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倦鸟归巢 无论他再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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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依旧是蓝得那么透彻，海也依旧是深不见底。世间万物，依旧随着它们的轨道那样行走着。
而我的轨道呢？也依然如旧么？
坐在万代千秋号白祈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怔怔地看着蔚蓝无边的大海。心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一双柔若无骨的纤手从脑后伸出，遮蔽了眼前的一切。
萧依雯惊了一下，转过身道，“师……师父，你干什么呢你？！”
一个看上去年龄比她还小的女孩笑眯眯地瞧着她，个头虽矮小，但身材却着实标准。她赤着细嫩的纤足，脚踝上还吊着两只红线铃铛。两颊旁垂下的火红色小卷发，让她如同海上的小精灵般可人。
只是与萧依雯相识的十几年来，她的容貌一直未变。
当年拿着糖葫芦说要带她去见神仙的小女孩，如今，还是那样火星人似的性格。
她不曾长大，或者说，是在拒绝着长大。
南海妖女的相貌在世人口中有着各种各样的版本，有的是着红衣的妖媚少妇，有的是白衣胜雪的纯情少女，也有人说，她是个有着童子般容颜的小女孩。
他们根据那些传闻想象着她的模样，却永远只知道，她是个爱玩恶作剧，却也爱帮助困苦渔民的女子。
无论她长相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喜欢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至于妖女一称，多为官方使用。民间，总称她为海仙姬纭染。
“啊，我们家的雯雯是越来越好看了，真忍不住想上去咬一口呢！”说着跳上了桌子，荡着双足，笑道，“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时间长了，这叫什么来着，近朱者赤？谁让我爹娘把我生的这么美丽呢，呵呵。”
“师父，您老也不小了，怎么还这副为老不尊的模样！”
纭染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左右照着，“有么，我怎么没觉得我老？哎，果然我这张脸就是越看越觉得罪恶啊。老天，饶恕我吧。”
萧依雯狠狠地翻了一下白眼，“师父！”
“怎么啦？”纭染收起镜子，极其无辜地对着她。
“师父，真的像传说那样，永远都长不大么？”
“哪个不要命的，敢说我长不大？”纭染暴怒地跳了起来，随即又笑着坐了下来，“所以说嘛，像我这么天生丽质，连岁月都不忍留下痕迹呢。”
萧依雯无奈地叹了口气。
纭染见她如此又问道，“丫头，你们家姓白的那点破事儿怎么样了？”
“什么？”
“就是白祈啊，听说你和他好上了？”
萧依雯脸色有些不自然，“师父您听谁说的，才没有这回事呢。”
“呵呵，你说这话谁信啊？当我三岁小孩？”火红色的卷发俏皮地晃了晃，“八成是被人家甩了吧，要不怎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是啊，我就是被甩了。”萧依雯忽然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脸不屑，“你徒弟我，堂堂的壬癸帮少主，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给甩了！那又怎样？师父，追你徒弟的人都能排到昆仑上上去，少了这一个影响不了大局。”
纭染扑闪了几下眼睛，忽然呵呵地笑起来，“哦，是吗？那说给师父听听，还有哪些人排在白祈后面？”
萧依雯瞪了一眼纭染，背过身坐回了凳子上。
“我们家的雯雯啊，怎么也遇上感情的困扰了呢？”纭染晃着腿，仰面看着天空，“人和人的相遇，其实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啊，你想想，人海茫茫怎么就偏生你和他相遇了呢？而相遇的人这么多，又怎的对他动了心呢？雯雯啊，如果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白祈，你能给我一个答案么？”
萧依雯仔细地想了想，然后困惑地摇了摇头。
“不能吧。”纭染朝她抛去一个灿烂的微笑，“喜欢一个人若是没有理由，那也就同样没有理由不去喜欢他，不是么？”
“不是，不是，”萧依雯立刻否认道，“我喜欢他当然是有理由的。他长得帅，人又温柔，还那么有才，我当然喜欢他了。”
“那你又为何不喜欢他了呢？”
“因为他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
纭染心里偷偷一笑，这个孩子啊，轻轻一问就套出话来了呢。
“就因为这个？”
“他看不上我，我干嘛还得赖着他？”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你喜欢他应该是因为他以前看上你了才对，所以你才……和他长得帅不帅，温不温柔根本没有关系啊。”
