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你又是何人?”
      那摊主见陆弯独自一人,又蒙着眼睛,似是双目不良,只当是寻常人逞英雄并不将她放在眼中。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雷锋是也。”
      陆弯心里估摸着再怎么样十五也应该要回来了,她若是看到这里有动静,定会加速前来。
      不等摊主再次开口,陆弯先发制人。
      “先前那位赢了三局,只说这位姑娘若是赢了便翻一番赠与她,可没说输了也算在她头上。”
      女中音顿时开腔:“赢了算她,输了算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也知道天底下没这种好事,那你为何又将唾手可得的一百文让给这位后来的姑娘,如此举措,是否有下套的嫌疑。”
      “是她呛我,我才让她。”
      摊主悄悄向人群递了几个眼色,便有两人围在了陆弯身后。
      气息是真的能被感觉到的。
      陆弯隐隐察觉到自身后传来的恶意,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她只盼有一两个好心人站出来,不至于孤立无援。
      只要有人声援,做了亏心事的人必然站不住脚。
      “我且问问摊主,你之前口口声声说一局十文,连赢五局翻一番,是也不是?”
      “是又如何?”
      “她这第五局还没下,就算加上前面那位也只是四局,这位姑娘大可以不下甩手走人,你们怎可以算作‘五局翻一番’?”
      “哪有按着规矩下,又中途罢手的道理。”
      终于说出这句话了。
      “那为何摊主你又可以在输了三局的情况下走人?”
      “我……”
      摊主一时语塞,他们安插在围观人群中的也不过三四人,如今已无法引导局势风向。其余的人已经醒悟过来,纷纷意识到这是一个设好的局。
      或感慨世风日下手段新奇,或庆幸自己没有入局。
      却并没有人声援。
      摊主知道这单生意是没办法善了了。
      她将手中的棋子抛入棋盒,挽起袖子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陆弯。
      “找茬是吧?”
      “大兄弟,不是我找茬,是你们在骗人。”
      陆弯这人一向怂得很,尤其是面对黑恶势力,但老天又偏生让她生了几分侠道热肠,她每每心里想着不要多管闲事,又见不得别人用一些旁门左道来欺压良善。
      “你干什么?”
      那道年轻的声音近在咫尺。
      陆弯只觉一阵微风从面上拂过,大约是那年轻姑娘伸手挡在了她的身前。
      “下了棋输了不认帐,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陆弯只觉身后有人将她一推,她站立不住就要向前跌倒,刹那间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让你多管闲事”。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万城之下,焉有王法?当街行骗,又欲行凶,乐湛今日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替天行道!”
      年轻的声音带着十二分正义凛然以及一丝微不可觉的怒火。
      陆弯“卧槽”一声,来不及夸一句“小姐姐帅裂苍穹”,就听闻一阵拳肉相击之声,又传来几声惊呼。

      一辆自城郊而来的马车平稳穿梭在大街人潮之中。
      冬青坐在车夫身旁,一边悬着脚玩耍,一边巡视着街上摊贩有无新奇物件。
      青色车帘之后传来青年的声音。
      “如今行至何处?”
      “已过了定远门了,殿下。看这光景,不消半个时辰便能顺利归府。”
      车马劳顿,还好如今已是金秋,免除燥热,不然长时间呆于马车之内,必然身心俱疲。
      靖尧应了一声,靠回车厢。
      却听冬青一声惊呼,带着几分兴味:“哎呀,那边街头有人打架,好多人啊。”
      车夫笑道:“这有何新奇,民间百姓,心火旺盛,往往一言不合就能挥拳相向。”
      “那也不能就这么当街打人,那多没风度。”
      车夫心道,咱们府上侯尊还当街轻薄别人呢,面上却又是一笑:“火上心头,哪管得了身在何处,得先出了这口恶气,脑子方能冷静下来。”
      马车直行,吵嚷之声已经渐入人耳。
      不知何故,冥冥之中似有人驱使,靖尧抬手掀起车窗青帘一角,朝那聚众之地望去。

      隐卫乃侯府秘辛,若不是陆弯有性命之忧,她们绝不会出动。
      那年轻姑娘一个打几个,没人顾得上陆弯。
      陆弯帮不上忙,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心里念着十五赶快回来。

      且说十五那头,那糖炒板栗香味浓郁,在人群之中几经波折,根本不知身在何处,她挤来挤去削尖了脑袋,好不容易找到糖炒板栗的摊位,却已排起了长龙。
      她担忧陆弯,又觉得已耗费了这许长时日,若是空手回去,陆弯必然失望更甚,故又是一番好等。
      等她终于走在回程的路上,又见本该是陆弯站立的地方围了好大一群人,隔着人墙见有衣袂翻飞。
      她立马猜到有人斗殴,心急如焚捏紧手中一包板栗,顾不上那么多,纵身跃上摊位棚头,几番跳跃就见陆弯虽处风暴中心,却并未受到威胁。
      心中勉强松一口气,正欲提气翻身跃向陆弯身旁,无意瞥见风暴之外缓缓停来一辆玄青马车。
      秋风拂起车帘一角,明明灭灭之中那熟悉的薄唇下颌似乎隐约可见。十五惊慌之下甚至看出几分冷意,直吓得她真气旁漏,险些摔入人堆。

      陆弯听着摊主的声音、女中音、年轻姑娘的声音、还有几道陌生的有些凶恶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内心焦急,正在手足无措间,只听凌空一道清脆的少年嗓音。
      “我道是谁敢骑在咱们侯府头上,原来不过几个乡野蚁民,也敢如此放肆。”
      救兵来了。
      陆弯只觉眼前一黑。
      她暴露了,她再也不能上街了……

