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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楚宫重逢 我回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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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代千秋号上,整日和纭染、阿四闹腾,渐渐也无聊起来。恰好逢上万代千秋号靠岸补给,便和阿四一同上岸去了市集。
此次靠岸的港口邻近楚国,实则已经是东海的领域。但是,万代千秋号还是靠了岸。
这样的港口集市自然能听到不少吴楚的消息。
萧依雯担心安平在军中的情况,也担心吴楚两国日益紧张的局势,对市集里的交谈不免也多了只耳朵。
“金家二婶啊,听说你们家茄子进了陆部军了?”一个青色麻衣的中年妇女抱着一束布料,对着街上摆着首饰摊的女子说道。
摊前的萧依雯和阿四立刻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对她摊上的首饰格外地感兴趣起来。
“啊,是啊,”金二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昨个儿还托人来了信呢,只可惜我这老婆子认不得字啊。”
“可叫人读了?”
“找了,隔壁的李秀才给读了。说好的很,让放心呢。”
萧依雯耐不住性子听她们继续唠叨下去,便笑道,“这位大婶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位儿子。”
金二婶脸上的微笑更浓了,“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儿子写的信,这会儿也该背上了吧。”
“那还不背上,”金二婶笑道,“我们家那茄子可谈了不少。”
“信中可曾提过一位叫安平的?”
金二婶笑眯眯道,“看来姑娘也有关心的人在军营啊。说来还真巧,信中啊,可反反复复地提着那位叫安平的人呢。说是此人在军中对他十分照顾,不仅热情,也很有才干,深得白大人的欣赏呢。”
萧依雯吁了一口气,随即又小心地问道,“大婶,你口中那位白大人,可是宰相白祈?”
“白祈大人?那样的大人物军营里可见不到。这位白大人是白家的另一房公子,也是位少年有为的人物啊,年纪轻轻就封了将军呢。”
“这样啊。”萧依雯有些失落地笑了笑,道了谢,买了些中意的小首饰便同阿四继续向前走。
一路上也听了不少服役参军的消息,似乎安平在新军中的声望还不小。反倒是白祈的消息,越听越少,百姓视他为高高在上的人物,自是不会私自谈论。
“听不见他的消息,公主心里是不是不好受?”阿四偏头问道。
“没有啦,只是……”说了个转折词,却想不出该接上什么话。
忽然一个大嫂的声音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听说楚国那边出大事了!”
萧依雯停住脚步,侧耳听去。
“怎么了?”
“李家三爷去了楚都越陵,想用这些海货换些水果子回来。谁知竟听说越陵现在白布生意做得可火了。”
“这是哪门子事儿?”
“说是楚王病重在床,不出几日便要仙去,按惯例越陵户户都得挂白。”
“楚王病重?!那楚王不是正处壮年么?”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前些时候,听说楚王为了找一个女子,将楚国都给翻倒了。这几日,怕是找不到了,便日日病重起来。听说,过不了几日啦。”
听闻此言,萧依雯手中的花饰“啪”地落地。想到楚宫里,那个眼神寂寞惹人怜的男子,她真的动摇了。
她忽然醒了过来,转身朝驿站奔去。阿四连忙追上前,拦住她。
“公主,你这是……”
“他要走了,我必须回去!”萧依雯甩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跑着。
阿四又一次拦住她,“公主,那白祈呢?吴楚局势日益紧张,吴国军队已经开始了扩招,你现在去楚国,又是站在怎样的立场上?”
“阿四,白祈他不需要我了,他已经得到了你们的支持不是么?我对他而言,已经利用结束了,所以,我根本没有立场而言!”
“你这是听谁说的?”
“师父和爹昨日不是才在船舱里商量过的么,爹心里已经偏向吴国了。如果白祈求援,他会答应的。这点,白祈早就算得好好的了!”
“公主,你既然知道我们壬癸帮要助吴国一臂之力,又何苦再跑去楚王宫呢?”
萧依雯的脸上再也没有平日里毫无负担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抹不掉的悲伤,“因为,我和他都是一样的人,一样可怜的人!”
