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持之以恒》十年书一剑

6、第六章

　　陆弯自从在街上曝光以后，躲在府里连着好几天都不敢出门。
　　靖尧回府专注着自己的事情，府上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动，成日呆在侯府实在太憋闷，陆弯心一横，又带着十五出门了。
　　这让一大早带着乐扬来道谢加请罪的乐湛扑了个空。

　　“这淫贼不是看不见吗？怎么还一天到晚往外跑，乐湛你不是骗我吧？”
　　乐扬跟在乐湛身后，百无聊赖的四处逡巡着。
　　乐湛没在侯府找到陆弯，非要吵着到街上去偶遇她。
　　乐扬本想甩下她回府，却被乐湛强行拉着一起，他本来听到陆弯失明的消息就一直心有不安，来侯府的路上紧张了一路。
　　这下还要去找，他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又想找到她，又不想找到她。
　　“谁没事儿拿这个骗你，乐扬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乐湛一边费力地在人群中穿梭，一边四下搜索着陆弯的身影。

　　陆弯早起领着十五上街，十五这回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陆弯一步。
　　陆弯无奈之余，只好减淡自己想吃东西的欲望，让十五带着自己去一个没什么小吃又好玩的地方。
　　十五便带着她来了花鸟市场。
　　虽然陆弯看不见，但是各种各样的鸟鸣啁啾让她觉得分外新奇。
　　随便往哪一站，就是买家和卖家在商量价钱，讨来还去十分有趣。
　　“早上好！早上好！”
　　一道语速极快，发声怪异的问好响在陆弯耳畔，她立马意识到这是谁家豢养的鸟儿，兴致盎然地问道。
　　“十五？这是八哥儿还是鹦鹉？”
　　不待十五回答，另一道稍显尖锐的女声突兀响起。
　　“哟呵，这不是咱们陆大侯尊吗？半个多月不见，怎么成了这副熊样？啊？”
　　一个身穿宽袖紫袍的女子上下打量了陆弯一番，便回身示意两侧的同伴，几人分别看了陆弯几眼之后，纷纷大笑起来。
　　旁人注意到这里的状况，自觉绕开她们，富贵人家的热闹还是不看为好。
　　陆弯在一瞬茫然之后，复又回过神来，只觉得出门不吉，一大早就碰上这种事，心里忍不住想原主到底是惹了多少人。
　　那尖利的女声再次响起：“咱们和侯尊好长时日不见，大家都过来跟侯尊叙叙旧，不然陆侯尊又要龟缩回府里了。”
　　十五一边要照看陆弯，一边又不能与这些世家女随意动手，只能怒瞪一眼，低声对陆弯说道：“侯尊别理她们，十五带您换个地方。”
　　陆弯自是同意，一则她觉得这些人段数太低，无聊得很；二则，她看不见，勉强应付吃亏的还是她们自己。
　　陆弯从善如流地顺着十五转身。
　　那紫衣女子一个眼神，便有人率先挡住陆弯的去路。
　　“别走这么快啊陆侯尊，这旧还没叙完呢。”
　　陆弯不知身前有人挡路，便还在往前走，十五正要出声阻止，一道大力就朝她猛然一推，她向后踉跄一步，十五只来得及扶住她，拧着那人的胳膊一把甩了回去。
　　这种似曾相识的无能无力。
　　这女子从出现开始，嘴里没一句好话，句句针锋相对，自己的退让又并没让她们收敛，反倒得寸进尺。
　　她心底终是升起一丝怒火，是对出手的人也是对自己。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你想叙什么旧？”
　　被陆弯直直面对的紫衣女子，忽而生起一丝被陆弯注视着的错觉。
　　但是陆弯瞎了的事情已经火速传遍万城，她甩开这个无稽的想法，走上前来绕着陆弯转了一圈。
　　“之前还听说你是被马踩得不能人道了，我还一直担心着，如今看来或许是消息有误，原来陆侯尊是瞎了啊。”
　　说着又笑起来，周围跟着一阵哄笑声。
　　几道辨不清来源的声音从四面传入陆弯的耳朵。
　　“我看这瞎了和不能人道也没什么分别啊？你们说是不是啊？”
　　“说不定陆侯尊是又瞎又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语未尽意未尽，一片带着恶意的笑声肆意环绕在陆弯周身。
　　十五忍无可忍，怒道：“你们别欺人太甚！”
　　“哟，我说陆侯尊，你们家这狗不行啊，主人还没说话，她倒先吠起来，这要是在我们府里，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又是一片大笑。

　　“你要是在我们府里，也一早被拖出去打死了。”
　　一直未出声言语的陆弯乍然开口，众人一瞬安静下来。
　　“你！”
　　紫衣女子眉毛倒竖，盯着陆弯咬牙切齿。
　　陆弯冷笑：“怎么，迫不及待要到我们府里来？可惜我们府里不养狗。”
　　十五一时没收住，破功笑了一声。

