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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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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尧见陆弯乐扬说起话来旁若无人,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如冬日初雪。
他微微弯腰凑到陆弯耳畔:“要不然,还是娶回府?”
陆弯只觉一道极轻极轻地声音响在耳畔,温热地气息呵进她的耳朵,她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身上升起痒意。
“……你真的误…….”
未等陆弯说完,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物什虚虚抵在她的唇畔,耳朵又是一阵痒意:“本君说笑而已。”
她感受到那人气息离开她的脸侧,像是重新站直了身体,他的声音用正常大小响起:“两位请起。”
一直低头作揖的乐湛乐扬虽听到两人细语,但并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也来不及多想,只是抬头站直身体。
“两位无须如此多礼,本君听闻日前两位有助于侯尊,本想出面言谢,然府中杂事繁多一直无法抽身,不如今日两位在此多挑一些喜爱之物,权当本君赠与。”
乐湛乐扬互看对方一眼,再次同时行礼回道:“多谢旻阳公君。”
两人随便挑了一两只鸟便连忙告辞,声称还要去朗月阁抢早点,陆弯又是一阵笑。乐扬忍了半天还是暗地睨她一眼,这才和乐湛一起离开。
乐湛领着乐扬出了鸟市,待回头再看不见陆弯他们的时候,她才出声说话。
“我就说了吧,那皇宫里的人就是不好惹,这么三两下就把人情掰扯清楚,刚才可吓死姑娘我了,我说乐扬,你下次说话真的要看看场面,刚才要不是镇刀侯,你出言不逊顶撞皇亲的罪名是肯定要坐实的。”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
乐扬也是心有余悸,虽然乐麓说过旻阳公君为人宽厚,但是那种天家自有的威严感,着实让他有些怵。
经过乐湛乐扬这么一出插曲,鸟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陆弯在靖尧的扶持下,一边听着鸟鸣啁啾,一边在心里暗想,为何旻阳公君老是抓着迎娶乐扬的事不放。
她仔仔细细思量一番,终于想出一点名堂。
旻阳公君作为镇刀侯的正君,又比妻子大四岁,看到妻子和年轻的男孩关系有点近,产生危机意识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就如同她的时代,一个比丈夫大四岁的妻子,发现丈夫和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走得迷之近,难免会猜测丈夫是不是要出轨,自己是不是人老珠黄……
陆弯凝神思索,不如买个东西送他,安一下他的心?
来自妻子的礼物,应当能让旻阳公君稍感宽慰,不至于草木皆兵。更何况,她想听热闹声音的事情得到了他润物无声一般的照拂,如此隐秘的情绪他也能察觉,她理应有所表示感谢他一番。
但是送什么呢?
陆弯脑海闪过各种各样的物件,送人礼物一定要送得贴心,这样才有被人注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就如同他对她一般。
陆弯心头涌过一阵热流。
他是她的正君。
他对她是如此上心。
陆弯思索得出神,步子渐渐慢下来,靖尧感受到她的变化,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也不出声打扰,任她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逛完了鸟市,四人一道回府,府里午膳已然备好,陆弯靖尧落座。
他坐在她的左侧,时不时用公筷给她夹菜,她也已习惯他的存在,偶尔会出声夸赞菜品,与他一同探讨菜品的特点。这时靖尧总会夹另一道给她,让她感受区别,靖尧的点评总是非常中肯,陆弯往往会觉得原本没有感受到的滋味全都能重新品出。
他总是如此温和周到,如水一般慢慢渗入她的世界,让她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存在。
筵席撤了以后,两人在厅前门口分别,陆弯此次却没有径直回容兀院,而是拉着魏一躲到了府中无人的地方。
“知恒有事?”
陆弯好久没有这样一副怀揣心事的样子。她还尚小的时候,对周围总是很好奇,每天都有奇奇怪怪的问题。
那时陆弯身量堪堪过她膝盖,总是仰起圆圆的脸扯着她的衣角:“为什么他们穿的衣服和我不一样?”
“为什么他们可以扎好看的头发而我不可以?”
“我想多吃几串糖葫芦……可我也不想牙疼,怎么办呀……”
“魏姨我不想上私塾…….”
“魏姨……”
“魏姨……”
岁月变迁,她的身体逐渐老去,那小小的孩童慢慢长到她的腰际,又慢慢超过她的肩膀,现下已高她几分,她甚至要微微抬起下颚才能直视陆弯的眼睛。
她已经不再是吵着要骑上她肩头的幼童。
“魏姨,你知道江南有什么特别的景物吗?”
陆弯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的脑海却突然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魏一,你知道江南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在江南呆过。”
“他的生辰快到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你还要什么惊喜啊,侯府都按着江南建了,还能有什么新的惊喜……”
“孔明灯。”
魏一想起那个盛夏之夜,举世光辉入世,让她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盛景。
“孔明灯?”
“对,江南无珏盛产孔明灯,无珏的‘摘星辰’曾用天灯连成巨凰献给当今天子,得了‘天下第一灯’的御名……”
陆弯回到容兀院,开始考虑如何用孔明灯给靖尧制造一个惊喜。
旻阳公君自嫁到西北,五年不曾受到传唤,一直呆在万城。西北寒风凛冽,纵然侯府精心养出一方塞上江南,但这一隅之地离他的家乡定然相差甚远。
旻阳公君降临西北侯府,陆弯只觉自己委屈,可有想过他是否愿意?
