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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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跟着冬青走在廊道上，心中有几分疑惑还有几分忐忑。
她有些畏惧旻阳公君。
虽说十五作为隐卫并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与旻阳公君更无接触，但是四年前，她无意中撞见旻阳公君惩治一位来投靠侯府的远亲。
这位远亲声称是老侯君的旁支，因家中困苦，母亲要将他嫁予六十老妇，父亲拼命将他送出，要他来汝安镇刀侯府向老侯君求援。
老侯君逝世多年，魏一查过他的身份之后，看他着实可怜，便将他留在府中后厨帮忙。
陆弯某次吃了一道他做的家乡小菜，因着味道新奇便夸赞了两句。魏一见她喜欢，便在陆弯回府之时常让这少年做些小菜。
这少年不知何时起了心思，制造自己与陆弯的偶遇，经常与陆弯说起家乡有趣之事，以至陆弯某次竟然主动问起少年。
少年在府中地位渐升，居然挑衅到了旻阳公君的面前。
十五在屋顶上听着这少年言语之间，拐弯抹角的炫耀陆弯对他的喜爱，旻阳公君从头到尾无动于衷。
谁知这少年在之后某日不知何故与府中奴仆躺在了一处，吵着闹着说是旻阳公君害他。
不等旻阳公君开口，那奴仆便自己坦白，说是她一时饿昏头偷吃了要呈给陆弯的吃食，还说她曾见这少年做菜之时往菜中洒某种药粉，只以为是特殊配料。
她吃了饭菜之后产生幻觉，又因平日素来爱慕少年，混沌之下做了此等错事。
魏一厌恶此等龌龊手段，少年房中又被搜出剩余药粉，她大怒之下将两人一齐赶出侯府。
只有十五知道，少年是被事先打晕扔到奴仆房中，不然纵是奴仆吃了虎狼之药，少年亦不可能连呼救都不曾。
甚至那日陆弯被街头逗趣之人缠住，奴仆饥饿难忍又恰巧吃到那盘下药的菜，都是旻阳公君有意为之。
她仿佛不小心窥探到隐藏在绵绵春雨之后的千钧雷霆。
那时十五才十二岁，每每想起此事就脊背发凉。
十五被带来时，靖尧仍是倚在窗边，持着一卷书，雅致淡然。
他抬眸看了一眼十五，淡声道：“本君听说，侯尊与李家姑娘起了争执，可又是侯尊意气冲头？”
“并非如此！”十五连忙解释，“是那李耿青屡次挑衅侯尊，欺人太甚。”
“本君有些好奇，你为何偏生要将侯尊带往鸟市，那里人多繁杂，侯尊此种情况岂能步入。”靖尧翻着书页，漫不经心道，“你也知道，很多时候府中之人是否忠心，会直接影响全府命途。”
“十五绝对忠心耿耿，不敢背叛侯府分毫。”
“那你究竟为何要将侯尊带往鸟市。”
“那是因为，侯尊喜欢集市热闹之声。”
靖尧的手一顿：“果真如此？”
“十五不敢欺瞒公君。”
“本君明白了。”他放下手中的书籍，“虽说你是侯府隐卫，本君无权责罚你，但你接连两次护卫侯尊不周，还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十五不敢，定然谨记公君教诲。”
“你下去吧。”
“是。”
待十五出了斯予阁的大门，她才敢松一口气，旻阳公君实在太吓人了。
靖尧看着手边摊开的书，回想着十五的话。
喜欢热闹之声。
他脑海闪过陆弯蒙着眼睛的脸。
原来如此。
因着一大早遇到李耿青等人，陆弯早早的的回了府，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吃午膳。
她仰躺在榕树下的躺椅上，回想起自己两次被人推的毫无还手之力，连连唉声叹气。
十五一进院子就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问她怎么了。
陆弯朝她的声音方向偏了偏脑袋：“十五刚才去哪了？”
她便将靖尧提她问话的事情讲了一遍。
“旻阳公君啊，应该不是坏人。”
陆弯感受着晒到身上的太阳，明明看不见她还是伸手挡了挡：“十五很怕他吗？我感觉他人还挺好的，就是冷了一点点。”
只是冷了一点点吗？
十五默然。
陆弯又开始唉声叹气：“什么时候吃饭啊，好饿，好无聊。”
等陆弯等得都快睡着了，魏一才派人叫她到前厅用膳。
她一落座就被告知，旻阳公君也在。
旻阳公君这几天忙着看帐，一直都是在自己的院里用膳，这还是陆弯第一次和他吃饭。
他话也不多，安安静静的，陆弯甚至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便埋头吃着自己的饭。
先前魏一是派人手把手给她喂，她接受无能，又实在没办法自己夹菜，只好一边吃一边让侍从将菜夹进她的碗里。
待陆弯终于吃好了，放下手中的碗筷，捧起一杯热茶，就听到耳边响起那泠如玉石的声音：“侯尊似乎很喜欢今天这道糖醋鱼。”
“噗！”
陆弯惊吓之下，差点一口将茶喷出，急急忙忙咽下茶水咳个不停。
