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持之以恒》十年书一剑

3、第三章

　　说书先生已经登台开讲，旁边的人也不再说话。
　　陆弯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她之前就猜想这具身体失明绝不只是“意外”那么简单，但她也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调戏别人堕马所致。
　　这让她受到了十分大的打击，感觉人都比别人矮了一节。
　　她好不容易把如厕的十五盼回来，连忙拉着人要出去。
　　十五一头雾水，却也只能跟着她出去。
　　出了海棠苑，那股莫名的气压终于散去，陆弯又觉得空气清新了。
　　但她自从知道了自己是“风云人物”以后，总担心有人把自己给认出来。
　　十五是魏一新挑的侍从，为着陆弯看不见这一点，特意从隐卫堆里调出来的。年纪小武功也不错，人还活泼。
　　所以旁人是没办法通过侍从认出自己的，自己又蒙着眼睛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子嘴巴，按道理来说应该不是特别好辨认。
　　应该。
　　陆弯纠结半天，忍不住问出口：“十五觉得别人能认出我是谁吗？”
　　十五有些疑惑：“别人不知道，但是咱们府里的大家定是能认出来的。”
　　隐卫们不是常人，不能比。
　　陆弯不死心，比划着自己的脸：“我都这样了，府外的人总认不出来吧？”
　　府外的人认不认得出来十五不知道，但是陆弯这明显想让她回答“认不出来”的样子她还是感受到了。
　　她默默顺着陆弯：“平常人应该是认不出来的。”
　　平常人，那就是普通老百姓了。
　　陆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回去，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十五一看天色：“快午时了。”
　　陆弯刚醒来的那段时间，分不清什么时辰分别对应什么时间。就让魏一监督自己，把十二个时辰的名字背下来，然后再根据午时就是吃饭，大概十一点的样子分别前后推算，以此来判定时间。
　　“那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十五知道有什么地方的菜比较好吃吗？”
　　一说到这个，十五又活跃起来。
　　“咱们万城好吃的可多了，十五先带您去春风地，那儿的江南菜色是一绝。”

　　这江南一绝到底是没吃上。

　　这话得从糖炒板栗说起。
　　十五领着陆弯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菜鸡如陆弯早已是饥肠辘辘。
　　早上为了缠着魏一同意自己出门，故意不吃早饭闹给她看，出门前也只喝了几口粥。海棠苑的糕点虽然吃了不少，但是不抵饿。
　　又经过一条街，她站在街头就闻到了街尾的板栗味儿。
　　她不止耳朵灵，鼻子也很灵。
　　她委婉地表示她有点饿，想吃糖炒板栗，并且她实在走不动了。
　　十五为难地表示，虽然有隐卫在，但午时人流暴涨，比早上人还多。她若是离开留她一人在这，一旦有什么变故，恐怕隐卫也来不及保护。
　　“我不会乱跑的，你怕我也怕啊，”陆弯笑眯眯的缠着十五，“海棠苑里你去如厕我也没啥事啊？十五，好十五，我保证我就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真的，我保证。”
　　陆弯这个内里二十好几的人，对着十六岁的小姑娘撒起娇来丝毫不觉的哪里不妥，语气还诚诚恳恳，蒙着眼睛都能让人想象到她可怜巴巴的模样。
　　十五一个打小跟着长辈习武，接触的从来都是刀枪剑戟的人哪里招架得住，被陆弯这样一求，又看着她脸上缠的纱布，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往日里听到的“镇刀侯不是好人”全都随风而逝了。
　　感受到她的动摇，陆弯再接再厉：“你看我又看不见，你要是带着我走，这人来人往的更容易出事，我就呆在这乖乖等你回来。你们隐卫的速度不是都特别快吗，像轻功水上飘这样的，我相信你一定回来得超快。”
　　语气一波三折，连“乖乖等你回来”这样的话都说了，十五受到暴击，把陆弯牵到街边角落，避着人流让她等着，叮嘱她站在原地别动。
　　陆弯点头，让她放心去。
　　十五犹豫再三再次强调“十五马上回来。”便转身而去，只想着快点回来。
　　陆弯站在原地，百无聊赖，站得累了她便蹲下，摸着自己鞋子上的花纹，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勾勒纹路的形状，猜想着自己的鞋子是什么样的。
　　若是就这样等来了十五，她虽然无聊却也是平平安安，没出什么乱子的。
　　分岔点是因为一道吆喝声。

　　“赢棋嘞，赢一盘十文，连赢五盘就翻一番嘞~”
　　陆弯以前看过一个骗术集合贴，里面提到过，有种等在街边的骗子，专门钓那些自认为棋艺不错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地方也有。
　　都不知道该是以“他乡遇故知”还是以“人类骗钱手段果然都差不多”来总结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这么明显的钓鱼手段，应该不会有人上当吧？
　　她刚这么想，就听到一个女中音：“你这下法，也能营生？”
　　“不为营生，只为寻个乐子。”
　　“这倒有趣，某来一试。”
　　……
　　陆弯蹲在一旁，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