他带着一身风雨离开江南,来到这风沙漫天的西北,整整五年不曾回过皇城。
他可曾不安?
他可曾想家?
他像是孤独的旅客漂泊在外,有家不能回。
初来之时他也只是未及弱冠的少年,成亲本是人生美满之事,新婚妻子却视他无物,他可曾怨憎,可曾流泪?
这一切的一切从来没有人过问,也没有人在意。
这里甚至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
他同如今的她一样,都是孤身一人。
献给天子的天下第一灯,想必他也见过。也许是垂髫之时,也许是舞勺之年,但总归在记忆里占有一席之地。
若是赠他一片家乡盛景,他是否会高兴几分?是否会减淡些许身在异乡的离愁?
陆弯自到侯府以来,数月之间头一回下令。
魏一派府中最得力的助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下至江南无珏,一月之内将摘星辰的主力工匠全部带回西北,又连夜赶工,虽然摘星辰如今已不能完全复制当年天下第一灯的规模,但做一个小上一半的凰灯仍是信手拈来。
半月之后做好凰灯,陆弯又让他们多做上五百余天灯,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天公作美东风怜惜。
仿佛是故意与有情人作对,凰灯做好之后接连半月狂风,没有哪天晚上月朗星稀。
刚开始陆弯还不觉如何,连着刮了七八天她才慢慢开始不能淡定,刮了十二天的时候她已经没有脾气,只能无奈地想着天气什么时候才能静下来,什么时候才能让那凰灯安稳升腾。
终于,又经五日风沙肆虐,侯府终于迎来一个无风无雨的夜晚。
除去斯予阁,全府屏息以待。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早一些,冬青端着烧好的炭盆走在回斯予阁的路上,一个小奴急急忙忙迎面而来,撞到冬青连忙帮着扶好他手中的炭盆。
“冬青哥哥,抱歉抱歉,天色有点暗我一时没看清……”
看清是冬青,小奴赶忙道歉,心想还好没把炭盆撞翻,冬青是正君身边的人,若是撞坏十个他也赔不起。
“我倒没事,只是你为何如此匆忙?府中近日好像没什么要紧事啊?”
侯府宅院之事已经全在靖尧手中,没道理出了急事斯予阁还没有消息。
冬青本是随口一问,那小奴却磕磕巴巴说不出所以然来,留下一句“我内急得很这才撞到冬青哥哥,冬青哥哥我实在忍不住得先走了”匆忙而去。
冬青心下奇怪,又实在想不通,只好带着满头疑惑回到斯予阁。
他将炭盆在靖尧房中放好,又用铁筷添置一些新炭,边添边说起这奇怪的小奴。
“人有三急,无须多恼。”
靖尧在灯下看着府中账簿,账上有一笔一月多前的支出,标记着陆弯动用重金,却并没写明原因。
陆弯出事之前确实偶有重金支出,这并不奇怪,但自出事以后,陆弯再没有个人名义超过十两的支出,五个多月突如其来的一千两,不得不让他心中生疑。
若是有人借用陆弯的名义……
他心中微沉,正想着要如何查清此事,却听窗外响起一阵轻敲。
“公君可已歇息?”
是她?
陆弯柔和的声音隔着花窗传来,靖尧眉心微动,淡声回道:“未曾,侯尊可是有事?”
虽说他这里养了一只八哥儿,陆弯常来逗它玩乐,但她从来不曾夜间前来。
冬青停下手中添置炭火的活计,生怕自己惊扰两人。
“近日万城一直狂风大作,许久未曾如此安然,我见今夜月色正浓,想请公君共同一赏。”
陆弯站在他的窗前,橙黄的灯火将她的身影映在窗纸之上。她说完这句话院外似乎响起谁的偷笑,她有些无奈又升起一股赧然,她做这些明明只是想感激他,与风月之事并无关联。
只是她站在这里,等着他的回应,有些许期待又有些许担忧,期待他看到凰灯的样子,又担忧他会拒绝,这等了将近一月的明朗月色,若是就此错过,便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她心中忐忑,凝神听着他的回应。
屋内静默半晌,她在等待之中逐渐焦灼,正想再次开口询问,那边便传来他泠如玉石的声音:“侯尊盛情,本君自当应约。”
他终于答应。
陆弯松一口气,心又吊起,凰灯那边应该不会发生变故吧?
靖尧放下手中账本,起身整理一番便跨出房门,他看到陆弯静静站在窗前,有些微灯火映在她的脸庞,她朝他这边微微侧了一下耳朵,那是盲人听见声音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他心中微动,上前牵住她的手,引她走下台阶。
两人一起步出斯予阁,朗月当头,靖尧望着明月心中思量,陆弯双目不良,何故邀他赏月?
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由他一手促成,他把握着前进的每一步,不让她感觉不适,也让自己地位逐渐稳固,这突然的变故,究竟何意?
两人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在府中行走,侯府最大的庭院逐渐显现,仅剩几步之遥陆弯轻声开口。
“公君觉得今晚月色如何?”
她的声音响在他的耳旁。
“甚好。”
“那就好,不然我邀请公君出来就有点无颜面对了。”
“能与侯尊夜游,即便深夜无光也是无妨。”
“那这月色与江南比之,如何?”
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有光乍起,无数的灯火围绕在他们身侧。
这些橙黄的灯火在靖尧微微放大的眼瞳中徐徐升空,五百余天灯从他眼前升起,一只火红的金凰从记忆中飞来,带着无尽往事映入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