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万顷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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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朝莫的最后一站是一个小城镇，虽然不大但是商品应有尽有。这里不仅可以用钱买卖，还允许以物易物，无论商品价值几何，只要双方同意便可成交。
我抱着毛绒绒的小老虎，走在街道上，便有许多人向我打听它的价钱。这只小老虎非常黏我却讨厌鸣玉，它在我怀里的时候向鸣玉挥舞爪子，我不在的时候又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脚底，甚至那只肥麻雀踩在它的头上都无动于衷。
鸣玉揪着它的后脖颈作势要送给要买的人，它向我的方向使劲扑棱着爪子，疼的我赶紧把它抱进了怀里安抚地抚摸着它的脖子。
鸣玉说我把老虎养成了一只猫，这么胖，吃的又多，连只鸡都抓不住。我瞪了他一眼，我的小老虎才不需要抓鸡，它只要快快乐乐地玩耍便够了。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非常美好的味道，我使劲吸了一口气，但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
我们要在这个小镇停留一段时间以置办穿越沙漠所需要的各类东西。不但包括必不可少的食物和水，还要学习许多的沙漠生存技巧，用鸣玉的话说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个小镇只要是有关沙漠的所有东西都提供，更准确的说只要价钱合理没有什么不能买卖。
令我们惊讶的是小镇的名字叫万顷碧，我们只看见一望无际的沙子，却不见一点绿色。教我们沙漠技巧的老者无限叹惋地说，听长辈们说曾经的万顷碧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就算是他小的时候万顷碧的中心还有一小片绿洲，如今的孩子们自打出生起就只能伴着黄沙成长了。
他还说，如今若不是大将军连战发现了朝莫，他们这个小镇还不知以何为生。还记得他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母亲那一代人还在中心那一小圈绿洲的外围种树，只不过成活的不及十之一二，从年少时他看着那圈绿色从小到大，又从大到小。到了如今人们有了挣钱的渠道，便不再执着于先辈们的念想了，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
街上一队着丧服的队伍抬着一个麻袋匆匆经过，一阵臭味传来，大家都皱着眉头捂住了口鼻，那是万顷碧独有的丧葬仪式-沙葬。将死者装入麻袋投入流沙之中，慢慢被沙子吞没，大家都说投入流沙之中的人如果没有消失，是无法转世的。
我不自觉地跟着那支丧葬队走到了沙漠中，鸣玉他们却以为我的好奇心又犯了。整个仪式很简单，那几个人对着流沙拜了三拜，一边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同我所见过的仪式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拜的是这沙漠。随后便将那麻袋投入了流沙中，他们在那里等着，直到流沙吞没了沙袋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走了以后我久久地望着那流沙，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从我的脑海里显现出来，但我却抓不住。观观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要不要看看流沙下的情况。
阅灵镜自从合二为一后仿佛威力比以前更大了，但这次却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正午的阳光炙烤在我们的脸上、身上，我却感到凛冽寒意呼啸着刮过周身。
小仓啊地惊呼出声，又捂住了口。流沙的最底下躺着各种各样的麻袋，有的年代久远已经破烂不堪，有的还是崭新的样子。也许他们的灵魂转世成功了，但他们的身体却都躺在了沙漠下的暗河中，那条暗河从不知名的远方而来，一路蜿蜒到了小镇的底下，在阅灵镜的照着下反射出一种黑色的油腻的光。刚刚喝过水的寡野和小仓见了这场景一下子俯下身呕吐了起来。
我想我终于知道了那香味的来历。一切都要从开始说起，那个老和尚自从把我从本体上剥离下来后，我在地府很是过了一段快活日子，领着一群小弟打家劫舍，闹得鬼见了我都得绕道走，却没有人敢管。
