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大雪洋洋洒洒下了好几天，万城雪白一片。
这天侯府收到来自荔枝台的帖子，说是为庆贺万城第一场雪，荔枝台出了新的曲目，想一邀侯府观赏。
这类帖子原本递不到靖尧手里就会被魏一拦下，只是魏一想到陆弯，她曾经要求过听曲儿，便想着陆弯若是想去走走也无妨，就将荔枝台的事告诉陆弯。
陆弯在府中呆了数日，有地方玩耍她自然乐意。当下就准备去荔枝台，又顺便邀靖尧一起，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只因她感觉靖尧是个喜静的人，不过靖尧既然愿意同去，她有伴也是高兴。
两人共乘侯府马车前往荔枝台，这次下马车靖尧仍是将她抱了下来，她与靖尧相处多时，已经习惯靖尧大多数扶持性质的肢体接触，也不扭捏，径直让他抱着，自然熟捻地下了马车。
荔枝台门前人来人往，这一幕自然没被好事者放过，或是轻蔑陆弯无用被男人抱下马车，或是联想到几日前的金凰，猜测二人感情。
众人所想两人自是都感觉不到，靖尧牵着陆弯浦一进门，就被带着去了四楼雅间。
荔枝台是万城第一舞乐楼，楼高九层，整座楼内呈“回”字形，中间天井处起了八节台阶建造舞台，舞台呈圆形，各种舞乐从来不曾断过。不管客人何时前来，一进荔枝台大门，便能看见华美的舞蹈。
虽说荔枝台内可自选单间自挑伶人，但若是想观看一楼舞乐，则需坐在各层回廊之中。一二楼太低，人多嘈杂，七八楼太高，看不见舞者。
四楼是最便于观赏一楼舞乐的楼层。
陆弯靖尧带着冬青十五被引到四楼，落座之后发现，观赏舞乐的角度不偏不倚，极其恰到好处。虽说镇刀侯府身负高爵，但势衰多年。荔枝台若是请遍万城权贵，即使不愿意承认，但这最好的位置应该不是给予镇刀侯府。
靖尧心下生疑，又不便出言打扰陆弯。陆弯听着丝竹之声，小口啜饮热茶，丝毫不觉有异。靖尧见她如此，便只自己注意周围，任她自得其乐。
荔枝台的楼侍十分有素养，默默送上一盘又一盘的糕点，从不出声打扰，靖尧渐渐松了警惕，心道许是自己太过谨慎。
大约坐了大半个时辰，一个皂衣小童上来换茶，放下茶盏之后默不作声地离去。待靖尧端茶之时，才发现杯底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清瘦的字迹跃然上书“九天相候”。他不动声色将茶盏放回，把那纸条重新压住，考虑片刻还是轻扯一下陆弯的袖子。
“嗯？”陆弯扭头看向他。
“本君稍离片刻，若是侯尊乏了要回，还请侯尊稍等。”
陆弯只当他如厕，便随意点点头任他去。
靖尧起身低声吩咐十五注意照看陆弯，便带着冬青离去。
他一从四楼廊道走过，便有小童前来将他引至隐蔽处往更高层而去。而自他离座瞬时，已有小童将那压了纸条的茶盏收走。
靖尧跟着小童行至九楼，又有另一小童前来将原本领路的小童换下，引领靖尧前至一间普通客房门前。
房门自动而开，靖尧抬步跨入。
这间外表看似与客房无异的房间，内里却是穷奢极地，脚下是铺满整个房间的羊毛毛毯，毛长柔软，目及之处具是各种做工考究的金贵乐器，琵琶、羌笛、古琴、长箫、胡琴、二胡……应有尽有，连室内角落的点缀物品也都是乍看平常细看却珍贵无匹。
靖尧一进门便见一个红衣男子靠坐在正对门的窗上，窗外流云缓动，他似是看得出神。九楼高的窗前无任何横栏遮挡，倘若不慎摔落就算不死也需残，他却丝毫不惧，待听得房门的开合声，这才转过头来。
男子面容平庸，但一双略微上扬的桃花眼却是十分出挑，似醉非醉天然带着三分笑意。
“还以为你不会来呢。”男子嗓音三分妩媚三分嗔怪。
靖尧面色淡然，声色稍冷：“你费尽心思将本君引至此处，若是不来，岂不是白费你一番心意。”
红衣男子轻笑两声，似有嘲讽：“你那小妻子对你还不错么？天下第一灯都给你找来了，我还道你不肯走是什么缘由，原来是陷在温柔乡。”
