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疏柳断桥烟

4、初起波澜（下）

　　“平儿，吩咐下人为萧姑娘看茶。”
　　“诺，大人。”安平领命下去，临走前瞥了一眼正在东摸摸西看看的萧依雯，心里思衬着，这个女孩在白祈心里究竟能占多重的位置？一个心里装着天下的男人，他的世界里还能容得下女人么？
　　“萧姑娘，三年不见，依旧是风采卓越啊。”白祈引折扇向对面的座椅一指，“萧姑娘请坐，来我白府做客，自不必拘礼。”
　　萧依雯朝椅子上一座，一边翘起二郎腿，一边摆摆手道，“少给我带高帽子，姑奶奶我向来不吃这套，快把图纸还我！”
　　白祈缓缓地拉开折扇，脸上是很淡很淡的微笑，黑黑的眸子，却很深很深，“萧姑娘所说的图纸可是千秋万代的草图？”
　　“哈，终于承认了吧，就知道是你小子干的。快快还来，莫怪我萧大女侠不留情面！”
　　白祈笑而不语，楚云深，你此刻动手也太沉不住气了罢，万代千秋号可不是你碰得起的东西。
　　正想着，安平领着奉茶的仆人进了前厅。摆好茶后，安平示意她下去，随后在白祈旁边的座椅上坐下。
　　萧依雯看着他极是柔俏俊美的容颜，打趣地说道，“真是看不出，白大人还有这种嗜好？我是不是该尊称您一声白夫人啊？”
　　安平闻言，立刻羞红了脸，直欲解释，“萧姑娘，我……”
　　白祈倒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端起茶道，“这是白某的私事，萧姑娘是否管得太宽了？”
　　萧依雯大大咧咧地灌了一口茶下肚，“你的那点屁事，姑奶奶我才不想管呢。你打紧的把图纸还我，咱们还要好好算算烧船的帐呢。之后，我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安平见她还是不肯罢休，便说道，“萧姑娘，你方才所说的确凿证据可否一示？”
　　萧依雯掏出两块木牌，扔给白祈道，“这是你们的人不小心落下的，假不了。”
　　白祈瞧了瞧，递给了一旁的安平。安平接过后仔细地观察着，木制镶铜的牌子上，刻着“水部三等”的隶书，翻开背面，一个鲜红色的篆体“吴”字赫然入目。牌底昭示的它们主人的身份：甲之六十三和戍之七十九。
　　“照命牌的做工及材质来看，确是出自吴国。”安平有些疑惑，难不成还会有人能收买到吴国水部军的人么？
　　“看吧。”萧依雯得意地笑着。
　　“平儿，”白祈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柔柔的，极是舒服，“你忘了，为师教过你，不了解的事，不可妄下定论。”
　　安平一愣，他的意思，这命牌是假的？！只是，她丝毫瞧不出有什么破绽啊。
　　萧依雯只一旁不语，看着两人的反应。
　　安平将命牌并排摆放在桌上，定定地望着。
　　白祈轻笑，转问萧依雯道，“照姑娘方才的话来看，似是这两人潜入了万代千秋号，盗走了图纸，又放火烧了船。”
　　萧依雯轻蔑地笑道，“哼，万代千秋号，就凭他们也想潜入？”不经思考地又脱口而出，“他们潜入的不过是专门用来藏万代千秋号图纸的无名小船而已，本来就没什么人看守，让你们这帮贼偷了空子！”
　　说完这话只怕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泄露了什么机密。
　　白祈和安平却是明白得很。海神王藏东西，看来还真有一手，什么叫狡兔三窝，总算是领教到了。
　　安平正慨叹她的单纯，眼睛忽然紧紧盯着桌上命牌，一脸惊骇不已的表情。虽然他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但毫无疑问，这是一道致命的线索。
　　“终于发现了？”白祈微笑着问道。
　　安平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两块牌子上的木纹有一段是吻合的。”
　　萧依雯闻言上前看了看，发现果真如此，左边的牌子的右边部分恰好有几圈年轮延伸向右边的那块牌子。