　　且说乐湛带着乐扬，一路打听陆弯的行踪。
　　好不容易被人告知，说曾看到一个侍从扶着一个蒙眼的人往花鸟市场那边走。
　　毕竟这种组合，即使是不认识陆弯是谁的人，也会觉得她们分外瞩目。
　　他们俩又是一路狂奔，在偌大的花鸟市场团团转。
　　正当乐湛上蹿下跳寻找陆弯的踪影时，乐扬极目望去，突然看到人群中一片奇异的落空。
　　所有经过那里的人都自发的绕着走，他往前几步仔细一看，见到一个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的背影，回身一把拽住乐湛的衣领。

　　“哎哎哎，那个就是淫贼吧？她怎么又一副要和人打架的样子，她是真的看不见么？”

　　陆弯之前有段时间沉迷斗蟋蟀。
　　几个惯常玩弄花鸟走兽的人经常在一起斗鸡斗狗，陆弯某天也被人拉着进去掺和了一脚。
　　那紫衣女子叫李耿青，是万城盐商总会一把手家的二姑娘，整日沉迷斗兽。
　　她养的鸳鸯牙是圈子中的常胜将军，斗死了不少上品，没少给她长脸。
　　却在和陆弯那只不知打哪儿来的杂虫斗过以后，回府没几天就死了。
　　其他输给过李耿青的人早就看不惯她那只鸳鸯牙，凶残至极，每每上场，不咬死对手就不罢休，惹了众怒，她们故意宣扬鸳鸯牙斗完回府就死的消息，一来二去就传成她输给了陆弯。
　　对于鸳鸯牙的死，她本就怀恨在心，又被众人暗地耻笑，少不得要将怒火嫁接到陆弯身上。
　　她一度想寻个由头和陆弯再斗一场，奈何陆弯不擅养虫，热度过了以后就将此事抛之脑后，李耿青又被一阵讥笑，她视为千金的鸳鸯牙不过是陆弯转身就忘的玩物。
　　虽然之后有人陆续送上各式各样的虫，她却总觉得不如之前那只鸳鸯牙。
　　侯府隐卫神出鬼没，她又没办法把陆弯揍一顿，她找不到机会报仇，怒火滔天。一口恶气长存心头久居不下，她是日夜煎熬，只恨陆弯没遇上什么恶事。
　　此次陆弯摔下马，她头一个叫好，恨不得亲身在场看一看陆弯被马蹄乱踩的惨样。

　　“陆弯！你敢不敢和我再斗一场！”
　　李耿青终于说出憋在心里多时的话，她新得了一只大长衣，比鸳鸯牙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弯根本不知这人是谁，也不知她这冲天怒火从何而来。
　　“你要斗什么？”
　　李耿青只当她是故意，一时又是气的七窍生烟。
　　十五悄悄在她耳侧说了“蟋蟀”二字，陆弯一时无言，她还有这种爱好。
　　面前这人怒气冲冲，陆弯只想随便找一只与她斗上一场，赶紧了却这桩恩怨。
　　“想起来了，斗蟋蟀是吧？你想什么时候斗？”
　　李耿青见陆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又是一阵火上心头。

　　“斗蟋蟀？”
　　略有耳熟的开朗女声从陆弯后面传来。
　　乐湛三两下扒开挡在陆弯身后的人，挤到陆弯身边一脸雀跃：“你们要斗虫啊？找我们家乐扬啊，我们家乐扬什么都不会，就是会养虫，侯尊的虫就由我们出好了。”
　　“喂，我可没说要借给她。”
　　乐扬拧着眉毛追上来，站到乐湛身边。
　　他假装无意地瞥过陆弯的脸，待看清陆弯被纱布蒙住的眼睛后，顿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迅速移开视线。
　　“你不是把你的宝贝们都带来了吗，权当是晒晒太阳，不然迟早得发霉。”乐湛朝着李耿青一扬下巴，“怎么样，没问题吧？”
　　李耿青身边的人小声与她咬耳朵：“这是南方来的乐家，就那个提督府。”
　　南方来的？
　　正好，她还没斗过南方的虫！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申时定远门见！”

　　陆弯被十五她们三人簇拥着回府，乐湛兴奋得不得了。
　　她心里充斥一股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豪情，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说起乐扬小时候在城外别庄小住，着了魔似的迷上寻找稀有的蟋蟀品种。
　　又说起乐扬没照料好导致蟋蟀病死，搂着虫罐嚎啕大哭的事情。
　　她描述的绘声绘色，逗得陆弯笑了一路，乐扬气的只想把她打死。
　　她们约好每日由乐湛上府来接，让陆弯见识见识乐扬的虫王。
　　然后才在侯府门前大笑分别。

　　靖尧住在侯府西面的斯予阁，他持着一卷书靠在窗前，隐约听见从府前传来的笑声，清清朗朗，年轻而富有朝气。
　　他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目光深远。
　　冬青走到窗前敲了敲窗棂。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于书面：“如何了？”
　　“不乘轿子，花鸟市场，遇到李耿青，约好三日后斗虫，和乐家的两位回府。”
　　“查出来她为什么想出府吗？”
　　“没有，侯尊行事并无目的。”
　　他翻动一页，淡淡说道：“去把十五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