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持之以恒》十年书一剑

12、第十二章

　　“快看！那是什么？！”
　　“好多孔明灯！”
　　“不！除了孔明灯灯还有什么东西！那是……一只凤凰？！”
　　“天哪！那是……天灯连成的凤凰？！”
　　“好大的凤凰！好美！谁家这么大手笔？！”
　　……
　　黑夜笼罩下的万城沸腾起来，万城的百姓纷纷走出屋舍观赏这瑰丽奇景，夫妻共倚、老人搀扶相行、大人们将小孩放在肩头、忙碌的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他们共同望着一个方向，注视着同一种景色。
　　由大小不一的天灯组成的凤凰，她有着火红的眼睛、灿金的双翼，串联在一起的红金天灯交织成她流光溢彩的尾羽。她带着无数的孔明灯从侯府飞向夜空，她的光芒划破黑暗映照进每一个人的眼瞳。
　　她带着举世光辉入世，像是一道平地而起的光柱连接着天空与大地。
　　明朗的月色下，夜空中似乎有什么细碎的晶莹在盘旋而下，小小的稚童伸出柔软的手掌。
　　“雪……下雪了。”
　　薄薄的雪花轻盈落下又悄悄融化在孩童的掌心，他重新看向那只盘桓在黑夜的金凰，金凰乘着微风平稳升腾，晶莹的雪花让她更为美丽，灿若星辰的光芒点缀在她金红的羽翼之间，与无双明月在夜幕中交相辉映。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
　　“哈哈哈明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
　　“哈哈哈就借这只凤凰的福了！”
　　“好收成喽！”
　　孩童鼓着掌咿呀学语：“好收成！好兆头喽！”

　　金凰带着天灯乘风而行，靖尧看着她渐渐照亮着越来越高的夜空，那些被西北寒风吹散的记忆汹涌而来，张灯结彩的皇城，到处都是丝竹舞乐的宫殿，有着狡黠明眸的少女，她的眼睛藏着天地星辰，她的笑容敛尽所有芳华。
　　天下第一灯……
　　“看呐靖尧！那是无珏献给你母皇的天灯！”
　　“好大一只凤凰，这得耗费不少工夫吧？”
　　“靖尧，我以后也要这凰灯为你一人而起。”
　　“靖尧！跟我走！”
　　“靖尧！”
　　“靖尧！”
　　………
　　少女伴着巨大的金凰一起消失在他的人生，他以为他再也不会想起，这只金凰却猝不及防在西北重现，重新飞入他的人生。