说完,掉头便走。
阿四无奈地看着她渐渐变小的背影,叹了口气。变了,一切都变了。阿三离开了,公主也被白祈伤了,而自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不问世事,不懂忧愁的孩童。成长的代价是痛苦,对他而言,对公主而言,均是如此。
“站住!”两把刀阻住了萧依雯闯向楚皇宫的脚步。
“请通报楚王陛下,就说萧依雯回来了。”
本来以为,卫兵会对她的话不屑一顾,谁知听了她的话,两把刀竟乖乖地收了回去。萧依雯狐疑地看了看二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刚走至雨苑,便遇见了急匆匆的忻冷。
“忻冷大人!”
忻冷见了萧依雯,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很快又将这表情收了起来,“是萧姑娘。”
“忻冷大人,我听说陛下他……”
还不等她询问,忻冷便答道,“萧姑娘,陛下惹了风寒,正高烧昏迷不醒,萧姑娘若有什么事还是等陛下醒过来再说吧。”
萧依雯一听是风寒,脸上的焦急之色更加浓重,“好好的,怎么会惹上风寒?”
忻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仔细思量后才道,“陛下一个人在雨苑里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他那样尊贵的人自然是受不了的。”
“他,在雨苑,坐了三天三夜?”
“是的,这三天,陛下不让任何人进去。萧姑娘,”他沉沉地说道,“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陛下的心,其实是脆弱的。一旦被伤,便再难恢复。萧姑娘,请好好珍惜陛下的这颗心,可好?”
萧依雯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大人,可否带我去见见陛下?”
良久,忻冷点了点头,领她到了寝宫门前,“萧姑娘,请稍等片刻。”
轻轻拉开寝宫的门,忻冷侧身走了进去,继而又掩上门,一瞬间,萧依雯只来得及看到里面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很快,忻冷又走了出来,“陛下的病情并未好转,方才御医退下时说了,陛下的烧一直不见退,和陛下心里的痛苦不无关系。你进去看看,也许能唤回他。”
萧依雯咬着嘴唇,推开门,踏了进去。
楚云深脸色惨白地躺在龙榻上,金色的纱帐无力地垂在一边,萧依雯注意到榻旁一方小几上安静地睡着一只精致的雕凤脂玉簪。
这个平时刻刻算计的男人,熟睡后也不过是个安静的孩子。
萧依雯的手抚上他的额头,轻笑了一声。
躺着的人忽然动了动睫毛,眼皮略微沉重地拉了开来,见是她便又闭了上去,嘴中喃喃道,“孤王又做梦了。”
萧依雯玉指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疼不?”
楚云深的眼睛慢慢地睁大,直到确信这不是梦境时,忽然直坐起来,紧紧地拥着她,嘴里不听地念着,“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萧依雯鼻子一酸,心里忽然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是的,我回来了。”
“会走么?”楚云深的手轻轻地抚过她披散的长发,停留在敏感的腰际。
萧依雯不经意地缩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楚云深苦涩一笑,放开她,“开玩笑的,别当真了。”轻轻的嗓音,带着些病中的沙哑,低沉得诱人,自然也惹人伤感。
萧依雯深吸了口气道,“我回来,是因为答应过会陪伴你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主要是,一年期还未满,我不能言而无信。”末了,还不忘补上最后一句。
楚云深头中恍惚过一阵剧痛,于是闭上眼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风寒落下的小病,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萧依雯摸摸他的额头,问道,“真的没事么?要不要宣御医?”
楚云深看着她,浅浅地笑了,“真的不用。”萧依雯欲收回手,却被他牢牢地扣住,“有你,真好。”
萧依雯撇了撇嘴,使劲把手抽了回来,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出了他的寝宫。
楚云深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舍。多少年了,她还真是第一个这样关心自己的人呢。虽然起先说的话,只是想迷惑她,可是到头来,被迷惑的竟然是自己。
睁开眼的那一瞬,他真的以为是梦。还好,她真的回来了。
她为自己回来了。
楚云深低低地傻笑着,忽然眼光瞥见小几上的簪子,脸立马冷了下来。不知是什么事让他的脸立刻布满了阴云,他冷笑一声,拿起玉簪,“啪”地折断了它。
“来人。”
忻冷推门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替我把这断簪,一个碎片也不落地送去沉颐苑。”
忻冷犹豫了一下,“陛下……”
楚云深继续着他的冷笑,“怎么,你也被那妖人给蛊惑了?连该效忠谁也不知道了么?”
冰冷的言语里透露着危险,忻冷低下头道,“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