　　“请好了您嘞！”
　　棋主一声唱喏，开始了一盘棋。
　　高手下棋要下很久，但是故意设好的局往往很快就能结束。
　　第一局，棋主输了。
　　还知道先给糖再给棒子，陆弯的手指在地上轻轻摩挲，将一些尘土捏到一处。
　　她感受到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没过多久，女中音的主人一连赢了三局。
　　棋主假意收摊，连连表示“不下了不下了”。
　　那连赢三局自信爆棚的挑战者当然不允许她就这么走了。
　　“不行不行，说好的连赢五局就要翻一番，下完五局再走。”
　　不仅她不让棋主走，在场围观看戏的人也不愿这场戏散得太快。
　　众人起哄之下，棋主无奈将棋盘又摆回地面，自嘲“今日算我倒霉”“碰上了高手”之类。
　　陆弯蹲在那里，想着十五怎么还不来，难道是因为人太多把她围起来了？
　　她正准备起身，只听一道轻快的女声喊道：“哎哎哎，不能这么下，这么下你这盘就得输了。”
　　还有这种变故。
　　陆弯忍不住蹲回去，想听听后续。
　　这道声音听着很年轻，很敞亮，应该是个很开朗的姑娘。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这么下，我都连赢三局了。”女中音稍微有些不满，“某”都变成了“我”。
　　“你真的不能这么下，你这样落子，她马上就能反杀。”年轻的声音大大咧咧地。
　　女中音对她的预测显然是十分不满了：“那你行你来，我把这盘让给你，你来下。”然后又对着棋主说：“我后面两盘让给她，若是都赢了，就算她翻一番，可行？”
　　人群立刻传来一阵哄笑声。
　　有对女中音的慷慨相赠表示惊奇，也有对年轻姑娘捡了个现成便宜的艳羡。
　　陆弯眉头一皱，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她甚至隐约觉得，骗局才刚刚开始。
　　棋主叹口气：“行行行，横竖我今天这五局都是要输的，输给谁都行。”
　　那女中音又开口道：“你敢不敢接。”
　　年轻的姑娘倒没什么畏惧，带着几分兴致盎然：“这有什么不敢的，我来就我来。”
　　听到这里，陆弯算是明白过来。
　　这位后来的姑娘才是鱼啊……

　　年轻的姑娘似乎破解的很快，这盘棋延续了很长时间。其实说长也不长，就是比之前三盘棋都慢一些。
　　陆弯想着，虽然这后来的姑娘是鱼，但是这么久了那棋主都没能让她输，可见这姑娘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估计骗这位姑娘还是要点难度。
　　陆弯又想站起来了，她也蹲的够久够累的。
　　她站起身舒展一下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边想着这条街可真够长，一边又听着旁边对弈的响动声。
　　“不可能，刚才这里没有这颗棋。”
　　年轻姑娘的声音不再如同之前那么轻快，多了几分肃然。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么多老少爷儿们在这看着，我还能诈你不成。”
　　周围人群响起几句小声的“是啊是啊”“看漏了吧”。
　　“我绝对不会看漏，这么重要的位置，我不可能放着不管。”
　　“哟呵小姑娘，年纪不大话还说得挺满，刚才我连输三局都不敢这么讹棋。”
　　陆弯都忍不住要笑了。
　　那女中音又适时响起：“小孩子家家的，下不好就算了，何苦寻这种无赖手段悔棋。”
　　“我没有，他这里之前定然是没有棋的。”年轻姑娘情急之下，只能反复说着“不可能”“这里没棋”来辩解。
　　越听越像耍赖了，陆弯叹口气。
　　“她之前赢了三局，我得给三十文，你这盘输了，我便不给，你还要倒给我翻一番的价钱，五局一百文。”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输一局棋一百文，不算少了，贫苦人家能熬一个月。
　　“一百文算得了什么，倘若你是光明正大的赢了我，便是一百两我也能给你拿出来，但是你耍诈讹我，我是万万不可能给你这一百文的。”
　　若是普通人，如此四面楚歌，即便反应过来这是一场骗局，要想脱身，少不得出钱息事宁人。
　　奈何少年人年轻气盛，容不得丝毫卑劣手段。
　　“你这姑娘好大的口气，好好地下棋输了不服也就罢了，还说我耍诈讹你，她如此诋毁我声誉，各位父老乡亲可都看清楚了。”
　　棋主一改之前颓丧的模样，气焰分外嚣张。
　　“你就是耍诈！”
　　陆弯看不到的世界里，年轻姑娘气得脸发红，又说不过这专门干讹人营生的家伙。僵持着局面，谁也不肯退后。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寂静的局面才被人打破。
　　“我说你行了吧，就算人家真的输了一局，也没你这么个算法。”
　　众人都寻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蒙着眼睛的姑娘处在人群中间，悠悠然站立着。挡在她面前的人都忍不住微微让开，将她的身形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