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孽事》君玩

7、意乱情迷1

　　咋见的一刻，释斌圣真的认为时光倒回到他一生也不愿意结束的那个时间。可，她们是不同的，再相似也挽不回彼此之间流逝的时间。失望又能如何呢？他的心早应该死了，瞬间的动摇救不了任何人。不过，贪婪地端详少女润泽如玉的脸庞，真的怀念啊，碎了心般绝望的怀念，此刻他知觉到原来自己原来还是活着的，活着体验刻入灵魂的绝望痛苦。
　　没见到预期的惊慌失措，弓昊辰也疑惑了。他看到了什么？恶名在外的男子竟如此怀念而痛苦的神情。仿佛窥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心底忽然一慌。
　　弓昊辰深深皱着眉头，语气严厉但不稳定：“看够没有！”
　　“……很漂亮。”释斌圣似梦似醒，呓语般地：“还是那么……漂亮。”多少次，回味着彼此初见的一刻，少女温润美好的微笑脸孔生动地活在心底最值得珍藏的花园，那个花园里没有江湖没有未来，只有三个少年灵动的身影……
　　“够了！”弓昊辰不耐烦地勒令，“你出去。”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惊恐万分地跌跌撞撞退出去。只剩两人相对无语的寝室内空气也寂寞起来，不大的房间感觉如此的空旷，连心跳仿佛都有回声。
　　许久，释斌圣突然缓缓抬起头，嘴角噙着弓昊辰记忆中才有的天真、纯粹的微笑，连冰封的眸子都是盈满笑意的，他说：“很像紫瞳。”
　　面对这样的男子，弓昊辰心里突突地跳动，竟也似有些怀念，同时发现自己对着这样的他无法开口。彼此太远了，远得他都不知道如何才是正常的交流。他高扬手掌，狠狠给了释斌圣一个巴掌，亲眼看着鲜血自他苍白的嘴角缓缓下滑。
　　初见的十五岁，弓昊辰记得很清楚。初出江湖的他无所畏惧，仗着一身高强的武功和医术四处挑战，想着很快就能得到出头之日。不过他太小看这个江湖了，很多时候并不是你艺高胆大就一定可以成功的。
　　那天天很蓝，刚结束一场决斗的他照常独自载誉上路，几个自称XX大侠徒弟的人栏下他，声称要为XX大侠报仇雪恨——他没有再问便动了手，江湖上很多事是问也问不清楚的。双方杀招尽出，弓昊辰知道自己会赢，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在自己手底下走上十招。对方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们一开始就是蜂拥而上，这并不可怕，乌合之众十个、百个乃至千个又有什么区别呢？弓昊辰松懈了，然后人群中杀出一个直接用胸膛撞上他的利剑，结果就这么一绊的功夫，决定了胜败。弓昊辰负了重伤逃入深林、跃入寒潭，然后在某条山溪里被两个年岁相仿的年轻人救起。这两个人自然就是十六岁的释斌圣和十五岁的桑紫瞳。
　　几个月的疗伤，三个年岁相仿的年轻人之间很容易便建立起深厚的感情。那时释斌圣和桑紫瞳兄妹相称。不用花太多时间，少女桑紫瞳就对过着精彩生活、总是能说很多有趣故事的弓昊辰芳心暗许。释斌圣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惊讶了一阵，不过很快也接受了现实并祝福了他们，甚至为他们操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然后就是王府的人找来，释斌圣被迫回家。那时弓昊辰才知道释斌圣和桑紫瞳原来是主仆，他是王府的三少爷。
　　——正是同一个王府的三少爷，在若干年后，亲手害死他曾经视如亲妹的女人、他的妻子，桑紫瞳。
　　弓昊辰是来报仇的，所以他从来没问过为什么。江湖上很多事是问也问不清楚的，问也问不回人命。两条人命，她和他的孩子。他清楚不能让仇人死得太轻松，所以他不杀他，现在不杀他。
　　“别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她的名字，你不配！”

