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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姑娘,你怎么不理我?”

      陡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陆弯一跳,她惊得后退两步。那个人却像是嫌弃船栏危险似的,一下跃到了陆弯的窗前。
      “姑娘,你眼睛好了?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荔枝台见过。”
      “荔枝台?”陆弯下意识回道。

      可她着实被这个人吓到了,大脑当场当机。她视野模糊,连对方的位置都看不清。一个陌生人突然冲到她面前,这让她无法抑制的感到一丝惊恐。
      “十五!”陆弯高声一喊,槅门应声而开。
      利器闪着寒光携风破势,嗖嗖嗖照头射来。燕染及时一让,寒光削过耳畔,险险擦过他扬起的发。
      他几个纵身,点梁踏壁,所有的落脚处全被咚咚咚射了一片,燕染还来不及分辨到底是什么暗器,冰冷的刀光已当头绞来。
      “停停停停停!我认输!”
      燕染一个旋身翻到陆弯身后,企图寻求庇护。十五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你找死。”这声音一反常态极为冷酷,仿佛金属剐蹭令人寒毛直竖。
      燕染心头大骂这破落侯府养的什么怪物,只听陆弯福音传来:“十五住手!”刀光堪堪划过燕染鬓发,带走几缕青丝。

      陆弯一捶掌心:“我想起来了,这是荔枝台那个为妻子学舞的公子。”
      燕染深吸一口气,心说你终于想起来了,再晚一点那想起来也没用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柔媚与青筋共存:“姑娘,你家小侍卫好凶啊。”

      满屋子的银光闪得晃眼,燕染定睛一看,这不是筷子吗!
      纯银打造的筷子软不拉几,这个小侍卫却将它们当暗器用,每支都钉入四五分。
      这还是人吗?!

      门口端着银筷路过的侍从吓得瘫在原地,十五将剩余的筷子掷回托盘,她牢牢盯着燕染,手中短刀倒提并不归鞘。
      燕染不想和十五对视,他扒着陆弯肩膀,肩背紧绷,嗓音却天然一派风流,“上回姑娘劝我另寻良缘,我踢了那女人只觉比从前逍遥快活百倍。这次见到恩人一时情动,唐突了。”
      “离侯尊远点。”十五冷冷道。
      陆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大概猜到燕染落了下风,既然这样,那她就不怕了。
      “公子想开就好。”
      燕染弯着唇角:“相见即是有缘,我要去珩京,姑娘要往哪里去?”
      他自报目的地,寻常人都会卸下两分警惕,不料陆弯只道:“出来走走,见见世面。”
      燕染低笑一声:“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您也是去珩京贺寿呢?陆侯尊。”
      十五刀柄一转陡然刺上,燕染大笑一声,翻窗而去。

      “姑娘,我叫燕染,下回再来找你玩——”

      “侯尊,下回定然杀了他。”十五沉着脸。侯府的船一没挂旗而没声张,燕染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弯摆手:“没这么严重。”

      陆弯之前打扮明显,万城有谁不知道镇刀侯眼睛坏了,要知道她的身份非常容易。再加上府前接旨,圣上五十大寿,各地生辰纲都已经在路上了,知道陆弯要去哪也不奇怪。
      刚刚燕染说“也是”,那很大概率他也去贺寿,应该不是有意跟踪之类的。
      而且,哪个图谋不轨的人会这么招摇?

      陆弯房里的打斗惊动了靖尧,他扫了一圈梁上的银筷,不动声色地看了十五一眼。
      靖尧听陆弯讲完经过,他行至窗边,见到了那雕梁画栋的船,船上的黛色旗帜迎风摇曳,旗上的萤火虫图案猎猎飞舞。
      这是邻国照夜的旗帜。

      陆弯所在的国度叫扶光,南征北战无往不利。
      邻国照夜以艺闻名,举国上下慕艺成风,舞乐诗歌之域常出惊世之才。
      可诗词歌舞打不了仗,五十年前照夜与扶光一战,大败收场。一纸盟约不仅年年供奉,还赔上每代嫡长女做人质。

      “是照夜使团,想必是来庆贺圣上寿辰,刚才那位公子应也是使团里的人。”靖尧说。
      “想不到燕公子这么厉害,不仅武功高强,还是使者。”
      靖尧看陆弯一眼,意味深长道:“确实不同凡响,他能为侯尊隔江而跳,想必侯尊在他心中地位非常。”
      “……”这话陆弯没法接,她挠挠脸:“也许他只是太无聊了。”