　　“这不算什么军事机密，便说给你们听听好了。”他摇了摇扇子，安然自若地说道，“吴国军的命牌均是连殇木制的，依等级配上不同的金属。连殇木木质坚硬，入水不腐，且防虫蛀，用这种材质做命牌再好不过。但是，”他顿了顿，眼神凌厉起来，“问题就出在这里。吴国军队各部分甲乙丙丁戊戌戍七等，每一等的命牌是按各自编号顺序分别制作的。甲等和戍等的命牌应该完全出自不同的两棵树，也就是说，只有同等的命牌才有可能出现连纹的情况。虽然冒充者熟知吴国派遣任务时尽量避免同等级的士兵，但在这点上他失算了。”
　　“哇！”萧依雯忽然欢呼起来，“好厉害，你刚才简直像名侦探柯南一样。我看了那么多天，都没发现还有连纹。”
　　听闻此言，安平心中忽然一沉，面上却也没什么变化。
　　“名正太柯南？”白祈不明所以地问道。
　　“不是名正太，是名侦探！就是专门推理、破案的人，诶呀，说了你也不懂。不过这两个词，对柯南都适用啦。话说回来，这么说的话，那这作祟的人不是你咯？”
　　“确实不是。”
　　“那就奇怪了，不是你是谁呢？”
　　白祈脑袋后面条条黑线，心想，难道不是我，就没有其他人可以怀疑了？
　　“这白某就不得而知了。”白祈依旧礼貌地微笑着，却多了些送客的意味，“既然已经证明，这命牌不是吴国的正品，那么这份帐是不是就不需要再算了。”
　　萧依雯不高兴地横了他一眼，“这么快就送客，真是没礼貌啊。算了，姑奶奶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姓白的，以后做坏事可别让我逮到啊！”
　　说完，便潇洒地转身离开。
　　安平只怔怔地看着她，却又不敢在眼神中流露出什么。白祈却看着桌上的命牌忽然开了口，“她这‘确凿证据’也不要了么？”
　　白祈一句话，忽然点醒了他。安平也不顾白祈会不会怀疑，追出门外。
　　“萧姑娘，请留步。“
　　萧依雯停下步子，转身，脸上有些疑惑不解。
　　安平追上前去，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却变了，于是作揖道，“安平替大人谢过姑娘。“
　　萧依雯起先有些愕然，但旋即了然一笑，还礼道，“不谢，后会有期。“
　　看着她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安平轻叹一口气。雯子，为什么偏生是你？想与你相认，却不能。如今的我，又怎能再连累一个朋友。
　　傻瓜，你冒冒失失地跑来白府，借着胡搅蛮缠地大闹，借机想提醒白祈，有人要对吴国不利。末了，还故意留下了那些证据。你个猪，这也太明显了，连我都看得出来，何况白祈？你这样究竟是救他，还是害他？你不想让他觉得对你有所亏欠，却终是迫着他一步一步向你沦陷。一个是王侯将相，一个是巾帼女侠，终究逃不过宿命的纠缠么？
　　回到前厅时，白祈依旧品着他的茶，眼神里多了些许复杂。
　　“平儿也觉得，这个女孩很特别罢？”
　　白祈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安平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问题他该怎么答，又或者，他该给他一个答案么？
　　“萧姑娘，待人真诚，虽言语不当，但处处为大人着想。”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无论如何，是孽，是缘，还要看他们的造化。
　　“是么？”白祈放下茶杯，盖上盖子，淡淡一笑，“过些日子，我们去南海看看吧。”
　　“什么？”安平惊讶。
　　白祈依旧微笑着，“就我们两个人，朝廷上的事我会安排好。去沾染些江湖气，也不错。”
　　安平稍加思索也心下了然，便作揖道，“诺，大人。”
　　那一刻的白祈，安平觉得，既看不懂又仿佛很明白。白祈啊，白祈，挂帆南海，你究竟为的是谁？是天下，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