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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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很快就过去。
陆弯四人带着虫罐赶到定远门，李耿青她们早早就等在门口。
不知是谁放出的消息，在场的除去对峙的两方人马，还多了不少围观群众，她们一见陆弯四人前来，便纷纷退后两步，让出一条羊肠小道来。
乐湛乐扬没见过如此场面，一时升起一种奇异的荣誉感，两人都在心里默默认定此次一定要赢。
李耿青被几人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陆弯一靠近，她便开口道：“话也不多说，一局定胜负，怎样？”
“我没问题。”
李耿青打开自己的虫罐，她那只大长衣原本在虫罐中急速打转，盖子打开以后，它见了光就趴在那一动不动，长长的触须却快速晃动，看起来十分警惕。红色的牙齿颜色纯正光亮水滑，内侧带有细小弯钩，漆黑锋利闪着寒光。
她的虫罐一开，陆弯立马就听到一些惊呼声。
乐扬看了那大长衣两眼，不以为意地走过去，打开自己的虫罐。
陆弯听到一片更大的惊呼声。
乐扬带来的是黄金眼。
黄金眼通体茶褐，两只眼睛却是金色。它的身量比李耿青那只大长衣小上许多，但它的触须也在快速晃动，同样十分警惕。小小的牙齿显得有些秀气，后腿却粗壮异常，腿上的斑点小而密集，分毫毕现。
两人的虫都是上品，围观的人摩拳擦掌只想它们快点置于同一罐中，厮杀决斗一显神威。看看这南北两虫，到底哪知才是虫王。
“事先说好，要么斗到不能动弹要么自己认输，否则这一局就不能完。”
“废话少说，赶紧开始，早点斗完早点散场。”
不待李耿青继续，乐扬开口打断她，将自己的虫罐稍微倾斜。
等待多时的黄金眼一跃而出，跳进大长衣的罐中。黄金眼身手敏捷动作快得看不清，跃进去后与大长衣两两对峙，谁也不充当先手。两虫的触须却都在不停的晃动，似是在探测对方的底细。
众人屏气凝神，心中猜测哪知会先动。两虫却同时出动，沿着虫罐底部转动，突然大长衣向前一跃，意欲扑到黄金眼背上。几乎是在大长衣跃出的瞬间，黄金眼向旁边一跃，躲过大长衣一击，反身就是一扑。
两虫撕咬起来，大长衣的牙齿大而坚硬，轻易就卡住黄金眼的前腿，黄金眼迅速做出反击，略显秀气的牙齿一口咬住大长衣的脑袋，竟是直取要害。大长衣快速松口想后退蓄力，谁知身量较小的黄金眼却是死咬不放，紧紧缠住大长衣的身体。
正当众人以为要一咬分出胜负之际，大长衣用力一跃带着黄金眼往罐肚撞去，黄金眼被撞得眼冒金星顿时松口，又立马翻身跃起六腿紧紧勾住罐底，触须急速地躁动着。
撕咬一回之后，两虫又在罐中打转对峙，这回对峙时间比之前略长。有时假意往前一跃似要开战，落下之后却是另一处地界，双方都在等待对方松懈的最佳时机。
周围一片静谧，气氛紧张凝重。
陆弯悄悄问十五战局如何，十五低声回复目前势均力敌。
陆弯微微点头，对局输赢不重要，她就是有点担心乐扬的黄金眼。
李耿青胜负心重，她养的大长衣定然凶狠好斗。
乐扬少年意气，对虫却是发自真心的喜爱爱护。黄金眼输了没关系，若是受伤或是被大长衣咬死，他定然会伤心难过。
这场对局原本属于陆弯，乐湛出于义气让乐扬相助于她，她定然不能为一个李耿青，为一场无关紧要的斗争，让黄金眼陷入危局。
陆弯一早就吩咐十五，黄金眼一旦处在不利的局面，不管局势如何，立刻就将黄金眼夺回。
十五虽然惊愕不解，却也只能应承。
两虫在罐中相斗，撕咬得难分难解，大长衣胜在身量大牙齿坚硬，黄金眼胜在体量小动作敏捷。两虫各有所长，一时你来我往斗得天昏地暗，局面都尚未产生太大倾斜。
众人盯着那小小一罐，分不出丝毫心神放与别处。
黄金眼却突然身体歪斜，似是腿脚有伤。大长衣觑见空档，迅速往前一扑，一口咬住黄金眼的脖子，似有汁液迸出。
“大黄！”
陆弯乍然听到乐扬的惊呼,立刻喝到：“十五！”
十五陡然出手将两虫分开，轻轻捏住黄金眼将它放在掌心，两手微合，将黄金眼护住。
十五一直精神紧绷盯着罐中局势，陆弯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她大脑尚未反应，身体却已向虫罐扑去，一切都只在弹指一挥间。
突然的变故让众人一时愣住，李耿青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嚷道：“陆弯你犯规！这局是你输了！”
“我输就我输。”
众人全向陆弯望去，十五退回陆弯身后，警惕的盯着李耿青。
乐扬在黄金眼被咬住脖子的那一刻就呆滞下来，直到李耿青大声宣布陆弯输了，他才动作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陆弯身边，面向着李耿青大声说道：“她还没输！大黄还没输！”
乐扬口中说着要将黄金眼放回去接着争斗，面上却是一片强忍之色，咬着牙齿眼中全是痛惜。
“乐扬。”乐湛扯着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
她已看出陆弯的意图，既然陆弯都不在乎输赢，那乐扬的黄金眼能全身而退最好不过。
“大黄还可以再斗！把大黄放回去！放回去！”
李耿青看着这场变故，脸上得意非常，她故作大方道：“陆弯，你要是想接着斗也可以，二姑娘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这一下就当中场休息，如何？”
“不用，是我输了。”
