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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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来迟了。”
“不迟不迟 ，公君来得很及时 。”
解了纱布的陆弯，在夜色灯火下显得与常人无异，乌黑的眼瞳专注地望着靖尧。
这双眼睛微微弯起，盛着笑意，温柔的映出他的身影。
“侯尊的眼睛……”
“前些日子稍微能看到一点了，但还看不太清。”陆弯笑眯眯地，“真想快点看清公君的样子。”
“侯尊洪福，定会很快痊愈。”
“那就借公君吉言了。”
陆弯笑得放松，心里一直压着她的东西消散了一些。靖尧也为她高兴，但另一种情绪几乎是立刻就淹没上来。
陆弯即将看见他的脸。
她会喜欢吗？
容貌对男子太过重要，它决定着妻子的喜爱、家中地位，甚至外人的赞美和容忍也会多上许多。
从前的陆弯对他视若无睹，那现在的陆弯呢？
更何况……
靖尧目光落到乐扬身上。他一如既往清贵疏离，但不知为何，乐扬这次好像感受到了隐隐敌意。
“今夜有劳两位寻找侯尊，府上不日定会送上谢礼。侯尊眼睛耽误不得，本君现下要与侯尊回府，两位可自便。”
“既然如此，那我们护送侯尊公君回府。”乐扬接道，“灯火未散，人满为患，多两个人护送总是好一些。”
话音刚落，乐扬便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明明旻阳公君没有动，却好像快要压到近前一般。他有些不安的捏紧了手指，却没有避开靖尧的视线。
乐湛惊讶地瞪大眼睛，使劲扯扯乐扬的袖子，乐扬却坚持道：“侯尊失明都是我的过错，请侯尊公君让我弥补。”
乐湛表情瞬间僵硬，她抬眼悄悄瞅了一眼靖尧，拉扯乐扬的幅度都小了下去，乐扬这家伙搞什么鬼……
“不用了，你们去玩吧。”猝不及防被提起这茬，还是被调戏的正主说出来的，陆弯尴尬得想捂脸：“有公君陪我不会有事的，刚才是意外。”
“可是……”乐扬还待再说，乐湛连忙抢道：“侯尊公君说的是，我们先告辞了。”
乐湛拉着乐扬掉头就走，无论乐扬多不情愿，她都没有放松手上力度。乐扬到底敌不过乐湛，被她强行拖走。不过一眨眼，陆弯几人就淹没在人潮中，看不见踪影。
乐扬用力甩开乐湛：“你做什么？没看到我想送她回府吗？”
“我还想问你做什么呢？你之前不是避之不及吗？怎么这会儿又赶着送人回府？人家需要你送吗？”乐湛恨铁不成钢，敲了乐扬一记，“你没看见旻阳公君不想我们再跟着了吗？”
“可是她刚走散了一次，难保不会走散第二次，我护送一下怎么了？”
“她有她的侍卫！”
乐湛见乐扬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感到一阵头疼，“我再跟你说一次，她不适合你。虽然她是军侯出身，但她连马都骑不好，跟普通世族子女没有区别。你嫁过去没地方给你撒野。”
他们这样的军武子女，从小在马场长大，若不能找个人与自己一起扬鞭策马，那还不如不找。尤其是乐扬，女孩尚能肆意，男孩一旦嫁入府邸便由妻尊说了算。乐扬的性子定然受不了拘束，她也不想乐扬因为嫁人而束缚自我。
周围人潮涌动，来影憧憧。或明或暗的花灯，或笑或闹的人群，像游鱼一样在乐湛乐扬身边行过。
乐扬本想照常与乐湛争执，但他见乐湛神色严肃，不由认真回道：“我没想过这些，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乐湛心说你之前怎么没觉得对不起她。
“是这样最好。”
乐湛扶额，没了过节念头，“侯尊他们明天就要去珩京，等她给圣上贺完寿，归来时恐怕要五月了。到那时再见到她，你就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了。”
***
靖尧牵着陆弯走在人潮中，十五冬青吃了教训，护在两人身边，牢牢地围出一块区域，不让人流突破。
熟悉的人守在身边，没了之前的困局，陆弯十分安心。她瞅着街道模糊的景象，热闹人声加上斑斓色彩，她的兴致比之前还要高昂。
“街上挂了好多灯笼，可惜我看不见，一定很漂亮吧？”陆弯指指灯火最集中的一处，“那里是在卖花灯吗？”
靖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在卖花灯，侯尊想要一盏？”
他以为她会很着急看眼睛。
陆弯拉着靖尧往那边走去：“公君出门以后一直照顾我，都没好好逛过，我们可以玩会儿再回去。”
几人跟着陆弯停在一座灯架面前。灯架有一人多高，八尺来长，由两位小姑娘看守。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排在一起组成了一面“光墙”，即使在一片辉煌灯火中也耀眼夺目。
陆弯上前时，两个小姑娘正数着架上的灯笼，总结今夜什么卖得最好。
一个小姑娘说：“哎呀并蒂花灯一盏都没卖出去呢，它们耗费材料可是最多的呀，这回要亏了！”
“什么并蒂花灯？”陆弯好奇道。
小姑娘一见有客前来，立马迎上：“女郎、郎君，并蒂莲花灯是我们新制的样式，最适合有情人！”
另一个小姑娘飞快补充道：“除了并蒂花灯，我们还有很多其他样式。”
陆弯闻言，侧头询问靖尧：“公君，她们的并蒂花灯长什么样子？”