      照夜船上的舞乐仍在继续,一是为了演练献在御前的舞蹈,二是为了彰显国家形象。
      单薄的轻纱在江面朦胧冷气里飞扬,明明美得好似幻境,但极大的季节反差又叫人生出一种古怪的不适感。

      靖尧看着那甲板上的舞队:“本君听闻,他们为了在寒冬表演,会服下一种名为‘续良辰’的药物,以此抵御严寒。看来传言不假。”
      “这么拼……”陆弯道:“这药不会伤身么?”
      “会,但达官贵人喜欢。”

      照夜败给扶光后国力萧条,贫苦人家吃不起饭只能卖儿卖女。照夜国君解决不了问题,便对贩卖人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奴隶主们低价买来孩童,调教好后翻倍卖出,供他人豢养为乐。不仅本国买卖,连国外也有专门渠道。单说扶光境内的伶人馆,没有哪家不养照夜人。
      照夜国,伶人巢。

      靖尧合上燕染跳进来的窗户:“侯尊房间需要修整,此事交由冬青处理,侯尊现下不妨去本君那里暂歇。”
      十五暗道,后面那句话才是旻阳公君想说的吧。
      “也好。”陆弯毫无所觉,“看看公君平日都在做什么。”
      靖尧微微一笑:“侯尊想看,可日日来看。”

      陆弯抬脚便走,刚踏出一步,窗外便有谩骂声传来:“让你上船没几天就给我惹下这么大的祸!一会儿没注意,你居然和那边的贵人动起了手,你自己找死,别连累我们!”

      陆弯转身想回头听听热闹,靖尧却径直拉着她往前走。
      陆弯指指窗户:“公君,那边好像在吵架。”
      靖尧道:“本君未曾听见。”
      外面安静下去,陆弯便也不再纠结。她随着靖尧走了几步,谩骂声复又响起,还夹杂着一些求情声。
      陆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将此事解决,还不知贵人要如何怪罪!”
      “谁再给燕染求情,一律同罪!”
      “来人,将燕染按住,用他的腿去给贵人赔礼道歉!”

      陆弯冲上前打开窗户高声大喝:“住手!”。

      回应她的是一声恐怖击打,以及一道惨叫。

      ***
      船停泊州。

      陆弯脸色紧绷,照夜使团悉数下船。两方人聚在泊州码头,燕染被打断一腿,虚弱的受人搀扶。
      照夜使臣注意到十五手中的重山卫,胖胖的身子抖如筛糠:“侯尊息怒!”

      照夜出使扶光,一应用具全是最高规制,更由国库承担。这趟贺寿,光是行船打造、舞队添置,不知耗了多少银钱,任谁掺一脚都能捞下一笔油水,是个肥得不能再肥的差事。
      这使臣本是花钱买官,她想着赶赴珩京贺寿,无非就是带人送礼走一圈。谁知进了扶光国界,一路上明里暗里不知糟了多少轻视。所有人都在提醒他们是战败国!
      这使臣想着收几个在扶光生活的照夜人,打听打听扶光人的生活脾性。谁知没几天这个燕染就闹了这么一出。
      她本着自惩好过连坐的心态,先对燕染动手,没想到这个扶光的贵人不仅没有原谅还生气了!
      对方是个寻常贵人也就罢了,偏生还是镇刀侯!那把漆黑的重山卫,她们照夜再熟悉不过。