她将乐扬拉至身后，有些强硬的握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开口：“虫儿相斗，大家也已看个过瘾，黄金眼体力不支，再斗下去毫无意义，这局是我输了，无须多言。”
乐扬还待挣脱陆弯，却发现看似孱弱的陆弯，力气却大得惊人，握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不容许他前进分毫。
“你……”见陆弯丝毫不为所动，李耿青一时愣住。
局势发展到此时，明眼人都已看出陆弯是早有准备，只等黄金眼显出颓势，这种做法固然少了几分血性，但这又何尝不是出自对于黄金眼的爱护怜惜。
“既然胜负已分，那我们便先行回府。”
陆弯转身拉着乐扬大步向前，不见丝毫停顿，脚步平稳，完全不像双目有疾的模样。
十五将黄金眼放回罐中紧随其后，乐湛也连忙跟了上去，留下在场的其他人唏嘘不已。
李耿青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陆弯四人毫不留恋的离去，她仍然有些怔仲。
众人见一方离场，便都三三两两的离去，唯剩李耿青一行人还在原地滞留。
“耿青？耿青？”她的同伴摇了尧她的手臂。
“啊？”
“她们已经走了，你也赢了，我们还不走吗？昨天说好的，赢了就去朗月阁吃一顿。还不去吗？”
“啊……你们去吧，我有点不太想去了，饭钱记我账上，下次我去朗月阁的时候会付。”
李耿青怀揣着黝黑的虫罐有些失魂落魄地朝家走去。
“耿青？”她的同伴都有些不解。
李耿青并未转身仍是向前走着，挥手示意：“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李耿青有些恍惚，自她儿时起，她就开始玩虫了。
她还记得在草丛中发现第一只蟋蟀的时候，那只小虫身体嫩青，小小的十分可爱。
她从未见过，扑上去一手盖住，捧着它去找长姐。长姐看了之后，摸着她的头告诉她这叫蟋蟀，有些厉害的可以互相争斗，稀有品种甚至千金难求。
长姐给她寻了第一只赤膊虫，她十分欣喜，带着它无往而不胜，却在某天被另一只虫直接咬死，她又伤心又气愤，发誓要为这只赤膊虫报仇。她训练了一只又一只，终于带着一只强悍的八败上门挑战，八败一口就将那虫咬得汁液横流。
从这以后，她就变了。
她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单纯的斗虫变成了她自己的斗争，她最开始明明只是想为那只赤膊虫报仇，最后却变得不能容忍自己输掉任何一场。
胜负不是她最初玩虫的理由啊......
她只是觉得那些虫长得可爱而已，小小的各有特点，鸳鸯牙两只牙齿颜色各一，黄飞虎背后有漂亮的淡黄纹路，阴阳虫雌雄同体，梅翅蟋蟀的翅膀透明而美丽。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胜负心又导致多少可爱的虫儿支离破碎？
李耿青失落的走在回府的路上，思绪纷杂。
她想到陆弯毫不犹豫地认输，想到她的侍从闪电般的将黄金眼带走。
她陷入深深地沉思。
陆弯一路拉着乐扬走在路上，十五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欲言又止，她好想提醒陆弯，快到侯府了，被旻阳公君看到就不好了……
乐扬一直沉默着没说话，陆弯也不开口，等到了侯府街前，她才停下，轻轻地问道：“还在生气啊？”
乐扬仍是不说话。
陆弯叹口气：“输了就输了，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大黄都命悬一线了，再斗下去，大黄今天就回不了家了，小黄她们见不到大黄会担心的。”
小黄是一只黄飞虎，陆弯听十五描述之后，十分遗憾自己看不到它背后漂亮的纹路。
陆弯见乐扬仍是不吭声，心道到底是年纪小啊。
她抬手轻轻掠过乐扬的手臂、肩膀，摸上他的脑袋，轻轻一抚：“回去把大黄照顾好，我相信它还是能再战五百年的。”
陆弯的手掌带着微微的热度，动作温柔又平和，她的衣袖一角从他面上拂过，他有些痒似的避了避，闷闷开口：“我会让大黄多吃一点，下次一口咬死那只大长衣，我看它还怎么嚣张欺负大黄。”
陆弯听着这么孩子气的话，轻笑一声：“好啊，期待大黄重振雄风。”
“你这淫贼胡说八道什么呢，不会用词就别乱用，什么重振雄风。”
乐扬的声音终于重新带上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开朗，陆弯笑道：“好好好，怪我书读太少。”
乐扬笑得开怀：“那当然怪你。”
他抬头看着陆弯，一个小小的“阳”字却突然映入他的眼帘，他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打开陆弯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陆弯：“…….”
少年人的心真是难猜啊，一阵风一阵雨。
乐湛察觉乐扬神色有点不对，一把夺过十五手中的虫罐，拉着乐扬往家走，边走边说：“我们先回去给大黄疗伤了啊侯尊。”
“嗯，去吧。”
陆弯对乐扬的变化只当是少年人喜怒无常，并未放在心上，就让十五带着自己回府。十五却半天没应声，喊了她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扶着陆弯往侯府走。
她看到了侯府大门站着的旻阳公君。
那人静静站在那里，淡淡地望着这边，也不知是何时站在门口，又望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