莫与烟云纠缠的高耸的雪峰、湛蓝的如宝石般的湖水和广袤的不见边际的苍穹,现在这样应该就是女人们梦想中的生活了。这样她就不用在一夜一夜的失眠中感受生命力从自己身体里渐渐地抽离却无能为力。
很快闻幽在鸣玉的安排下同他见了一面,闻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握住鸣玉的力气有多大,以至于她放开的时候我看到鸣玉的大拇指外侧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手指印,自此连战的消息便源源不断地从闻幽的手上流向了鸣玉,只为了那再次回到朝莫的希望。
又八年过去了,连城出落得越发美丽,放眼整个泽京都找不出来比她更美的姑娘,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但是连城对这件事丝毫没有兴趣。
而连战则从帅气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如果说闻幽还能从哪一个部位认出他是当年的莲生,闻幽会毫不犹豫的说是眼睛。
闻幽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她抱着被子大喘着气,汗水从额头一滴滴滴下来。连战的眼睛在黑夜里那么明亮,他一句话都没有问只是一直轻轻拍着闻幽的背,感受着闻幽的颤抖。
簪花节到了,皇帝在宫中举办了宴会,大臣们都带着家眷参加。闻幽知道连城将要穿那身专门从泽京最好的裁缝铺定做的紫色的裙摆上满是流光的裙子,不过她没机会了,丫鬟匆匆跑来,说连城昏迷不醒,连战立马叫人去请大夫了。
只有闻幽跟随连战参加了宴会,因为男女是分开的,闻幽坐在座位上,别人都是三两聚集在一起,闻幽是独自一人,周围好似有一面无形的墙。
过了许久,厅中传来一声通报,打断了闻幽的思绪,闻幽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身体战栗了一下,她看到鸣玉和连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们都穿着紫色的衣衫。
闻幽站了起来,抚了抚被攥皱的裙子,快步上前去接连城,连城顺势就抱住了闻幽将自己的重量压在了闻幽的身上,果然她是强撑着来的。回座位的时候闻幽转头对鸣玉低声说有持弓箭的刺客。
皇帝的前面渐渐多了许多士兵,但始终没有抓到人的消息传来。过了一会儿,宫人来报宫外的天空飘满了许愿灯,煞是好看,于是皇帝决定带着众人去昕湖观灯。
闻幽和连城走在最后面,连城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不需要再扶了。闻幽回头,宴会厅内许多忙碌的黑影,持弓箭的人还没有找到吗?
前方传来一阵嘈杂,人们都往回跑,闻幽使劲向前挤却没有抓住消失在人群中的连城的衣角,闻幽迅速环视了一周找了一个位置最好的假山,马上跑了过去,那是闻幽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假山的最上面趴着一个手持弓箭的士兵,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昕湖那边,闻幽悄悄地爬上假山一掌劈晕了他。拿起那把弓箭趴下隐没在了夜色中。
昕湖那里混乱一片,已经打起来了,闻幽迅速找到了中间的那几个人,不得不说闻幽的眼神太好,在黑夜里都看得那么远,那么清楚。皇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右前方站着鸣玉,正前方是连战和连城,都背对着皇帝,正面对着打斗的人群。
皇帝瞥了一眼他身边持刀的人,抬起头看了看连战,突然推倒了茶杯,那持刀的人见此起了个手,连战正要回头,闻幽看到周围的黑暗中冒出了许许多多的箭矢,在满天的许愿灯的光中反着光,齐齐地指着连战那边。闻幽拉开弓就朝着皇帝射了一箭,没有中,士兵们极速将皇帝围了起来。
闻幽看到鸣玉迅速朝着皇帝走了半步,看此情景右跨两步,走到了连城前方,恰好遮住了闻幽的视线,同一时刻皇帝旁边的人将手往上撩,黑暗中许多箭又隐没在夜色中,但还是有箭脱离了弓,朝着连战而去。
连战上半身动了一下,待看见鸣玉的动作后则马上远离了连城和鸣玉,恰好躲开了那射向他的箭。闻幽看不见连城的情景,我感觉到那一刻是闻幽很慢很慢的时光,原来人真的可以听到自己心脏一点点裂开的声音。
梦中的情景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闻幽看见连城的头缓缓地从鸣玉的肩膀消失不见,她扔下弓发疯似地跑了过去。鸣玉抱着连城死死地捂住她的腹部,鲜血汩汩地流下来染红了地面,闻幽瘫软在地上,幸运的是那一箭射偏了。
连城在太医的救助下保住了性命,她昏迷了好长时间,闻幽不分昼夜地照顾她。大夫说连城快醒了的时候闻幽反而离开了她的房间。爱让人勇敢不惧生死,又让人懦弱不敢靠近,人这矛盾的情感我再理一千年也是理不清的。
连城告诉闻幽和连战自己已经痊愈的时候闻幽很不安但没有揭穿她。连城并不知道闻幽知道了她的秘密,连城因为腹部的伤不能再生育子女,鸣玉对连城承诺,假如不能治好连城便照顾她一生。
原来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连城跟梦中一样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鸣玉的前面,只不过梦中的宴会厅被闻幽的一通折腾变成了昕湖,幸运的是这次射中的不是连城的心脏。
鸣玉对连城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感到闻幽有一种冲上去阻止的冲动但却在看到了连城的眼神的时候又生生地止住了脚步。那个眼神让闻幽害怕,是高兴,是不敢置信,却没有一丝勉强。
我在闻幽的身体里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好累好累,就连起床都要靠着自己的毅力坚持。
闻幽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走到了尽头,连战找了无数的大夫都治不好闻幽的病,只有闻幽自己知道,她不是病了,她是失去了与大椿的联系,就像树离开了土地,将根暴露在烈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