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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你的母亲,死在宫中。”

      魏一向来温和的眉眼压了下来,托着重山卫的手指骨发白:“十七年前,你母亲赶往南腊支援,得胜归来后在珩京述职,却突然被人刺杀宫中。说是南腊残党前来报复,你母亲为救太女不幸殒命。”
      陆弯眉头紧拧,对这个答案她并不惊讶,甚至已经在预料之中。古往今来,鸟尽弓藏的事情数不胜数。只是她自己推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你父亲亲赴珩京,求助母家彻查。查了三个多月一路查到南腊,最后什么也没有查到。你母亲灵柩停放太久,所有人都叫你父亲火葬她,他不肯,硬是扶棺回到侯府才葬下她。”
      魏一回忆故人似乎花了许多力气,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滞涩:“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父亲。我时常想,如果当时我和你母亲一起留在珩京就好了,或者我能立刻查清你母亲死因也好。”

      陆弯记得,她那来自江南的美人爹爹,回府以后便病逝了。想来是案件不明郁结于心导致的,连带着魏一对她父亲也一直心存内疚。
      “魏姨,不怪你。”陆弯开口道,“如果真相如宫中所说,那么再查也是白费功夫。如果真相为宫中掩盖,那更非常人能轻易查出。魏姨已经尽力了,不必过多自责。”

      故人之死,也不知这位旧部苛责自我到什么程度,才会让她一直留在侯府不曾离去。
      恐怕圣旨传达那日起,魏一便一直心中焦虑,犹豫着该不该让陆弯知道陈年旧事。说,打破陆弯十几年的安稳;不说,恐京中有变。
      虽然她不是真正的陆知恒,但到底是她承了这份情。

      陆弯朝魏一行了个礼:“圣上大张旗鼓召我进京,就算有其他目的,想必也不会明面对我出手。我知魏姨因没有护在我母亲身边而耿耿于怀,但现在唯一能坐镇侯府的便只有魏姨。还请魏姨安心留在侯府,我定与公君平安归来。”

      “好孩子。”魏一扶起陆弯。自陆弯堕马以来,陆弯变化良多,但也只是摒弃恶习不再胡天胡地,形式作为并不到让魏一放心的地步。眼下见陆弯面对旧事处变不惊,言谈举止更是一改平日散漫模样,魏一总算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珩京有你父亲外家,我已经修书过去,届时他们会派人接应你。”魏一双手托刀,郑重举到陆弯面前:“带着它,它能保护你。”

      ***
      冬青提着汤婆子进门时,靖尧已换好寝衣。屋内炭火旺盛,即使身着寝衣也不觉得冷。
      靖尧系完衣带摊开手掌,他的手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修长美丽,一点也看不出冻疮痕迹。
      往年这个时候余炭已经不多了,他时常被冻得手指发青。

      “要回宫了,殿下有什么想法吗?”冬青铺好被褥,将汤婆子放进去。
      靖尧收回手,想到刚才单独叫住陆弯的魏一,“能有什么想法。宫里和镇刀侯府,有何区别?”

      哪个都不是他的家。

      ***
      翌日,陆弯一行登船南下。十五抱着锦盒跟在陆弯身后。因着之前行李早已搬上船,靖尧对于这突然多出的锦盒报以侧目,但他始终没问那是什么。
      陆弯昨晚睡得晚,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她上船便睡了个昏天地暗。醒来时头脑昏沉,行船摇晃,她忍不住吐了出来。
      十五大惊之下赶紧请了随行大夫来看,这一请,靖尧自然也来了。
      陆弯估摸自己是晕船了,大夫也说她没事,开点药就好。靖尧喂她喝了药,陆弯倒头又睡了过去。
      她睡得也不安稳,脸色吐得发白,一直蹙着眉,很不舒服的模样。
      靖尧给她擦了脸,又担心她想吐,准备着水和盂盆守在一边。等陆弯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房里掌了灯,陆弯睁眼便看到靖尧在她旁边小憩。他没有上榻,坐在杌子上,单手支颌,撑在榻边。
      陆弯坐起身,想叫靖尧去休息,谁知她刚有动作靖尧就醒了。
      “侯尊,好点了吗?要不要喝水?”
      冒着热气的水稳稳端在陆弯面前,陆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屋内炭火充足,他的手却有点凉。
      “我好多了,公君去休息吧。这样睡着容易感冒。”陆弯顿了顿,“嗯……也就是感染风寒。”
      “本君无碍,侯尊身体要紧。”靖尧将茶杯放下,又为陆弯掖了掖被角,“侯尊饿不饿?厨房一直温着汤粥。”
      “我不饿,公君回去吧。”咕噜噜——陆弯的肚子适时响了起来。
      靖尧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摸摸陆弯发顶出去了。

