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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传承 ...

  •   直到银杏树落尽了叶子,大叔也没等到从四方山回来的自己,他早已明白了宿命的注定,却还在默默地坚持,同我一般,同许多人一般。
      那最后一片落叶被风吹着翻转着飘向了天空,越来越远,渐渐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天太黑了,黑到看不清自己,我们等待着这浓重夜色中的也许不会再来的黎明。
      一轮红日跳上了地平线,金光瞬间贯穿了整个街道,照在我们几人身上,从这头远远望去,地上一条长长的橘色的火焰似的光越来越宽,越烧越旺,一步步染上了古老的墙壁。越往上,一团雾气似的白光向我们缓缓移动,逐渐遮住了视线。
      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我们互相看了看彼此,六个人一个不少,观观拿出阅灵镜,从镜中看去那屏障也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秋止城的一切,这是同前几处所不同的。
      远方的天空渐渐地聚起了厚厚的云层,像海浪一样翻滚而来。我们不由自主地跟着云层的方向移动,不知不觉间竟越过那屏障来到了城外。我们拼命奔跑起来,以为离开了幻境。
      天上的云层翻滚的越来越剧烈,突然云层中探出一只巨大的翅膀。说是翅膀但是却只有翅膀的形状,因为太大了,大的能看清上面的纹路,是一整片接近透明的白色整齐地连接着其中一个一个小扇子似的各部分,如同鱼的鳍一般。
      翅膀扇动间大风也滚滚而来,地上飞沙走石,我们只能眯着眼看天空,那东西的腹部在云层最下方只露出了一小点,但对我们来说却是遮住了整片天空。我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生物,骇的停下了脚步。
      一夕之间它便飞远了,快的好像是一场梦,天空的波涛逐渐归于平静,但是我们的心却不再平静。观观颤抖的手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入世录,又不小心把夹在其中的毛笔掉在了地上,木着身子蹲下捡起笔来快速用嘴抿了一下,写下了几个如同蚯蚓的字,然后傻傻地抬头看着我们。
      观观:“我...我我...我写的没错吧。那是鲲鹏吧?”
      我们几个木木地对他点了点头。小仓颤抖地说:“真是太震撼了,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知道传说一点都没有夸张呢。”如此我们便明白这里并不是现实。
      出了秋止城我们一路往北方而去,一心要寻找大叔所说的冬天,以期离开的契机,才知那日的鲲鹏并不是例外。一路行来,鸟兽志怪繁多,却不见杀戮,炊烟袅袅,未见逃离。人们好似已经见惯了,脸上并无丝毫的惧怕。
      那日我们行到一个叫桃源村的地方,恰好看见一只诸怀张着大嘴对着一个小孩,它露出了尖利的牙,发出鸟的叫声,便跑过去将它驱赶走了,那孩子大哭起来。
      那孩子的父母却将我们骂了一通,说我们多管闲事,吓着了他们的孩子。才知道那诸怀是那孩子的朋友,我们看见的原来是他们玩耍的场景,还赶走了小孩的伙伴。
      观观的入世录越来越厚而我们却越来越绝望。他每天都努力地将新看到的鸟兽志怪的样子、习性详细记录下来,好像生怕时间不够用似的。
      这里四季如春,无论什么样的植物都是最好的年华,梅花和荷花会一同开放,果实多到吃不完,所有的人都有幸福完整的家。
      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好,甚至是完美的生活,世上再没有这样一个地方能让大家这样和谐相处,只有冬季遥遥无期,却没有勾起我们想留下的思绪。我想大概是因为缺了所爱之人的分享。
      我们走了很久很久,仿佛忘记了时间。有一天六人走到了一个窗口,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何时复西归...”,观观听到了突然停下了脚步。
      顺着声音看去,夫子正在里面教书,里面坐着一排排小小的身影,正摇晃着脑袋随着夫子吟诵。
      一个小男孩趴在桌子上偷懒,闭着眼睛,嘴角流着口水,脸上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在做美梦。夫子看见了走过去拿戒尺在桌子上急拍了两下,斥道“执迷不反,快快醒醒”,吓得那小孩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观观看了他们很长时间后,如梦初醒似的轻轻地喊了声:“师父,是你吗?”。然后回头跟我们说:“我们该回去了。离开的方法就在秋止,师父已经为我指明了方向。”
      我们都摇了摇头,向北是希望的方向,也许落雪就在下一刻,而向南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观观:“你们看到那如镜子般的屏障了吗?镜子外才是困住我心的秋止城,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而镜子内的秋止才是真正的出口。”
      鸣玉问观观,既然这里有他想要的一切,他又怎么舍得离开呢,观观的话令我们无法相信。
      观观:“从我们出秋止城开始,我心里所想就一个一个的在变为现实。我竟看见了上古神兽鲲鹏,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后来我又见到了没有纷争,没有灾祸的人间,那时我还不确定...”