见他提到陆弯，靖尧眉心无意识皱了一下：“本君一早说过不会同你走，是你非要滞留此处。”
那男子又扯了个笑脸，眼底生起几分冷意：“你道我不想走吗？若不是皇....”他声音一顿，转向另一个话题：“你那妻子不学无术整日吃喝玩乐，如今只是赠你一片天灯，你便如此维护她？”
“与你无关。”
见靖尧如此冷漠，那男子陡然一笑，桃花眼似是绽放万千桃树，语气带着几分算计几分胜券在握：“当然与我无关，不过，你的小妻子此时已经顾不上你了吧？”
靖尧神色一凝，转身便走，他们处在的房间位置由于楼内呈“回”形的原因，正好正对着陆弯那一边，靖尧出了房间见陆弯仍然安全坐在四楼廊道栏杆处，心下微微松一口气，却倏然瞥见一个衣衫轻薄脸庞明艳的男子正往陆弯那桌行去。
红衣男子在靖尧转身出门之时，便跃下窗台跟在靖尧身后。他走出房门踱至靖尧身侧，轻笑两声：“不如你我便在此处看着你这小妻子，如何？”
靖尧面色微沉：“你若有事向本君来便是，何必欺她。”
“我便是欺她，又如何？”
靖尧不想再与他多言，抬步欲走，红衣男子却迅速出手点了靖尧穴道。男子的手柔若无骨亲昵的抚上靖尧的脸：“别着急，看完再走。”
靖尧眼底升起一片冰冷。
且说陆弯听着丝竹之声已是昏昏欲睡，只是碍于靖尧离座，她便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免得靖尧回来还要等她。
突然一道风流妖孽的声音响在不远处，她忍不住竖着耳朵聆听，那些丝竹之声都成背景。
“这儿位置挺好。”声音不大，似是自言自语。
陆弯仔细听着这道妖孽嗓音，忽而感觉那道声音近了许多，“请问姑娘，某可以坐这吗？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位置了。”
不等男子靠近询问陆弯，十五已面无表情地将他拦住：“不可以。”
陆弯乍听十五正经严肃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声，十五工作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
男子对十五的冷脸视而不见，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十五的脸，弯着眼睛笑得妖娆：“别这么凶嘛小妹妹，你家姑娘还没发话呢。”
十五面露嫌恶之色，退后避了一避。
陆弯虽然出手帮过乐湛，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见不得别人行骗。身前这男子言语略显轻浮，她并不是很想招惹这种麻烦。
“这位公子实在抱歉，还请你另找个地方，待会儿我正君回来若是看到你在这里，定然会不高兴的。”
暂且将靖尧搬出来挡一挡…..靖尧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想不到姑娘竟是位夫管严？”那男子嗓音自带一种风流意味，甚是好听。
陆弯听了这话想了想，笑道：“毕竟我是个好女人。”
这话说得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那男子更是笑得开怀：“某还是第一次听见女子如此这般夸赞自己，不过，姑娘这么一说，某倒是羡慕这位拥有‘好女人’的公子了。”
“不用羡慕，公子自会遇到良缘。”
陆弯虽笑意盈盈接他话茬儿，却并没有让他坐过来的意思。男子笑得更深，复又开口：“姑娘的正君不知何时才会归来，某却是十分想欣赏这只舞，不知姑娘可否让某站在此处看上片刻，姑娘的正君一来，某立刻便走。”
陆弯稍稍思量，觉得自己不让人家坐还说得过去，要是还不让人家站在一边看就有点过分了，这又不是自家开的，人家愿意站哪是人家的自由。