冥主酆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派来管理冥界，冥主三千年为一任期，期间不得离开。没人知道冥主真正的名字，因为当上了冥主的人此身便再由不得自己了，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酆。
冥差们私底下都有一个共识，冥主给你一个“嗯”字表示这项差使做的还不错。假如他伏在案上，突然睁眼给了你一个眼神，那你的麻烦就大了，冥主从不给人纠错，也不给第三次机会。
有一天地府突然地动了，小十五喊醒我的时候我还扇了他一巴掌:“胡说，地府怎么可能地动呢？”刚说完便感觉到地突然摇晃了起来，要不是我手脚麻利一定被屋顶的石头砸了个稀巴烂。
鬼群们都朝着一个方向涌过去，那是离开地府的大门之一-抱犊门。判官在前面焦急地招呼着，想要阻挡冥主离开冥界。
冥主一步一步地往抱犊门走去，每走一步地府就好像撑在一根竹竿上一般摇晃一下，落下无数的石头，可惜他最终都没有走出去，并不是那些人阻挡住了他。
他在最后一步停留了很长时间，整个地府静的落针可闻，因为只要他最后一步跨出去，整个冥界便会化为乌有，而我们都将葬送在这里。从那以后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任期内不得离开”。
他转过头来，黑色的眼珠像被血染似的一点点红了起来，最终红色布满了整个瞳孔，他的手中蓦地出现了一把长剑，众人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判官大叫道大家后退，那是上古神兵轩辕剑，大家如同潮水般散了开去，不过为时已晚，他挥剑胡乱砍了起来，只要被剑碰到过的全都化为了乌有，冥主失去了神智。
那个时候手忙脚乱的我也想着赶紧逃跑，根本没想过自己与他人的不同。这时混乱中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推了我一把，把我直接推到了冥主面前，我眼睁睁看着他给了我一记穿心“剑”，更准确地说是我自己撞上了轩辕剑。
预想中的魂飞魄散并没有，地府静了一瞬后，我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了安静下来的酆，然后便感到一阵巨大的疼痛从我的胸口传来，嗷地喊了起来。
冥主这时便好巧不巧地倒在了我的怀里，还倚在了那把插在我胸口的剑上。晕过去之前我仿佛看到有两行血泪从冥主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母亲陨灭了。
从此我就成了拯救地府的大英雄，在地府的形象一下子光辉起来，连判官见了我都得满脸笑意，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当然我是这样想的。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有小道消息说我和冥主关系匪浅，那天有人看见冥主抱着我的腰不撒手，那是因为我们以前就认识。我听了气的大骂起来，而冥主却一笑置之，大家点了点头说还是冥主正直撒不了谎。
冥主对我很好，只要不是太过于过分的事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感觉冥主并不是一个严厉的神仙，他好像只是因为懒才不愿多说一个字。
我所看见的那些犯了几次错的人都被派到了外面勾魂，虽然累些，但并不是众人所传说的那般凄惨，只是冥主从不解释。
那时我知道的词语还很少，并无法准确形容每个人的状态。后来泉哥死了很长时间以后我才渐渐地琢磨出一点味来，冥主当时的那种状态，就如同我一般，什么事都不再重要也不想用心，那是一种常常的无力感，这是后话。
地府鬼们越来越多，多到都快装不下了，听阴差们说，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只有人间发生重大战争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从那开始我常常闻到一阵一阵香香的气味伴随着鬼们走动。
有一天那老和尚又来地府了，言谈间尽是些人间的美好。虽然我有些小，但是并不傻，如果真如他所说的般人间如此美好，那些犯了错的神仙为何都被贬下凡间呢。所以当他劝我去往人间的时候被我断然拒绝了。
那老和尚在地府住了几日就是不肯走，望着每天来来往往的鬼差们叹气。小十五过来向我报信，说那老和尚又去劝冥主去了。我提前躲到柜子里想偷听，被冥主拎着丢了出去。
我愁眉苦脸地蹲在角落里，一双打着补丁的鞋出现在我面前，那老和尚笑眯眯地问我想不想听他们谈话，我使劲点了点头，就像自愿落入陷阱的小白兔，被他揣在了袖子里。
我被颠的七晕八素快要吐了的时候终于落到了实处，一阵独属于酆的返生香味悠悠传到了我的鼻尖，听着他俩的谈话，让我的心沉了下来。