萧依雯被她这么一说，忽然噎住了，悻悻地玩弄着手指。
纭染轻轻地拉开她的手指，“如今，他是不是依旧很帅、很温柔，也很有才？”
见她没有回答，纭染微笑道，“既然这些并有改变，那么你应该还是喜欢他的。等他容颜衰老，脾气暴躁，老年痴呆的时候你再抛弃他也不迟啊，是吧？”
“师父，我……”
纭染忽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但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会发现，你又放不下了。无论他再丑、再笨，或是不再爱你，可你真的是，放不下了。”
萧依雯又一次想到了之前听到的话，他和公主已经有了约定，公主也爱他爱得很深。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自己插足的余地啊。白祈，之前说过要守护的话，真的只是为了南海的势力么？
三年的分离，原本以为能将他尽数忘去，谁料却越陷越深。那日小船被烧、图纸被盗，她早就知是别人的阴谋，一心便只想着要去提醒他。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恰似无情。
早知道，就不管这档子事了。怎偏生又惹上了你呢，白祈？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思绪，“公主，你回来了？！”
转身，只见阿四手握长剑，身披战甲，一脸欣喜地站在舱门前。萧依雯连忙跑上前，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阿四？！你真是……”她拼命地在脑海里寻找着一个词语来形容眼前已经完全不一样的阿四。几个月不见，他完全丢弃了以往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逐渐显现出来的霸气。
“公主，阿四入了子狼的部属，今后就要为壬癸帮出生入死了！公主，阿四的武艺增长了不少，这下定能为阿三报仇！”
纭染八脚章鱼似的勾上萧依雯的脖子，“雯雯你看，阿四也长大了，我们家的雯雯什么时候长大呢？”
阿四忽然把剑一扔，卸下那副老大人的模样，上前拼命地把纭染扯下来，“谁说是你家的雯雯了，明明是我们家的公主！你这个妖女，勾引了我们大王，又来勾引我们家的公主！都多老的老太婆了，皱纹都能夹死苍蝇，怎么还这么没脸没皮的！”
纭染一听被叫“老太婆”立马拉下了脸，乌云密布道，“臭小子，居然敢叫我‘老太婆’，你脸上才有皱纹呢！你以为插几个彩色的羽毛就能装鹦鹉啦，还不是小屁孩儿一个，穿着一身破铜烂铁，人家还以为你是古墓里挖出来的呢，老土！”说着跳上他肩膀狠狠地抽了一下他的脑袋瓜子。
“老土？！死老太婆，你居然说我老土？！”阿四扯住她嫩嘟嘟的小膀子，把她从肩膀上硬是扯了下来。转念一想又道，“是啊哪有您时髦呢，奶奶，这么大岁数了，还跟这儿装嫩，你当你肥肉啊！”
“我肥肉瘦肉，关你毛事！”说着吐了吐舌头，对他做了个鬼脸，“土包子，小屁孩！”
“老太婆，肚子上积了那么厚的肉，还好意思穿露脐装！”
纭染抓狂地指着他，尖叫道，“阿四！”
阿四眼见不妙，立刻拾起剑，朝萧依雯身后一躲。
萧依雯一伸手，紧紧地扣住纭染的手腕，“师父，您也老大不小了，要是被爹看到你这样，只怕又要说赶你走的话了。”
纭染甩开手，轻功跳到她身后，拎着阿四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他爱赶不赶，姑奶奶我留在他这万代千秋号上是看得起他，哪天姑奶奶不高兴了，他想留也留不成。”
“那你怎么不早点不高兴？”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海神王从入口的黑暗处渐渐走了出来，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冰山状。一身黑色银纹的对襟长袍，腰间是纹蟒银带，年纪也不过而立出头，周身却似乎蒙着一层光芒，神圣的很。
他是被当作神一般来崇拜的人物。海上翻腾近二十年，而当年仅仅十岁出头，便已经独斩蛟龙，闻名一方了。
他是神，这一点，不会有人否认，却独独那海仙姬不服。于是当年的她拿了一串糖葫芦，“拐”跑了他最疼爱的女儿的萧依雯。海神王带着属下，快把她蓬莱岛掀了，才换来“萧依雯每天可以回家一次”的协议。
他奈何不了她，她却也决计捉弄不到他。
“现在，姑奶奶我高兴的很，收了这么个徒弟，当然要好好疼啦。”纭染朝他吐了吐舌头，顺势搂着萧依雯的脖子趴在她背上，“只是老头子啊，你女儿也长大了，只怕留不住咯，呵呵！”
说完施展轻功，闪电般地绕至海神王背后，贴着他的耳朵道，“快准备嫁妆吧，老头子！”
说完，带着咯咯的笑声，飞进了船舱。
海神王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依雯，转身对阿四道，“照顾好少主。”说完便又转身离开了。
萧依雯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这么冷淡，鬼才相信我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倦鸟归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