她点点头：“公子请便。”
十五闻言便让了道站回陆弯身后，盯着男子一举一动。
身在九楼的红衣男子见自己的人安然进入接触陆弯的范围，弯起唇角凑到靖尧耳边：“看见了么？你的小妻子轻易就让男人近身，只怕不消片刻，就要进我这楼里快活了吧？”
靖尧一言不发，神色已淡然下来静静注视着陆弯那边。
那男子靠着栏杆，轻轻叹一口气，语气低落哀而不怨，明艳的脸庞染上几分愁意，任谁见了都想嘘寒问暖问上一声“出了何事？”，奈何陆弯打定主意不去招惹此人，面对男子此举无动于衷。
那男子耐着性子叹了两声，发现久久没听到陆弯的关怀声，忍不住想，她是瞎吗？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里叹气，她问都不问一句，怎么会有这么没风度的女人…..蓦然又想起陆弯确实是瞎，便又转念想其他法子。
他转了转眼珠，既然陆弯不问，那他便自己说。
男子叹一口气，自言自语似是苦楚非常：“唉，这种舞岂是我学的会，不过既然是你喜欢那我再累也是要学的……”
男子声音很小陆弯却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她辨不出其中奇异之处，便总是忍不住的寻声听他讲话。
“想我守候你多年，你却转眼迷上个狐狸精……全然不顾你我多年情分…..”
“我为了你学这学那，你竟然还要另觅新欢…..”
“那妖精到底哪里好？难道就因为会跳这荔枝台的舞？既然如此，我再如何也是要学的…..”
那男子还待继续编造，却听身后响起陆弯的声音。
“公子，虽然这话不该我说，但我觉得你的想法真的稍微有一点点问题……”
陆弯稍微听了一两耳朵，便猜出大概，眼前男子定是因为妻子有了新欢，他便想办法挽留妻子，以为学了这舞能让妻子回心转意。
陆弯心道，不行不行这都是封建迷信。
她除了见不得别人恶意行骗，也见不得别人为了一些情场人渣而为难自己。
“姑娘此话怎讲？”
男子见陆弯终于搭话，心中一喜，转过身来面上仍是哀愁一副泫然欲泣状。
“你的妻子或者意中人可是另有新欢了？”
“正是如此，她那新欢擅长跳舞，某便想着来这里学个几分……”
“这位公子，我觉得，她若是真心对你，你会不会跳舞根本不重要，她若不是真心，即使你会跳上一百种舞，你跳完了，她看腻了，她还是会另寻他人。她喜欢的是舞而不是你，你何必为难自己呢？”
男子微微一愣：“姑娘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
“我听公子声音悦耳，猜想公子定然不俗，公子何愁寻不到良人，而要将自己交付给一个朝三暮四的人呢？你心里只有她一个，为什么要容许她心里有好几个？”
他万万没想到陆弯不是借机引诱他寻欢作乐，而是开口调解他让他另觅良人，他有些始料不及：“姑娘所言极是……”
陆弯见男子说话声音都小上许多，她担忧自己过于严肃，吓到这女尊世界的男人，便找句轻松一点的话试图调节一下气氛：“天涯何处无芳草，隔壁山头也挺好。”
红衣男子挟持着靖尧，兴致盎然地望着陆弯他们相谈甚欢的摸样，还不忘抽空瞧上一眼靖尧，见他脸色由开始的恼怒冷漠转为平静淡然，似是毫不在乎的模样。
他将眼神重新放回陆弯身上，却见自己派去的人已离开陆弯周身，陆弯却仍坐在桌前皑然不动，他眉心皱起，不知发生何事。又见靖尧神色无波似是早已预料此种结果，心下升起一股恼意，抬手解了靖尧穴道，转身回房摔上门。
红衣男子在房中等了稍许，便将刚刚前去与陆弯攀谈的男子等回。
他皱着眉头：“究竟发生何事？为何没将那镇刀侯引走？”
无功而返的燕染无奈道：“楼主，那镇刀侯可能真的是个好女人。”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