      “随着我们向北的日子越来越长,我的愿望好像渐渐的不够用了,我很开心,每天忙着记录所见所闻。也逐渐开始孕育新的想法,那些无一例外在白天都变为了现实。”
      姚寄:“那你就更没有了离开的理由。”
      观观:“不,我离开的想法只会越来越强烈。如果这样一直下去的话,我的遗憾会一个一个被填补,我会变得完美,那才是最可怕的。”
      “当所有的追求都变成了现实,我追求的将会是虚无,那样没有意义的人生就不再是我的人生了。”
      观观就这样一边不舍入世录的编写,一边寻找着出去的办法,直到那天经过了那窗口,才意识到也许只有面对最初的恐惧才能结束这无尽的跋涉。
      我们终于被他说服了决定一同回秋止城,本以为又是一场漫长的旅途,谁知转身的那一刻便一步就踏入了秋止城,我们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大叔看了看空荡荡的天空良久,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困住我的只有我的心,我想我已经看过了冬季了”,他伸出手来但看也没有看它一眼,一片叶子就这么稳稳地落到了他的掌心。
      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道:“极西之地,有上古大椿,去那里解开你的疑惑吧。”说完后,脚下生出了五彩祥云,飘然升天而去。大地一阵剧烈的颤动,我们摇晃着身体倒了下去,扑倒在地上的刹那依稀看见了飞奔而来的寡冶,原来这许多的岁月只在我们倒下的这一刹那。
      秋止境除了姚寄脸上的小疤痕什么也没有留下,就像我们一同做的一场梦。姚寄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独自返回了秋止城。
      我们终于又踏上了回泽京的路,鸣玉的肥麻雀衔来长公主给我的一封信。连战来长公主府求见,询问我的下落,请求小沈大夫随同夫人前往她的故乡-朝莫。
      信上说几日前连战请旨辞官,皇帝以腹心肱骨,无可替代没有应允。与此同时,鸣玉也接到了皇帝的传书,要他尽快返回泽京,护送连战的夫人与女儿一同返乡。
      朝莫原本不为世人所了解,去往那里须得穿过一望无际的沙漠,有的人不幸死在了路上与茫茫大漠化为了一体,有的人到达了那里却再未返回。
      从前人们以为朝莫得名于从清晨出发,直到黄昏才返回。却不知朝为初始的第一个清晨,暮为人生最后一个黄昏,朝朝暮暮不复返,才是朝莫。
      尽管这样还是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踏上旅程,那是因为沙漠尽头的朝莫是人们心中的圣地,传说无论何人都可以在那里找到最终的归宿。人们都说直到将军连战征服了朝莫,朝莫的神秘面纱才被渐渐揭开。
      我还没有见到连战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极西朝莫有上古大椿,也许那里也能找到我的归宿。观观亦欣然前往,师父所向往之地他一定要去看看。
      我坐在马车里不耐烦地闭着眼睛,在这安静的马车里没人知道我的耳边有一个叽叽喳喳的老头,是的,自从马车拐过一个路口我提醒了一句站在前方的他小心马车后,这个鬼老头就缠上了我。
      他一直在我的旁边聒噪,求我帮忙给他儿子传话,我不想理他,路程这么紧急,谁还有空搭理他啊。
      行到半路观观的阅灵镜不知怎的竟然自己跑了,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理由,就在我眼前它完全是自己从观观的怀里跑出来嗖的一下飞走的。年年有怪事,今年怪事特别多,我问观观这怎么回事,观观比我还懵,而且无论观观怎么召唤他的阅灵镜都没有回应。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我旁边的老头说他知道那镜子飞到哪里去了。我抓住他衣领子问他在哪里,他说我得帮他完成心愿才告诉我,无奈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鸣玉,我们几个只能跟老头走一趟,谁叫阅灵镜里还有鸣玉的盲毒呢。
      不过我嘛,只想找镜子,至于那盲毒我心想丢了才好呢。因为我路上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天下大雨的时候突然一道惊雷劈在马车旁边,把我吓得跳了起来。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来,冥主澍酆曾对我说过,出来以后切记不要随意接触对人间有重大影响的人,不然会遭到反噬。假如鸣玉他爹吸收了那盲毒,搞不好那雷得劈我身上。
