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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宝宝 ...

  •   姚寄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从我认识姚寄以来,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般焦躁,他一直是一个喜怒不行于色的人,无论悲伤亦或是喜悦,我从他脸上都看不到一分情绪。我亦从未见他如此的平和,一个人真正静下来的的时候,便是听他的呼吸都是能感受到的。
      姚寄说他想把一切记忆中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却发现这里是不允许他这么做的,那些事别人听了就会忘记,任何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除了他别人都不会有记忆。
      他也努力做过改变,命运的那根琴弦被他使劲一扯,偏离了原来的位置,但很快恢复了原样,所有的事情都与记忆重合了,包括自己做出的那些改变。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说,许是自己内心里并不真正想着改变。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人的心是很奇妙的东西,那天我站在那屋前告诉自己不要救她,可我的心一下一下锥着我,让我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去逐着她。我把边边角角都修改了一遍,到了最重要的一环反而顺从了记忆。”
      “这些年我清醒时问自己她为何如此对我,夜晚又后悔的辗转反侧,一直到那天火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比起答案她还在才是最重要的。如今我既已望见了归期,才知道最后悔的事莫过于错过了最好的年华。”
      姚寄:“你们说爱会随着时间消散吗?”
      我说不会。
      姚寄:“年少的时候我以为会,还想着世上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有那么多人可以爱,忘记一个人应该很容易。骗了自己那么久现在才敢说句实话,不会,永远不会,这是只有宝宝在的时候我才有勇气说出来的话。”
      姚寄总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他和每一个人都打招呼,并不对谁特别,就连宝宝也只是点个头就罢,只是我从窗户往外望去每每看到他望着宝宝的背影总是时间长些。
      宝宝并不知道他俩的旧事,他和那年轻人发生的事才是充满希望的新事。宝宝问他为什么总坐在院子里,他微微一笑说只是想晒晒太阳。
      对于凡人来说归期是什么呢,我能想到的只有死亡。鸣玉问我知不知道一个暗卫最重要的是什么,我忽然想起来他以前跟我说过姚寄是暗卫出身。那么最重要的事当然是身份暴露于人前,那样他就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鸣玉说我们也许该走了,就算那年轻人放过了我们,等他身后的组织找到了他也会将我们赶尽杀绝,有桑的暗卫一直以来信奉的便是“对别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鸣玉说也许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救姚寄的机会了。
      那天我和宝宝都翻来覆去睡不着,黑夜里我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我听见宝宝喘了一口大气忽然对我说“阿落姐姐,我想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他说要带我走。他说不辞别才是对你们好,所以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再见。”没想到离别竟是宝宝先提出来的。
      我听了很是开心,不仅是为了宝宝,如果宝宝和那年轻人走了我们就此就打破了姚寄轮回的宿命。我又想起姚寄白天在宝宝背后默默注视她的眼神,她以后一定会很幸福。
      宝宝请求我最后再帮她一次,她还欠姚寄一个健康的身体。我听了很是震惊,宝宝的记忆回来了,我问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不愿意再帮她,因为我不知道她还会付出什么沉重的代价。
      宝宝对我说那次她用长生换取了年轻人的生命,却意外恢复了这些年的记忆,想起来姚寄因为救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又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这些年忙忙碌碌都是为了别人,是时候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这次她想要把这一身的法力全都用来还给姚寄,从此以后她就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跟着那年轻人过安心的生活了。
      宝宝真的是很幸福的女孩子,许多年过去了,她作为一个妖存在于这人世间还保有着相信别人的能力,相信周围的人对她都是善意,相信着那年轻人会一直对她好,而这是我早已经丧失的能力。这也说明了她这些年的记忆里充满了温暖。
      宝宝有一种法术只对我不管用,上次她便是这样让所有人沉睡救了那年轻人,而这次我需要帮她警惕院子以外的人,因为这次救姚寄的过程是不能中断的。
      那天晚上我聚精会神地在院子里盯着,我一边想着姚寄恢复健康后的样子,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宝宝和那年轻人今后幸福的生活,又想到我们几个人改变了轨迹后离开这里的场景不知不觉地笑出了声。
      突然姚寄的屋里传出了一声男人惊呼,我听了叫了一声不好,立马跑向了他的屋子,我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被烛光印在墙上,之后便轰然倒了下去。
      我跑进屋里恰好看见那年轻人颤抖的手上拿着一把剑,剑上还滴着粉红色的血。我终于见到了宝宝的本体,那是一只巨大的蚕,躺在地上,慢慢恢复成了宝宝的样子,腹部还在往外流着粉红色的血。
      她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口,反而马上去查看姚寄,宝宝的法术失去了作用,所有的人都醒了过来,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以至于我们都没有发现为什么那年轻人没有被宝宝的法术影响。
      姚寄整个身体的伤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脸上一小块,他噗的吐出一口血,脸色变得非常苍白,他跟宝宝说他感觉还好,没有哪里疼痛。但是宝宝的神色却变得非常的难看。那年轻人的神情非常的震惊,第一次见到妖的人大抵都是这种表情吧。
