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疏柳断桥烟

5、挂帆南海（上）

　　大浪滔天，带着雪白沫子的碧波扯开湛洗的天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海面上一艘巨大的帆船扑咬过来。眼看就要将其吞噬，只见船身一个灵敏的摆尾，避开了巨浪的锋芒。暗红色的木纹已被咸涩的海水侵蚀得所剩无几，雪白的帆却依旧崭新如初。船头精雕的是栩栩如生的双龙戏珠，两条惊世骇俗的龙身分别沿着左右两旁的船舷伸展，中心的那颗海蓝色龙珠更是闪耀着不凡的光芒。
　　这便是南海海寇势力的首领海神王的“龙宫”——万代千秋号。取此名，意在希望她能够世世代代传承下去，永不退出这片勇敢者的领地。
　　此刻，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正端坐船尾的圆桌旁，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温柔微笑，手中的折扇不时的开合。男子面容清丽，鼻梁高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更显其非凡的英俊。然而真正吸引人的恰是他周身散发的儒生气息和脸上终年不变的微笑，正当温润如玉。
　　在他身旁坐着的那位男子，一袭紫衣，摆间的水仙浮绣高雅脱俗，衬着他靓若仙子的容颜，说不出的炫美。
　　“长得丑就别到处乱晃，没见那些姐妹们全被你们吓懵了么？”忽然一个海蓝色裙装的少女从船舱里跳了出来，披散的黑发在海风中徜徉，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竟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萧依雯是海神王的养女。十八年前，名动天下的海神王出海远征，意欲截下出逃贪官的海船。行至一座荒岛，竟在一巨大无比的扇贝中发现了一个正在啼哭的女婴，女婴没有襁褓包裹，仿佛是初生一般。
　　海神王收留了这个女婴，并取名为萧依雯。三年后，在海边玩耍的萧依雯被南海妖女带走，收为徒弟。五岁时，海神王与南海妖女达成协议，萧依雯每天习武完毕后必须回家。如此，在世人眼中均是神秘之地的万代千秋号与蓬莱岛竟成了她的家和学校。
　　她找碴似的瞪着白祈，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想了什么法子，竟真找到了万代千秋号，还让爹爹开开心心地留他在船上。险恶啊。
　　白祈也不恼，只挂着清淡的微笑。一旁的安平无语地喝着茶。
　　忽然，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孩从萧依雯背后跳了出来。观上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眼睛弯成新月一样的弧度，仿佛有装不下的快乐。
　　“我是阿四。”
　　“我是阿三。”
　　两人又极有默契地同声说道，“你们可以叫我们，阿四阿三。”
　　萧依雯刚想说什么，两人赶紧抢着开了口，“我不是阿三。”
　　“我不是阿四。”
　　“你们也可以叫我们不三不四。”
　　正在喝茶的安平忽然喷了出来，一边咳一边很没形象地笑着。白祈则抿着嘴，有意思地望着萧依雯。后者则双拳紧握，脑袋上青筋突暴，低声极具危险性前兆地说着，“你们两个家伙，给我立马消失，少在别人面前丢我们壬癸帮的脸！”
　　两人识趣地转身离开，走至萧依雯身后不远处，阿三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向白祈、安平招手道，“喂，别忘了，我是阿三啊。帅哥们，喜欢我们的小公主的话，记得告诉我们啊。”
　　萧依雯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来狂吼着追过去，“阿三阿四，你们两个，给我去死吧！”
　　安平看着她和阿三阿四打闹的情景，蓦地就想到了前世的那些日子。有些东西还是没变，这样温馨的画面，在如此多事之秋又能坚持多久呢？
　　白祈摇了摇扇子，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平儿，在想什么呢？”
　　安平端过杯子，遮挡住自己眼中一瞬即逝的慌乱。一口茶后，又是往常的平静，“大人，那座小船我们也看过了，只是实在找不出更多的线索。”
　　白祈合上扇子，“其实线索，只那两块木牌便够了。”
　　“何以如此？”
　　“平儿可还记得，那木牌是由什么做的？”
　　安平回想了一下当日的对话，便答道，“连殇木所制。”
　　“不错。”白祈满意地笑了笑，“连殇木，是一种特殊的木种，其树叶含有沾肤即化的剧毒，它的种植，无论吴楚都是严格控制的。所以，民间断不会有。”
　　安平似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大人方才所说，吴楚均是严格控制。难道，别的国家都是放任种植的么？”
　　“并非放任，而是，别的国家的气候条件并不适合连殇木的种植。连殇是很娇贵的树，也只有在气候温湿的吴楚才能存活。”
　　“那岂不是说，”安平吸了一口冷气，“这件事定是楚国所为？”
　　白祈没有点头，只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愿仅是如此。”
　　安平明白，若只是楚国所为，那么这个楚国便不足为患。但若是别的国家呢？倘若是他国以此计挑起吴楚间的冲突，然后坐收渔翁之利，那么无论是离间计本身，还是计谋细节的设计，都堪称绝妙。
　　究竟是谁呢？能算计至此的人，会是你么，卿煌？
　　萧依雯终于收拾好了两个搞怪的家伙，拍拍衣摆上的灰，回来道，“你们两个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在说，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这么有暴力倾向了。”白祈打趣道。
　　萧依雯横了他一眼，在两人对面坐下，拿了茶壶便朝嘴里灌，喝完后抹掉嘴角的茶水道，“喂，你叫那个，安平，是吧？”
　　安平点了点头，“反过来，就是平安。”
　　“我和你，见过面么？”她忽然问了一句，让安平有些不知所措。
　　“在白府，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那就怪了。”萧依雯托着腮帮，努力地回想着什么，“我怎么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位故人。”
　　安平温暖地笑着，“也许，这就是缘分罢。”
　　萧依雯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忘记了他是个男子，忘记了他们的身边还有个白祈。
　　白祈看着萧依雯有些失魂的眼神，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起来。那种酸涩的滋味，他不懂，也不知道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他不喜欢她这么看着安平。
　　安平借口被海风吹得不舒服，便回了船舱内的客房。面上平静的很，心里却翻滚得如同这波涛汹涌的南海。雯子，即使我不认你，你也能感觉得到我的灵魂么？并不是我不想认，只是真的不想连累你，也不知该怎么告诉你阿May已经不在了。如今这般，看到你很快乐，我便心满意足了。只望白祈能好好珍惜你，别让你卷入这场斗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