      照夜使臣躬着腰冷汗直流:“燕染并非使团之人,下官见他武功不俗便将他带上了船。适才以为他冒犯侯尊,故而加以严惩,只求侯尊恕罪。”
      “没有罪何来恕罪?你妄自定罪,随意施以惩罚。他武功这么好,你却断他一腿,无异毁他一生。就算他真的犯错,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刑罚。”
      “下官知罪!下官见燕染在您房内缠斗,误会燕染是刺客。一怕您受伤,二怕影响两国邦交,这才急于捉拿了他。”使臣吓得打颤,一撩衣摆跪了下去。照夜的人跟着齐齐下跪,全然一副惶恐之相。
      陆弯不适地退后半步。她懂了,不论是使臣打断燕染的腿,还是现在的跪地求饶,全是由于败国对胜国的恐惧。
      不平等的地位,没有是非对错。使臣怕惹怒扶光招来大祸,所以选择牺牲燕染。如果陆弯执意要给燕染讨个说法,那她也站进了高等对低等的压迫之中。
      使臣不能说错,陆弯不能追究她,那燕染的腿呢?就这样被牺牲了吗?
      陆弯思绪纷乱,一只冷玉般的手牵住了她。
      靖尧开口道:“侯尊宽宏,不追究燕公子擅自登船一事。既然侯尊定燕公子无罪,不涉及侯府,那便是贵国的事,大人自行处理便可。燕公子武功不俗,还望良材莫陨。”
      使臣大松一口气:“多谢侯尊侯君开恩,下官定然全力治好燕染。”使臣暗暗擦一把汗,镇刀侯虽然定燕染无罪,但侯君提醒她燕染登船的事实,使臣哪敢真当燕染无罪。
      治好燕染的腿是唯一能求到的结果,陆弯也做不了其他。
      地上全是人,陆弯看不清哪个是燕染,只得直接道:“燕公子,你好好养伤,不要落下后遗症。”
      角落传来燕染低低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可他却笑了起来:“姑娘,燕染一介草民,如何治还不是全凭使臣大人心情。”
      “大胆!”照夜使臣飞速瞄了陆弯一眼,“你这贱……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官还会骗你不成!就算不为你,遵着侯君的吩咐,本官也会治好你。”
      照夜使臣瞟着陆弯,注意陆弯视线似乎不在她身上,不由定了定心神。她拱手讨好道:“侯尊放心,舞伶容易受伤,下官船上随行大夫个个都是好手,定叫她们合力医治燕染。”
      燕染勾着唇角,像是听了个笑话:“使臣大人,船上的大夫每日都在看什么病,你不会不清楚吧?”
      使臣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她感受到陆弯投射过来的眼神,冷冷压在她身上。她冷汗涔涔,原本亵玩伶人的事就算被揭穿也轮不到扶光的侯尊来管。可这个燕染明显与陆弯交情不浅,若是陆弯借机发挥捅到照夜,照夜女帝知道使臣在外这样丢人,抄她家也有可能!

      使臣狠狠磕了下头,直磕得眼冒金星:“侯尊,下官对天发誓,若不将燕公子治好,下官死无葬身之地!”
      陆弯紧抿着唇,燕染的话意有所指,陆弯很难不往坏处想,“大人还没回答,贵船的大夫每日都在看什么病。”
      使臣后悔不迭,她就不应该把燕染这个灾星带上船。她硬着头皮道:“大夫每日都给舞伶们看跌打损伤……”
      燕染大声笑着,他笑得有些厉害,低声咳嗽起来。
      靖尧感受到陆弯握住他的手紧了几分,那惯来平和的脸此时眉宇下压,唇角平直。压着怒意的表相之下是心软,是同情。

      靖尧看向燕染,眼神淡漠。
      苦肉计很有用,尤其对好人有用,但他不允许别人这么欺负他的妻尊。

      靖尧并不接之前看病的话,径直开口道:“离珩京还有一月有余,等到了使团驿馆,燕公子应康复许多,那时本君与侯尊将前去探望,还望使臣大人不嫌叨扰。”
      使臣忙道:“侯君说的哪里话,侯君与侯尊愿来,下官惊喜万分,怎会觉得叨扰。燕染得侯尊侯君垂怜,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有侯府庇佑,他定会早日痊愈。”
      “大人过誉了。”靖尧看着天色,“停船许久,若已无事,侯尊与本君便先行一步。”
      使臣急忙行礼,生怕陆弯再多呆:“侯尊侯君慢走。”

      定下上门探望之约,使臣定然不敢敷衍。燕染的事得到解决,陆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靖尧。

      别人国家的事,她管不了。

      眼见靖尧拉着陆弯离开,燕染捏紧了手指。

      明明镇刀侯神色动摇,想出手相助,旻阳公君却一直将界线划得分明。一方面提醒陆弯,照夜的事她不便插手;一方面解决燕染医治问题,好叫陆弯安心。

      他不能让镇刀侯就这么走。

      燕染挣开扶着他的人,明明看起来虚弱万分却轻而易举地脱离侍从的掌控。
      他拖着断腿扑在陆弯脚下,仰起的脸灰扑扑,仍然掩不住那双顾盼流转的多情眼。

      “姑娘,你能不能,带我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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