　　把叶秋情带到释斌圣面前希望能看到那人惊恐的样子却一无所获的弓昊辰前所未有的压抑，胸膛里有些东西模模糊糊的怎么也看不透想不明白，一团雾气隔着自己的心让他连自己也看不清楚了。不得不承认，在打释斌圣那一巴掌的时候他竟然犹豫了。
　　“弓少爷？”叶秋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奴婢今后……”
　　“哼，”弓昊辰稍稍整理了思绪，恢复惯常的冷漠和高傲，大手把少女往怀里一揽，道：“这府里你只需要听我的。今后你就是我的人。”
　　叶秋情红了俏脸垂下头，身子轻轻激动地颤抖。无论哪个角度看，弓昊辰都是俊美的少年郎啊，试问哪个少女不怀春呢？窗外天空蔚蓝生机勃勃，白云朵朵轻盈飘荡，微风徐徐，看得人心头上都是甜的。
　　同一片天空，释斌圣看到蓝得随时可以滴下的深蓝忧郁，云朵轻得仿佛随时可以被风吹散犹如人脆弱变幻的生命，风轻的不敢轻易促动人的伤心。待在封闭的寝室里，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寒蝉，他知道，冷是可以从心底冒出来的。
　　当晚，释斌圣发了高烧。他独自躺在冰冷的床上，感觉自己升腾的体温像是要一次把生命中的不甘蒸腾出来似的，可最终连一滴汗水也没流。刚开始他觉得这也不错，也许这把燃自体内的烈火可以把他带到他一直想去的人身边，模糊中他似乎真的看到那些熟悉并怀念的人们，怀抱着婴儿温润如玉的桑紫瞳、整天神情恍惚的美丽母亲他们每个人都在笑；然后又迷迷糊糊看见弓昊辰来了，他就站在床边，高傲的上挑的眼睛在冷笑；最后清醒时，身边站地却是阿日部我。
　　“主人！”向来面无表情的阿日部我眼神中略带紧张，不稳定的语气透露出焦急。
　　“出去。”释斌圣冷静下来，淡漠的语气在两人之间构建出厚厚的冰墙。
　　“主……”阿日部我双目迸射出强烈的愤怒，双手也不自觉的紧握成拳。始终也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他了解释斌圣——最高傲的可怜人。
　　“我的话不管用了？”释斌圣躺在床上，语气却是居高临下的威严，“还是你已经找到解你身上蛊毒的办法？”
　　这句话像醍醐灌顶，阿日部我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原是某个边陲部落，人称“小日族”中族长的长子，约4年前，江湖盛传小日族内藏有武林至宝御龙剑，各路人马蜂拥而至，释斌圣为了在前任宗王面前立功，只身深入险境在各路人马当中脱颖而出，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终以逸待劳夺得至宝。小日族也就是在那一役后彻底从世上消失。仅存的阿日部我也中了蛊毒被迫留在释斌圣身边，用释斌圣的话来说，他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那么，到底毁了小日族的是宝剑还是释斌圣呢？向谁报仇呢？——4年过去，答案始终没有找到。
　　“属下遵命。”
　　“仪式的事情你多跟进，其他的先别管。”
　　“属下不敢怠慢，烈炎岛、剑宗门、薇云宫的人都已在路上。”
　　“哦，他们动作倒快。”释斌圣讪笑，“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新宗王即位，各方都很重视，烈炎岛岛主、剑宗门掌剑、薇云宫的云宫主都是亲自前来。”
　　“哦？”释斌圣可不认为王府有这么好人缘，这些老狐狸多半是知道王府元气大伤，各个迫不及待过来分一杯羹了。“那么按脚程计算，最近的剑宗门十日内必到，最远的薇云宫地处云南，一个月内也就可以到达。”
　　“的确如此。”
　　——那么，时间就不多了。
　　释斌圣闭上眼睛，双掌交叠放置于丹田处，静静地道：“下去吧。找人勤些打探，他们来的队伍里都有些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