　　陆弯说完最后一句话，想着凰灯应该按着计划升空，但身边迟迟没有回响，她有些焦急，也不知凰灯到底如何，她是否安稳升空？她的形状又是否完好？她此时出声会不会打扰他的思绪？
　　就在陆弯纠结要不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靖尧的声音终于响在耳畔。
　　“原来，这一千两当真是侯尊所用。”
　　“…………………………………。”
　　大兄弟你的重点是不是跑偏了……就算你不感动但你这样的脑回路是不是稍微有点清奇……
　　“我………这………”
　　陆弯想过很多种结果，旻阳公君也许会因这凰灯想起皇宫之内好的或者不好的回忆，但这个反应真的不在她预料之内……
　　“月华如练，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似乎笑了一下，泠如玉石的声音重新响起，有些微上扬的语调让陆弯觉得他应该还是高兴的。
　　“这样……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又突然想起还有一个特别节目，连忙提高音调出声唤道：“十五？”
　　十五一手环抱着半人高的孔明灯，一手端着备好的笔墨，轻点院墙纵身跃至陆弯身边。
　　陆弯摸到呈在她面前的孔明灯，双手将它捧起：“据说孔明灯有祈福的作用，不如公君也许个心愿。”
　　十五将放在托盘的笔墨呈到靖尧面前，他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想不明白陆弯今夜所为到底何意，只好顺从地抬手执笔沾墨。
　　待他沾好浓墨提笔，十五又迅速翻墙而去。
　　他看着陆弯被月色映照的脸，他压下心中升起的怅惘，开口问道：“侯尊今夜何故如此？”
　　这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凰灯，绝非摘星辰以外的人所做，而摘星辰远在江南无珏，离万城相距数百里。
　　“公君五月以来悉心照拂，我一直都想好好感谢，我听闻公君小时曾见过摘星辰的天灯，便想着若是能让公君重见一回，公君是否会高兴？只是我双目有疾，也不知这凰灯有无差错，合不合公君心意。”
　　他微微一愣，薄唇翕合说不出话。
　　为他一人而起的凰灯，穿过漫漫岁月长河经另一个人的手飞到他的面前。
　　是造化弄人还是缘分使然？
　　他想到她特意在今夜前来相邀，想到这将近一月的狂风。
　　她到底是准备了多久，又花了多少心思……
　　可是五月之前他们明明还形同陌路，他记得她无视他的问好径直走过的冷漠，也记得她下令不许府中称他“侯君”的残忍，更记得成亲之夜她摔门而去的羞辱。
　　这到底发生何事？
　　为何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做这些可有其他意图？
　　是她想抬人进府还是他即将下堂？
　　是乐扬还是其他人？
　　陆弯不知他心中波动，仍然惦念着孔明灯：“公君不如先许个心愿，让这孔明灯随金凰而去，有金凰保驾护航，公君的愿望定能被天上仙人得知。”
　　她捧着孔明灯站在他的身前，等着他提笔写下心愿。明明被纱布蒙住眼睛，却像是在望着他。
　　他闭了闭眼掩去眸中暗涌，罢了，既然想不通便也罢了，他抬手在孔明灯上写下心愿。
　　陆弯感受着孔明灯的振动，忽而笑道：“我写不了，就直接说出来好了，我相信这灯也会把我的愿望一并带走。”
　　“侯尊的愿望是什么？”他垂着眼眸提笔边写边问。
　　“我祝旻阳公君…”
　　靖尧闻言，书写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她的愿望提到他，抬头向她望去：“为什么是本君？”
　　只见面前的女子言笑晏晏：“因为今天的主角是公君。”
　　白色纱布之下扬起的唇角，带着无限衷心祝福。
　　他心中一窒，又见陆弯笑着开口：“对了，我能知道公君的名字吗？毕竟许愿的话，还是用名字比较好。”
　　他的名字……
　　有多久没有人问起他的名字？
　　也许是自他背负“旻阳”这个封号起，也许是更早。
　　人人称呼他“殿下”、“三皇子”，他像是皇宫里的一件物品，从来没有人在乎他是谁。只要他是皇子，只要他适龄未嫁，就有各种世家前来探听打量，仿佛他只是一个能给她们人生带来荣华的点缀。
　　直到那个少女从天而降落到他的面前，她笑意盈盈：“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脑海里闪过那人骄阳一般的容颜，眼前却是另一张脸孔。
　　他像是与陆弯初初相识，他有些不知所措，泠如玉石的声音透着微微慌乱：“我..我叫靖尧，立青靖，‘尧年始今岁’的尧，字，临元。”
　　这暌违五年才被道出的名字，如明珠蒙尘，终于在这个月夜之下拂去所有尘埃露出他原本的模样。
　　他冰冷封号之下的名字终于在侯府显现出来。
　　靖尧，靖临元。
　　陆弯心头悄悄为他松一口气，心头涌起些许欣慰些许欢喜：“我祝靖尧，靖临元，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万城城东。
　　若说万城有什么必去的地方，这九层高的雕花楼当属其一。
　　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倚在九楼花窗，那盘桓于夜空的金凰被他全然收入眼底，待他看清仍有天灯慢慢从镇刀侯府升起之时，一只白色的信鸽拍着翅膀停至他的手边。他自鸽爪的信筒取下信笺，快速扫过笺上小字。
　　男子微微弯起唇角，略微上挑的眼睛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他的小妻子对他还挺好的么？”

　　万城迎来第一场雪。
　　天还未亮，已有孩童出门玩雪，赶早市的人也已将板车停好，准备在人来之前将蔬菜瓜果摆好。
　　几个摊贩一边忙碌一边提起昨夜盛景，互相询问有没有看到昨晚那只金凰，待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应，又瞧着自己粗衣布衫，纷纷感叹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玩也要玩出新鲜花样。
　　天色愈渐明亮，出门采购菜品的人逐渐走上集市，人群逐渐增多，问候之间或多或少都要提及金凰。
　　突然一个小贩的声音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咦，锦哥哥，你不是镇刀侯府的吗？你们府里昨晚是怎么回事？府里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吗？”
　　若锦本正要付钱与这小贩，听他如此一问，本就憋了多时的事情忍不住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带着几分炫耀几分羡慕：“那个呀，那是我们府上侯尊送给正君的礼物，足足准备了两个多月呢，做天灯的师傅们都是从无珏来的，摘星辰知道吧？那可是被当今圣上赞过‘天下第一灯’的作坊，光是请他们就耗了一个多月，又费了半个多月才做成那凤凰……”
　　众人本就好奇那凰灯是如何制成，听到是无珏摘星辰所做，纷纷惊叹不已。又好奇为何陆弯突然对正君如此宠爱，一时众说纷纭，陆弯继堕马事件之后又成街头谈资，茶余饭后众人议论不停。

　　万城提督府。
　　“哎乐扬乐扬，你听说了吗？昨晚那只用天灯连成的凤凰，居然是镇刀侯尊赠给旻阳公君的！”
　　乐湛在街头走了一遭，从别人闲聊之间将金凰一事偷听个一清二楚，心下激动只想找人分享，便急急忙忙回府扯住乐扬。
　　“这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手段新鲜一点么？你至于这么大呼小叫吗？”
　　自从到西北以后，乐扬只觉乐湛越来越烦，整天跟个长舌妇似的，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打听。
　　“这是不稀奇，但稀奇的是，那凤凰是无珏摘星辰做的，无珏耶…那么远….侯尊她可真够厉害的………送人礼物能送成这样…我乐湛算是服了……”
　　乐扬拨弄着罐中小虫，面上一派不耐之色，心里却忍不住想，这淫贼对她正君还挺好的么？转念一想，既然如此，那她还在大街上调戏良民，一面深情一面轻浮，果然女人都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