死亡对于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令人难过的事情，地府里的人除了我和酆都是已经死了的人，我未见过传说中的可怕，也未在他们身上见过疾病的苦痛。
原来这地府中越来越多的鬼都是因为我的存在，我想起那些被勾来的魂嘶吼着各种人的名字以及他们那难看的表情，听着老和尚那慢悠悠的声音“如果她再留在冥界，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又想起了那种伴随着死亡的独我一人能闻到的香味，跌出了那老和尚袖口。
我以乱世为食，享用着这天下人的苦痛与悲伤，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最终我自请离开了冥界。
一种不知名的疾病悄悄地在万顷碧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状况。一家人里面只要有一个人泻肚便会逐渐演变为全家人，有的人开始呕吐。这种疾病甚至波及到了我们的队伍中。
在我强烈的建议下鸣玉将一行人转移到了五百多里外的小镇上，那是距离万顷碧最近的一个小镇。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种病来源于万顷碧下的暗河。我并没有离开万顷碧，一个不会生病的大夫没有抛弃她的病人们的理由。
后来鸣玉传来的消息也验证了我的猜想，那些离开万顷碧的患病的人在我的治疗方法下已经有人逐渐好转。
我以为人们只要相信了那河水有毒便会相继离开。我向他们解释，并没有人相信我。他们不相信承载了无数人信仰的沙漠下会流出有毒的水。
我走在街道上，商贩少了许多，街上空出来许多位置，几天前我还看到有两人为了一个好位置争吵。那些叫卖的商贩皮肤干燥，眼睛凹下去，还在嘶哑着叫卖，我知道这已经是状态比较好的那一波人了，更多的人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我好似静止的琴弦，可是只要有人轻轻地动了下琴弦，声音便会如大海的浪潮绵绵不绝。 我离开冥界的时候那老和尚安慰我，开启死亡的并不是我，只要我离开了冥界作用便会消失。
我在救治病人的时候又遇见了教我们沙漠技巧的老者，他拄着一根拐杖，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一边救治病人一边劝他们离开万顷碧。人们逐渐开始相信我俩的话，有人开始动身离开，这令我非常高兴，可那老者还是愁眉不展，因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离开了这里将无以为生。
灰蒙蒙的橘色的阳光又一次照在了我的脸上，我搓了搓几天没洗的脸睁开了眼，开始了一天的劳动。可用的药材越来越少，那些自愿来帮忙的人也逐渐患上了病。有人为我开辟了收治患者的专门的房子，我无时无刻都在观察着每一个人的情况。
那天我跟着那些帮忙的人将那些病人的排泄物运到了远远的沙漠中掩埋，鸣玉就那样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全身脏污，浑身散发着臭味，而鸣玉从来都是那么整洁，他好似一颗挺立的青松，只要站在那里就让我生出了无限的希望，我张开双臂向他奔跑过去，却在最后一刻制止了从内心就快要溢出来的情感，只在低头的刹那漏出了一滴眼泪。而鸣玉却破天荒地为我拍了拍头上的土。
他带来了能喝的清洁的水、药材、人力，也为万顷碧带来了生希望。人们在他的安排下逐渐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重新开辟了生存之道。我、鸣玉和那老者将随着最后一波人离开万顷碧，临行前那老者想要去万顷碧的中心做个告别。
那里同别处并无任何区别，只是没有房屋，也许人们还相信着有天绿洲会再次出现在那里。他放下拐杖向着看不见的绿洲虔诚地跪拜，将脸长时间埋在土地里。
临走的时候我被一颗石头绊了一跤，把膝盖摔破了，我捂住伤口想应该一会就能好，鸣玉不顾我的阻拦非要为我包扎，还撕的是我的衣服。那老者没有看我，反而被那石头吸引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我竟然在那石头下的缝隙里看到一株弯曲的小树苗，嫩绿嫩绿的，随着风晃着，茫茫天地间它是唯一的亮色。
最终那老者没有离开万顷碧，我们一行人离开时一只骆驼挣脱了绳子飞奔着离去，转眼消失在了沙漠中。那老者在万顷碧的入口遥遥向我们挥手，风起来了，那入口好似蠕动起来般，将那老者连同拐杖慢慢吞进了肚子。我在想是否我们才是万顷碧的毒，它千辛万苦地将我们全部驱除，随后便奔向了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