      那老头原来是个耍皮影戏的,据他所说这门手艺到了他这一代已经是第六代,第七代只有一个传人便是他儿子,结果前些日子他因为急病突然死了,还有些重要的地方没来得及教他儿子,他怕这门手艺断在他手里,到了下边没法跟祖师爷交代,这才迟迟不肯去投胎。
      这人一路上一直在说他的皮影戏,说到尽兴时还得给我唱上两句,可怜这些人只有我能听见。别说那皮影戏如何如何精彩,就连如何选皮子做皮影就给我讲了一个时辰,就这样我们到那城镇的时候他连皮影都没做完,更别提耍皮影戏。
      到了那小镇他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他一边飘一边跟我说一会儿管叫他儿子给我们几个演一个。我敷衍地答应着,只想办完这事他告诉我们阅灵镜的下落。
      转过街角很快到了他平时表演皮影戏的地方,我们几个还没转过去,我就听到他骂人的声音,走到近前才看见他指着他儿子的鼻子在骂:“不孝子”,不过他儿子也听不见。
      他儿子正在煮馄饨,儿媳妇在包馄饨,原来他死了没多长时间,他儿子就改行了。骂了一会眼见无用,就想过来喊我去帮他骂他儿子,开玩笑,人家又不认识我,把我打一顿怎么办,我使劲冲他摆手。
      正在这时他正好看到他的小孙子和小孙女蹲在那里玩,走近一看他珍藏的皮影都跟泥粘在了一起,气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鸣玉看我的表情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他那老头被气哭了。
      不过后来他儿媳妇发现了这件 事,斥责了那俩小孩,把那皮影要了过来,仔细得擦拭了一番放了起来,不过我看那些也用不了了。
      过了一会儿,那老头哭够了,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过来同我说,我把那馄饨摊子掀了,就告诉我阅灵镜的下落。
      我听了同鸣玉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然后走到馄饨摊子前一咬牙一跺脚一闭眼,夸的一声把那摊子给掀了。然后迅速跑到了鸣玉身后。
      他儿子明显是生气了,抓着擀面杖就走了过来,我在鸣玉身后探出头来大声嚷道:“是你爹让我掀的摊子”,然后在那老头的示意下又嚷了一句:“不孝子,你爹才走几天你就卖上了馄饨,让你爹到地底下还怎么有脸见祖宗。”那老头大叫道:“说的好!”
      他听了愣了一下,问:“我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那老头让我告诉他:“小三子,你爹就在你身后边。”他儿子听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头哭了起来:“爹你别怪我,你病的这些日子已经花光了咱家的积蓄,咱们俩这手艺实在养活不了俩孩子,我也不想这样啊。”
      那老头看他儿子这么说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走过去叹了口气,想摸摸他儿子的头,也没摸到。蹲在他儿子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唉,小三子,爹知道你有苦衷,那你也不能糟践咱的皮影啊,那可是你爹的命啊。”我听了把这些话转给了他儿子。
      他儿媳妇见状过来看着虚空说到:“爹你误会了,孩子他爹虽然不干这一行了,但是没有忘了您老的话,咱的手艺不能断送在我们这一代,现在孩子爹每天晚上都在教孩子们学皮影戏。爹,你放心,等我们度过这个难关,日子好些了,我和孩他爹准备再干回咱老本行。”
      那老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后,便哽咽着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然后他将他没来得及叮嘱他儿子的话一一让我转述后,便心满意足地见他自己的爹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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