      那年轻人目睹了宝宝从本体变成人的整个过程,但是却毫不犹豫地过来抱住了要倒下去的宝宝,嘴里喃喃着:“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宝宝推开了他的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对他说:“你走吧。”那年轻人不可置信说:“我要走到哪里去?我们去找最好的大夫,我一定能治好你们两个。”他瞪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像救命稻草般抓着宝宝的手,身体微微颤抖着。
      宝宝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道:“你救不了他,都怪我,自以为是害了我的救命恩人。”睡在另一张床上的观观和另外屋里的鸣玉、小仓跑过来问我什么情况。我跪扑到姚寄床边,拿起他的手号脉,就这么一会就变成了油尽灯枯的脉象,我嘴里喃喃道。大家都听见了。
      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他们俩,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海浪般朝我扑了过来,把我扑的软软地往地上滑,幸好鸣玉接住了我。
      这时从窗外无声地闪进来两个黑衣人,鸣玉他们立马戒备起来。他俩走到那年轻人耳边说了句话,小仓告诉我们他们说的是:“时间提前了,再不走上面马上要发现这里了。”
      那年轻人固执地来拉宝宝的手,被她一甩躲了过去。她拿起刚才刺伤自己的剑,指着那年轻人道:“我们的缘分尽了,从此不要再见了,你走吧。”
      谁知那年轻人不退反进,慢慢地向前走,把宝宝逼到了角落里,渐渐地肩膀殷出了一片血迹,恰好是他曾经受伤的那一边。他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是步子没有停下:“我可以赔他一命,你不要不理我。”
      宝宝撇过头去把剑甩开了,划伤了他的肩膀,他倒在了地上,苍白的嘴唇颤抖着。那两个黑衣人架起他来就要走。那年轻人慢慢地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直勾勾地看着宝宝道:“秋止南城念远居,报你自己的名字便能找到我。也罢,你在这里,我总是要来找你的。”说罢便晕了过去。
      那两个人把他架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黑夜里。他的身子底下掉出来一个亮亮的东西,观观见了马上过去捡了起来,那是一条项链,坠子是一面小小的铜镜,观观仔细观察了一番,惊呼道:“这是我师父做的。”怪不得宝宝的法术没有对他起作用,这也许就是命运吧。
      观观爱不释手的抚摸了半天那条项链,但是还是将那项链给了宝宝。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们不再担心那年轻人的组织来找他了,便没有了要离开的理由。我想尽了各种办法都不能救姚寄的命,他的身体就像突然间老了几十岁似的,所有的地方都在快速地走向衰竭,我能做的只有减少他的痛苦。
      宝宝倒是没有很关心姚寄,她每天忙着往外跑,小仓说她真是忘恩负义,姚寄都快因为她要死了,她竟然无动于衷。姚寄也一点也不伤心,他好像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倒是挺快乐的。
      过了好几天我才知道宝宝这几天在外面忙什么,宝宝是一个富婆,我们住的这一条巷子全是宝宝的房子,而那些邻居都是宝宝收留的各种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这几天宝宝忙着将自己的地契都给了他们,周围的邻居都上门来道谢,礼物堆满了我和宝宝的屋子。
      我问宝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笑了笑跟我说她这样做已经很久很久了,等这波地契分完了她就要换个地方生活了。
      每当宝宝空闲的时候姚寄总爱和她聊天,那是一天中姚寄最开心的时候。那天我听到姚寄问宝宝喜欢不喜欢那年轻人,宝宝说喜欢,让他高兴了一晚上,不过宝宝很不理解他这种行为。
      姚寄在宝宝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让她以后一定要去找那年轻人或者等在这里就好,喜欢就要说出口,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宝宝被他烦的不行,嘴上说着好好好。
      姚寄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但是每天乐呵呵的,用他自己的话就是这些年的时光都不如这几天让他感觉真正的活着。
      那天阳光特别大,天气又热又闷,宝宝叫姚寄出去晒太阳,这还是他自己跟宝宝说的爱好,他俩顶着烈日在院子里站着,我们几人在屋子里看他俩偷笑。姚寄也在笑,笑着笑着突然停止了,鸣玉拍拍我的肩膀指着院子里的宝宝让我看。
      她张开双臂,沐浴着阳光,就像一只展翅的蝴蝶,慢慢地身体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阳光落到了姚寄的身体上。然后一条项链掉了下来,发出叮的一声。姚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被吓傻了。
      那天过后姚寄的身体恢复了健康,但是精神好像出现了问题,宝宝离开了,他没有哭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们无法为宝宝办身后事,因为她什么也没有留下。就只能跟周围邻居说她去远游了。结果邻居们都一副了然的表情,那天的那个大娘点点头说像宝宝这样的妖,一直这个模样容易被发现,还是换个地方生活好,还关心的问我们什么时候走,小仓尴尬地说快了快了。
      姚寄好像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失去了所有的作为人的情绪。我们不想他整日困在这方院子里时时回忆起痛苦的往事来,便相约几人轮流陪他去外面散步。
      那天恰好到了我陪姚寄出去的日子,鸣玉担心我一个人不方便要同我一起。我拉着姚寄慢慢地走出了院子,恰好碰见一个要进门的邻居。
      他手里端着一大盘桑叶,问我们要不要吃,我暗叫一声不好,马上使眼色给鸣玉让他把邻居和那盘桑叶弄走。然后慢慢地把姚寄拉回了院子。
      谁知姚寄转过头接过了那一大盘桑叶,这还是这几天他第一次主动做的动作,他俯下头深深地嗅了一口,然后把那盘桑叶慢慢地放在了地上,跪在那里拿起一片在嘴里嚼啊嚼,很久很久以后我看到一颗豆大的泪珠从姚寄的眼睛里流了下来,落在了一片桑叶上。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他终于埋在那里嗬嗬地哭了起来。
      后来那年轻人来找过宝宝许多次,邻居们告诉他宝宝是远游去了,不过那是我们离开后的事情了。那年轻人一边恨着宝宝,一边恨着自己,一步一步将自己挪到了秋止城,从此在这里安了家。这件不辞而别的故事过了这许多年姚寄才知道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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