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疏柳断桥烟

27、负罪涅槃（下）

　　再次见到仲卿玄，是在向他哥哥献策后的第二天。依旧是那么的魅惑，依旧是游戏天下的神情。这模样，一看便知与帝位无缘。
　　空禅却并没有因此而对他有什么区别于仲卿煌的对待。或者说，无论是谁，造访北华宫都一样被她怠慢着。
　　“空禅姑娘只饮清水的么？”仲卿玄放下杯子皱了皱眉头问道。
　　空禅继续为他添上清水，“三殿下若不喜欢，下次来时，记得将茶包带上。”
　　仲卿玄迷人的微笑在嘴角荡开，“你很期待我的下次造访么？”
　　“北华宫毕竟不是空禅说了算。”
　　仲卿玄似是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面上流露出一副受伤的色彩，“是啊，你的眼睛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呢？”
　　空禅转动手中的念珠，“空禅眼中，众生平等。凡万物，皆入我眼，何来不曾注意之说？”
　　“众生平等？”他玩味似的看着空禅的眼睛，“我还以为，你的眼里除了他再也容不下其他了呢，空禅姑娘。”
　　空禅却也不辩解，只转了转手中的佛珠，而后抬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仲卿玄，“三殿下此次前来，怕不只是谈空禅眼中之物的吧？”
　　仲卿玄并不答，起身出了大殿，空禅也随着他踱步至院中的树下。
　　在石凳上坐下，仲卿玄手执黑色的棋子，落定，“这盘棋，父皇与空禅姑娘并未下完？”
　　“陛下执黑子，空禅执白子。因黑子已呈败势，故陛下放弃了这局棋。”说完，执白子落了下去。
　　仲卿玄微笑地看着她下手的位置，一子落下，竟收了白子的半壁江山。
　　“看来败的人并不是父皇，只是你让他觉得他败了，不是么？”他眯起那双丹凤眼，“那时的父皇只怕并不是心在棋局罢？”
　　空禅看着棋盘，轻言，“陛下的确心有旁骛。”
　　“为什么要连同我一起托付给你？”仲卿玄突然而至的问题，让空禅停下了转动的佛珠。
　　她正眼看着仲卿玄，苍白无色的脸庞上浮起一丝暗示的微笑，“太子殿下也好，三殿下也罢，都是陛下看重的儿子。大晏日后的昌盛，自当交由两位去支撑。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过早。陛下的心，不在棋局，又能旁落何处呢？”
　　说完，又落下一子。
　　仲卿玄神情忽然闪过一丝恍惚，但随即恢复，惹人酥软的磁音随风拂面，“这样的微笑，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悲伤么？”
　　空禅紧了紧手中的佛珠，转身欲走，却被仲卿玄拉住臂膀，“你的笑，为什么不一样了？”
　　白色绸衣流水般地从他手心滑走，来不及抓住，却见空禅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幼时难忘的情景来。佛堂里一个独自哭泣的小女孩，晶亮的泪珠顺着精致的脸蛋不断地往下滑着。他真的很想上前安慰她，但他没有，只躲在远处的大圆柱后，默默地看着另一个男孩拍着她的头说，眼泪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贝，流尽了就没有了。这样美丽的小仙女怎么能丢弃自己的宝贝呢？看，满地都是珍珠，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自那以后，每每当他躲在柱子后面看她时，小女孩均是满脸的微笑，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幸福都是她的。
　　是啊，究竟是什么，让她的笑不再如前了呢？
　　他将视线收回眼前的棋盘，忽然双眼圆睁，心中大骇。棋盘上白子虽已失却半壁江山，但空禅方才的最后一步，使得局势大转。若继续下去，黑子定无保全之法。手中的黑子，“啪”地掉落了下来，方才的信心满满，忽然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掏空。
　　是要托付大晏未来的女子么？
　　得到你，也就得到这天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