      冬青叫来了巡街的捕快。
      往常街头小打小闹捕快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她们也懒得搭理这些混混无赖。
      然一旦牵扯到上层朱门贵胄,她们就一个赛一个的硬气,只想在贵人眼中留个刚正不阿的好印象,再随手将她们提挈一番,便又是一段青云好路。

      陆弯束手束脚地端坐在马车之内,怪异的气氛一直盘桓在车厢之中。
      她不知该如何起个话头,对方也好似没有开口的意思。
      十五站在车外,一声都不敢吭。
      她只好靠着车壁,凝神听着外面那清脆的少年音和之前年轻姑娘的对话,借此来缓解自身的尴尬感。
      那年轻姑娘又恢复了最开始那种元气又开朗的状态,打了一场架她似乎更精神了。
      “刚才那位居然是镇刀侯?就是调戏我家弟弟的那位?”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冬青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弯只觉得无巧不成书,靠着车壁抬手捂脸,想死的心都有了。
      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地轻笑。
      年轻姑娘干笑两声:“不是,我是想说,我十分感激她刚才拔刀相助,原来镇刀侯这么古道热肠,可见市井流言当不得真。”
      “奴也感谢提督大姑娘对侯尊的照顾,刚才那伙人,认不出咱府上侯尊,又因着大姑娘面生,故敢嚣张至此。此番定要她们好好尝一尝牢狱之灾,方才对得起大姑娘这身伤。”
      “我这身伤倒是没什么,只是镇刀侯尊的眼睛……”
      陆弯还在仔细听着车外的对话,一道毫无阻碍的男声突然传进她的耳朵。

      “侯尊近来可好?”
      声如玉石,泠而不寒。
      车外所有的嘈杂都离她远去,唯剩这一人之声,萦绕不绝于耳。

      陆弯曾向魏一打听过原主有无兄弟姻亲。
      不打听不知道,原来原主这么惨。
      三岁父母双亡,父亲弥留之际还不忘给她留了行冠礼的字。
      母亲觉得女子在世,不可畏惧天地,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然人生之艰险无常,久居官场的镇刀侯深知乱世之中正邪难分。
      她在千里之外的营帐中,给女儿取了“知恒”一字,希望她长大以后,只要是自己选择的,即便是他人眼中的弯路,须不管他人评说,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
      可惜的是,这封承载着母亲期许的信件只堪堪传递到府中,母亲便无奈而去。
      父亲与母亲鹣鲽情深,不堪重负。读完信件强撑着身体与天子周旋,将爵位继承到她头上,留下一句“她叫知恒”便追随妻子而去。
      原主上月才刚行完冠礼,知恒这个字用了不到一月,便让陆弯顶替。
      人生无常,何苦来哉。
      魏一提到她十五岁的时候尚了三皇子旻阳公君,她惊诧半天,想着小姑娘还挺早熟,十五岁就结婚了。
      就听魏一微叹,旻阳公君是因为一些宫廷秘事,到了十九岁还嫁不出去,圣上焦头烂额之下,想起了昔日的左膀右臂——镇刀侯。
      灵光乍现,御笔一挥。
      旻阳公君就被送来了远在天边的西北汝安,嫁予了原镇刀侯之女——陆弯。
      魏一冷笑,不管是何种境地,总是要等到事情解决不了的时候才会想起镇刀侯府。
      过去如此,现在依然如此,不论是战事还是婚事。
      陆弯追问,那成亲五年,感情如何?
      魏一表示,五年不过点头之交。
      十五岁的陆弯本就贪玩好动,乍然一道圣旨天威砸在头顶,让她头一次感受到了被人随意支配的屈辱。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不服气,成亲当晚就夜不归宿。
      陆弯不禁感慨,年轻人就是任性啊。
      而彼时的魏一也心有怨言,她觉得陆弯本该找个适龄的公子成为一对少年夫妻,再互相扶持长大,一如陆弯的父母。
      骤然降临的旻阳公君,背负着无人知晓的过往,又比陆弯长了四岁,她便默许了陆弯的离去,也不派人将她寻回。
      陆弯再次感慨,老年人也是会耍小性子的。
      这一老一小,真是绝了。
      陆氏自祖上以来就一脉单传,因此女方并没有太多的亲缘,大多是男方那边的。
      魏一军营出身,不擅与男人打交道,对一些后宅之事压根无从下手。这么多年也只是勉强应付,旻阳公君就如同及时雨一般化解了这个难题。
      旻阳公君成亲当晚受到如此冷落,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人也不如一般皇亲贵胄那么骄纵。
      春风化雨一般的手段,把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逼退不少。
      魏一连连感叹不愧是江南皇城来的。
      所以你就黑转粉了,陆弯默默总结。
      魏一表示五年来,陆弯一天到晚不着家,旻阳公君为侯府做了不少事,宅院之事到了后来全都由旻阳公君出面。
      连带着这次陆弯出事,魏一都只想着旻阳公君快点回来。
      并且陆弯喝的第一口补药,还是旻阳公君出府之前煮的。
      陆弯一阵牙疼。
      魏一又委婉的提醒陆弯,行了冠礼,该懂事了,要好好对待旻阳公君。
      那我到底该如何称呼旻阳公君呢?
      魏一一时梗住。
      陆弯从来没有正面叫过旻阳公君,非要提到也只是以“他”来代称。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旻阳公君的名字是什么。

      “侯尊近来可好?”
      大约是陆弯发呆太久,这泠如玉石的声音又重新回响在她的耳畔。
      陆弯想了半天,硬着头皮回复:“我挺好的,旻阳公君呢?”

      又是一声轻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