靖尧仔细看过去，架上的灯有兔子、小老虎、莲花等样式，制作虽然精美，却没有特别新奇之处。
他思忖着并蒂花灯，应该是指一盏灯上有两朵花，但他并未在架上看见，所以他一时也说不出所以然。
小姑娘取下并蒂花灯，将灯杆展示出来：“并蒂花灯有两根灯杆，需要两个人才能提起一盏灯。”
冬青道：“多一根灯杆就叫适合有情人？两个人提灯行动不便，今夜上元更是水泄不通，提着这盏灯岂不是自找麻烦？”
“这……”小姑娘想辩解，但冬青说的在理，这也正是她们的并蒂花灯卖不出去的原因。
另一个小姑娘接话道：“正因为行动不便，所以执此花灯需要两人相互配合，若不配合则行动受阻，所以才叫并蒂。不过小郎君顾虑得对，几位可以看看我们别的花灯。”
这个小姑娘总是补充恰当，也不与客人纠结太多，透着一股聪慧。
陆弯心生好感，同时也觉得这个灯很有趣。
“公君怎么看？”
靖尧沉吟道：“这花灯确实可担并蒂之名。提灯者心意不通、东西不合，则寸步难行。反之行若无阻，则是……”
“心有灵犀。”
陆弯接道：“越是受阻，越能看出二人心意。除了想法是否一致以外，也看二人愿不愿意为了对方改变自己，与对方行到一处。”
靖尧闻言，忽而弯眉：“若是二人不愿？”
“那花灯要么扔要么毁。并蒂花灯相依才能相存，人亦如此。”
两人相视而笑，满架花灯沦为背景。
“可不是嘛！”小姑娘笑眯眯地，“女郎送一盏给你家郎君吧！祝两位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不……”靖尧话还没说完，陆弯便答道：“好，要盏最亮的。”
“好嘞！”
另一边的小姑娘迅速递来一盏粉色花灯。这盏灯里燃了十几根小蜡烛，确实是最亮的。最妙的是，花灯的花瓣全是独立个体，拼在一起仿佛真正的花瓣堆叠。花灯纸面撒了细细的金银粉加以点缀，提在手里一步一颤，漂亮得晃眼。
陆弯看不清，这盏灯自然到了靖尧手里，他一手牵着陆弯一手提着灯，有些不知所措。
知道了花灯的提法，再如普通花灯提在手里就没什么滋味了。可是陆弯又不方便，所以他想拒绝，没想到陆弯开口买下，这会儿靖尧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卖灯的小姑娘见陆弯两人停在花架面前，还想问问是不是花灯有异，结果被突然增多的客人挤得手忙脚乱。
“给我来一盏心有灵犀灯！”
“我也要我也要！”
陆弯几人被挤到旁边，她摸摸鼻尖：“公君，不分我一半吗？”
靖尧被问得一愣，蓦然意识到陆弯问的是花灯。他将花灯放到陆弯手里，陆弯捏着两根灯杆，问道：“公君让我一个人拿？”
陆弯表情有些诧异，还有些凝滞。
靖尧这个意思是……不愿意和她一起提灯？
靖尧知她想岔了，道：“侯尊若与本君共执，则本君需放开侯尊，本君不放心。”
“原来是这样。”陆弯笑了起来，她将灯提在手里，“现在我是特殊情况，那这个灯也得特殊处理。”
两根灯杆的并蒂莲花灯递到靖尧面前，“还请公君照拂，与我携手共济。”
靖尧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他伸手与陆弯一起握住莲花灯杆：“侯尊所托，定不相负。”
***
陆弯一行回到府中，大夫早在厅中等候。寻到陆弯时便已有人回府通报，魏一眼下再见到陆弯，什么焦躁情绪都没有了，只有庆幸。
大夫为陆弯调整了药方，此后不用再给眼睛上药，只需喝药便可。
一番忙碌下来，已是深夜，陆弯正欲与靖尧分头前往院落休息，却被魏一叫住。
“侯尊，属下有话要禀。”
陆弯指指自己，表示只有她吗？
不待魏一回话，靖尧便神情自然道：“明日要前往珩京，侯尊早些歇息。魏管家也是。”
陆弯思索一会儿，察觉到魏一称她侯尊而不是名字，看来魏管家是有什么话只能对镇刀侯尊说。
她点头道：“公君好好休息。”
陆弯“目送”靖尧离开，转身跟着魏一前去。
正月深夜寂寒，刚从热闹脱身，更觉府内静谧。庭院回廊四处点着灯盏，为陆弯照亮脚下。
吱哑——
魏一推开一扇槅门，回首扶住陆弯：“小心脚下。”
室内灯火通明，布置寻常，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卧房，没什么玄机。
陆弯逡巡着室内陈设，模糊扫过厅堂，墙上有个细长的黑影。她看了又看，始终看不清是什么。
魏一领着她朝那细长黑影走去，站得近了，陆弯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是刀！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你们陆家传代宝刀——重山卫。”魏一将墙上的刀取下，十分珍重的托在手中，“你小时候很怕它，所以一直放在你母亲房中。”
原来这里是前镇刀侯陆予宁的房间。
重山卫五尺有余，通体漆黑。刀身约三指宽，古朴的刀鞘饱浸风霜，未出鞘便给人岁月沉重之感。鞘尖折面利落平直，不似一般的刀，尖端呈弧形。
若陆弯能看清，便会认出这是唐刀样式，极致简约，极致凶狠。
“有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今日你失散，我怕你去了珩京也遇到意外。与其让你毫无准备，不如先让你心里有个底。”
陆弯不自觉绷紧了身体：“魏姨请说。”
“你的母亲，死在宫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