      白胖的大米煮得颗粒分明,栗子山药炖得软糯,红枣增补气血。一碗粥清香四溢,陆弯光闻就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心里惦记着靖尧休息的事情,连粥喂到跟前都没注意。
      “侯尊,来。”
      陆弯回过神,伸手去接碗和勺子:“公君照顾我一天也累了,有十五在我不会有事的,公君不如……”
      靖尧稳稳端着碗,似乎轻叹了一声:“看来是本君照料人的手艺太差,才让侯尊一直想推开本君。既然如此……”
      “不是的!”陆弯急道,她没能接到碗,干脆双手覆住靖尧端碗的手,“你的手很冷,我不想你继续冷下去。”陆弯来回抚着他的手:“喝粥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可以。”
      面前的人似隐有了笑意:“侯尊用完这碗粥,本君便回去。”
      “好。”
      陆弯捧着靖尧的手没有放开,靖尧也由她,一勺一勺喂着陆弯。
      他喂得慢条斯理,照顾着陆弯的吞咽速度。
      她很乖。还很关心他。靖尧想。
      也不知昨晚魏一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这样好的机会他不能放过,他不能一直被排除在外。

      “今早登船时见侯尊神色不济,昨夜侯尊睡得不好?”靖尧说道。
      半颗栗子含入口中,陆弯轻轻一咬便整个化开,香甜可口。
      陆弯回道:“昨夜魏姨将我叫走,跟我说了一些家传宝刀重山卫的事。我回去想了很久,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大半了。”她指指榻边的锦盒:“魏姨让我带着它,但是我如今看不清,不如公君先替我看看。”
      为了确保陆弯能随手抽出重山卫,锦盒就放在陆弯手边。
      她摸到锦盒,抬手一掀。
      重山卫漆黑的刀身陷在软红之中,冰冷的刀鞘流淌着火光。
      “这把刀……”靖尧眸光一闪,陆弯接道,“这把刀怎么了?”
      “很有威势。不愧是侯尊家传。”
      陆弯又跟靖尧说起小时候害怕重山卫的事情,靖尧安慰道:“重山卫跟随历代侯尊征战多年,比寻常兵刃更添血气。侯尊那时还小,害怕也正常。”
      他轻轻吹着粥,慢慢喂给陆弯。

      一碗粥下肚,陆弯通身舒泰,人都精神了不少。她送走靖尧,听着槅门关上的声音,收敛了笑容。
      其实昨晚魏一还藏着一件事没说,陆弯知道,这是等她自己去想。
      陆府和皇宫如果真的有什么纠葛,那她和靖尧的家族就是对立关系,甚至可能是仇敌。
      换成旁人可能会开始担心了,但陆弯想得明白,冤有头债有主,谁的债找谁讨。
      陆弯舒了口气,不管真相怎样,她会尽全力保护这个一直照顾她的人。

      靖尧端着碗慢慢走着,冬青迎上来接过,看了看靖尧脸色,问道:“公君,怎么了?”
      靖尧摇摇头:“无事。”

