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肉》pukap

3、3

　　一盘肉搁了上来，窜着热气，卖相甚好。不过肉一熟，妖异的山椿花便消失了。

　　友人嘴里仍在叨叨：“您说的偏紫不偏？”手里也没闲着，抢在我之前飞速夹了一筷子，尝到嘴里，双眼骤亮：“好吃！”

　　我把盘子推到那边，趁着动作低声道：“废侯。”

　　他显然吃傻了：“什么废侯，有它滋味儿美么？”叼着肉脸色茫然。待他明白过来，倏地睁大眼睛，也悄悄凑过来道：“讲真？”

　　“不然？”我肃然道，内心乍笑开了花：怎可能？这日以前，我同他一样，都以为废侯一家只存在于话本中咧！至于我用什么心态顺口一说，或许是面前的肉好看得惊人，我却碍于吃素的习惯，让那山椿艳伤了眼罢。

　　友人神色不定，眼睛还睁得浑圆，又吃惊又好奇，正欲再说什么，见摊主擦完手转回身，我俩统一闭了嘴，他吃肉，我喝酒。摊主道：“不紫，单是红的！”我把酒咽下肚，料想是时候结束这个顽笑，就道：“一定是山椿花那样的红了！”他像快睡着：“是呀！”

　　我疑心他瞌睡朦胧，听得不很真切。只见他恍惚了一会儿：“是那种红！”说罢，不知怎地，死灰般的神情霎时复燃了。

　　我诧异：啊？

　　友人接着他眼里的盛光兴奋道：“他们什么模样？厉害不厉害？”摊主道：“一个二十往上，一个……最多十七八。我踩着边上老儿的脚了，他没理我，一个劲儿地说：‘没见催姻缘催得这样好的！’二十多的那个转头朝人堆里笑，另一个也随他转：在盯着我哩！”

　　我俩倒不感兴趣他们是不是朝人堆里笑，有没有盯着人看，只管绕了弯继续问他，可记得那花绸牵着何处？队伍后的多穿什么服色？障车的又是些什么人？再不济新娘子的车轿也该注意到的罢？大家不都是往那里瞧的！他却一概不知，一概不晓得，仿佛那日迎亲的队伍不是去接新娘子的，只有这报妆的二人，坐着红鞍的黑马；再后来，他连头一个也忘啦，话里翻来覆去一厢情愿的那一眼。这时已有其他客人落了座，一边是个俊雅的公子，一边是个高壮大汉，还有一边翘腿坐着个姑娘，纤细白净，却是身穿短装，眼下一道翻口伤疤，倒比大汉更多些闯荡的气派。友人结了账向摊主道了谢，抖抖鸡毛，推着我同他下山去；走出一段儿，发着鸡瘟蹦跶开了。我走在旁边瞧他犯傻，一面笑。他却突然沉痛地停下来：“但他什么都忘了，万一连衣服也记错了，看错了？” 我道：“你怕他朱紫不辨，看碧作朱？”他想想：“那眼神儿也忒不好！明天还要来，看看他能想起什么不！”我道：“你自己来！大清早的，这酒烧得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