一只别于侍从的手轻轻顺着她的脊背。
隔着几层衣服传来那人掌心的温度，陆弯只觉尾椎生起一股痒意，又是一阵咳。
一声熟悉的轻笑响在耳畔。
靖尧感受到她的脊背在微微颤抖，却并没有收回手，仍是轻轻拍着，语里带着笑意调侃：“侯尊何故惊慌？”
陆弯身体悄悄前倾，假装动作自然的远离那手掌几分，这才开口道：“并没有惊慌，只是一时喝得太快，不小心呛到而已。”
“原来如此，侯尊下次可要当心。”
靖尧收回手，从陆弯手中接过茶杯，微凉的指尖从她手指抚过，她的心头爬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羽毛在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公君何时坐过来的？”
“本君一直在侯尊身边。”
“那刚才夹菜的不会是……”
“自是本君。”
陆弯干笑两声：“辛苦公君了。”
“侯尊今日在外可玩的开心？”
“挺开心的……”
除了李耿青她们，鸟市还是很有趣的，为了不显得尴尬，陆弯只能接着说：“鸟市很有趣，每种鸟类的声音都很有特点，那里还有训练好的鹦鹉，或者是八哥儿，它们讲话很有趣，语速很快。”
她一口气说了一串儿，想着这回总该轮到靖尧讲一段长长的话。
靖尧却说：“既是如此有趣，那侯尊下次可否愿意带上本君？”
“可以是可以，但是那里很挤，公君可能不太喜欢……”
你要一个瞎子给你做向导，大兄弟你的心真的是海底针。
陆弯只想委婉地拒绝。
那人却道：“无妨。”
………………。
好吧，你开心就好。
陆弯回了自己的院子坐等天黑，其实天黑不黑对她来说并无分别，但她无事可做，只好坐在院中蹉跎。
黑暗中的时间分外漫长，她总忍不住问十五现在什么时辰，又问十五在做什么。
十五没过一会儿就要回答她的问题，她以为陆弯是无聊，所以尽量让自己的回答显得幽默诙谐，但是同样的问题她总有想不出有趣回应的时候。
陆弯渐渐沉默下去。
周围又黑又安静，她忍不住开始想。
这双眼睛到底何时才能看得见？
暂时又到底是暂到什么时候？
她明知自己不能深想，但是那些在街上被别人恶意推搡，自己又无能为力的画面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重映。
为什么非要是眼睛看不到？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这么没用？
为什么要惹那么多仇家，害她上街也不得安宁？
为什么她要在这里活过来？
愤怒、恐惧、厌憎交织在她的心头，她知道自己不能沉浸在这样的世界里，便站起身摸索着往前走。
因为要注意身前脚下，她的脑子要运转，要去考虑别的事情，她强迫自己甩开这些思绪，努力去回想院子的规模形状，以此来替换掉脑海中种种的不如意。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她数着步子往前走，摸到了院落的大门。
十五从魏一那回来，发现陆弯已不在院中，连忙去找。
陆弯走了很久才平复心情，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府中何处，但是这里既没有李耿青，也没有其他会欺负她看不见的人，她便一直朝前走，权当自己在探险。
一路上碰到了很多人，他们纷纷向她行礼问安。陆弯拒绝了她们的好意陪同，却不知她们在她身后用探寻的目光目送她走向西院。
那是斯予阁的方向。
陆弯越走越远，有细微的琴声钻入她的耳朵。
琴音冷涩苦寒，她没有目的的走在路上，便干脆寻着琴声而去。
声音越来越近，她摸索途中，几经绊倒，也许是得了琴声安慰，也许是因为有了具体去处，她并不觉得烦躁不安，反而多了几分类似寻宝的期许，她逐步逐步地慢慢朝着声源前去。
一路摸着墙壁往前，一直摸到了木制的大门。
就是这里。
空气中有不知名的花香浮动，琴声还在继续，泠然作响。
她不知这里住的是何人，也不想琴声因她的到来而停止，便倚靠着大门侧着耳朵细细倾听。
琴声清冷微寒，抚平她心中的躁动。
花香伴着琴音，这种静谧安逸不同于混沌沉黑，她的脑中甚至自发描摹着周身的情境，花应该是白色的花，琴应该是七弦琴，白墙绿瓦，朱门之后。
陆弯沉浸在琴声里不知今夕何夕，似醉非醉只快渐入梦中。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大门那边传来，她只当是主人或者家仆平常出入，却不想一盆温水兜头泼了她一脸。
………………。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来偷听什么墙角也不是来偷什么亵衣的。
却听冬青惊呼一声：“侯尊怎么在这里？！”
陆弯只觉黑线滑过，人生处处有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