      陆弯有所保留他早有预料。

      但是那把刀——

      他好像见过。

      ***
      船行几日,天气一直不错。船上无趣,陆弯不再晕船以后,她呆得快发霉了。
      这天,她揪着十五找根细长杆子,又随便寻了根细线充当钓鱼线,再去厨房翻了半天菜青虫。
      银针一弯,长杆一挑,陆弯坐在船尾垂钓。她自己看不见,就招呼十五给她注意江面。
      十五紧紧盯着水里漂浮的鱼钩:“侯尊,这能钓上来么?”
      那穿了菜青虫的鱼钩在江水里拖行,船身破开的浪花搅得鱼钩来回翻腾。十五只见别人在湖边安安静静垂钓,可没见过这样钓鱼的。这菜青虫在同一个地方停不了一瞬,能有鱼咬钩吗?
      “能的。”陆弯老神在在道,“这叫放流钓。”
      当然,她这是空有形式。船上太无聊了,如此这般也是个乐子。
      冬青很快发现了她们,继而告诉了靖尧。靖尧比陆弯好得多,他带了一些书籍可供翻阅,但翻久了也生出几分疲倦。
      “去看看她。”

      靖尧来时,十五已经盯累了,陆弯撑着下巴打瞌睡。
      靖尧忍俊不禁,朝十五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他走到那细杆旁边,往下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
      十五清楚明了,靖尧的意思是:这也能钓?
      冬青叫人搬了张椅子给靖尧,靖尧就这样坐着看陆弯睡觉。

      陆弯闭着眼睛的时候和从前别无二致,但又隐隐透着不同。刚及弱冠的女子,皮肤细腻,眉宇舒展。阖上的眼弧度优美,叫人不忍惊醒。

      她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骄横、张扬、冷漠,有多久没见过了?他试探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得慢却稳当。她是默认纵容,还是当真没有察觉?

      “侯尊侯尊!有鱼上钩了!”十五一声惊呼,陆弯骤然惊醒。
      她忙不迭站起身冲向十五,一只手扶住她:“慢点。”
      陆弯这才发现靖尧在身边,她点点头朝他打招呼。靖尧也不多等,扶着她往十五那里去。
      十五收着鱼线,见真钓上来一条小鱼,兴奋地不行:“居然真的能钓上来,侯尊真厉害!”
      “厉害什么,它自己咬的钩。”陆弯雀跃地靠过来,鼻尖都要碰到那一指长的小鱼了。
      她之前放言能钓,可自己心里也是没抱希望的,这下真钓着了,陆弯一锤定音:“午饭就吃它了,加餐!”
      “哈哈哈……”笑声清朗,陆弯诧异的看去,她手边的靖尧笑得真真切切。
      不知为何,陆弯感觉脸有些热,她找补道:“看公君多高兴,十五,以后这个钓鱼任务就交给你了。”
      十五“啊”了一声,默默应下了。

      中午的膳食里果然加了这条小鱼。主厨师傅费尽功夫,一道汤里不知道加了多少料才凑出一个好听的名头——鱼戏江月。
      陆弯特意叫十五喝了一碗,十五表示好喝是好喝,就是鱼的味道几乎喝不出来。
      撤了午膳,陆弯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想着,汤里有鱼有蛋,就叫鱼戏江月,改天要把青龙过江的做法告诉主厨师傅。
      “姑娘——”风里传来一道声音。
      陆弯探了探头。
      “这边——”
      不管是不是叫她,陆弯也跟看热闹似的看了过去。

      一艘绡纱飞舞的雕花船缓缓驶到陆弯眼前。
      如果说陆弯的船是五脏俱全,那眼前这艘船则是一座精致小楼。
      船首鸾鸟优美,船尾羽翼修长,那雕琢技艺极为精湛巧致。舷上三层船楼呈阶梯状,最上层只有一间房,大面积都是甲板。
      最为夺目的是,那甲板上面居然有一支舞队在跳舞。
      江风冷冽,呵气成雾。这群舞者竟然只着纱衣,天青水袖齐飞,掸来挥去间如轻云蔽月、流风回雪。他们赤足踩在甲板,脚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那船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陆弯瞪大眼睛,这是哪家土豪出行,自带乐队啊?

      “姑娘——”
      那个声音还在喊,陆弯心中惊奇着土豪船队,没有再理会,反正喊的也不是她。

      风中好像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陆弯听见“嗒”地一声,她转头看过去,一个银色影子落在了窗外的船栏上。

      “姑娘,你怎么不理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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