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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杯莫停(4) 阳春白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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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步廊上,人流往来,金银玉响,紫木檀香。
玲珑杯盘盛蔬果,嗞嗞铁架炙牛羊。
脚步交错,雪青白霜;晏声笑语,直走东廊。
廊道迂回,曲折远方。
忽而,影光闪烁,廊中彩灯映出飞速身影,一阵急促而过,带起瑟瑟秋风凉。
檐牙高啄,旋若飞鸟。巍峨宛如,重楼歇山。东进十一,丹楹峻宇;有殿琮文,宾客络绎。
玄酒白醴,醇酿飘香;玉露金浆,醉人欢肠。推杯换盏,筷箸声声;味美佳肴,此生难忘。
华美文殿之中,倏忽乐声高昂。
琴瑟笙竽,钟鼓笛箫;音律叠叠,切切嘈嘈。
既有雅致风流之阳春白雪,也有面红耳赤的下里巴人。
玉席之上,频婆蒲果,堆得极高。丢一颗入口,喉齿盈香,满处冰凉。
“想不到,这果子还用玉寒冰冻藏,吃得人满身轻飘,百骸松爽。”满座尽是远道而来的论道之人,对潼门如此豪气的宴请感到既惊且喜。
五湖四海,九州八方。多数人都在八月廿十三前,一偿得见仙关论道盛景的心愿。
多日来的马不停蹄,舟车劳顿,都在此刻化作满心欢悦。
想此番听到诸位得道之人的道语心音,已是今生所幸。
不曾料到,竟有特殊福运来至。潼门邀与会人宴饮三日,满座美味珍馐,尽处修道圣品,对他们这些不曾窥见天道的人而言,是极大的福泽。
品尝至美仙品,畅谈余音雅意。昔日之所不得,今朝竟尽数得偿。
众人无不感叹,随即多食了几株盛放在葵式玉杯中的丹草。琉璃酒酿,清波微漾,和着特殊的丹草香泽,不经意间,更让人醉了几分。
指尖轻摩挲,那温润玉质渐渐变得灼烫,隐约出一抹浅淡的绯红。杯中烧春,如夕阳映晚,碧水江涛,参差起伏。
轻裘搭在一旁,一抹紫檀衫影,伏靠在玉席靠枕上,一双明镜剔透的眸,正慢慢悠悠地从南边角看向东边角。
“别看了,没你的猎物。”耳边呼吸拂至,有人倾身为他倒了一杯石冻春,换掉了烫人胃的烧春酒。
他看了看手中空落,流露出一抹柔和宛转的低笑:“妹妹,你也不是,这碎玉可是烧刀子,直剜了你的心呐。”
话罢,他一把抢了身边娇紫人影的另一只玉杯,就着几颗山葡萄入了新酒。
苦涩入喉,酒水混杂着葡萄皮子,果肉被他猛地咳了出来,呛声直直引起殿内关注。
有人吩咐了几许,侍者递送新鲜果脯至璟衣席间,跪拜在空桑子离面前。
“原师长吩咐,空桑家子若愿意回归风廉,请食下此蒲桃脯。”话落,绢白人影轻盈盈地伏倒,一双莹莹玉色格外显眼,浮想不止。
空桑子离不恼被人抢走了好酒。
她将手中杯搁下,见那人乖乖喝了,便点了点头,转而对着那女子笑问:“原永荷?他想让璟衣长子回到潼门内,你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绢衣女子是专侍宗衣原师长的人,闻得空桑子离好言好语,心头一怔,只觉这与原永荷适才所道相差甚远。
这细微的停顿令空桑氏的第八女生出趣味,她对着那女子,摇了摇如葱白食指,奇道:“咦…你怎么犹豫了?难道…这不是他的意思,而是你的想法?”
绢衣女子再闻,连忙低垂下优美颈项,有些慌张地回道:“婢女怎敢如此想。师长只教我来问询,若息子不愿,婢女是万万不敢僭越。”
嫩红柔绿,瓶插枝头。芳香四溢,软玉温存。
空桑子晖剔透的眼微转,从北角稀稀落落的灵衣席间收回视线,他垂头看着那袅娜的人,腰肢丰盈,峰峦生韵。
呵,早就不是雏儿了。
他充满恶意,想着原永荷那老迈的肥肚肠,贴在年轻雪色上蠕动的场景,浑身顿起了一阵百蚁食身的不适感。
空桑子离以手支颐,如葱纤指搭在面颊,往上旋了个圈:“噢…那你走吧,我哥他不爱吃蒲桃,味儿怪。”
声落,绢衣身影微微颤动,耳边幻声萦萦绕绕,不断回荡着原永荷适才的吩咐。
蒲桃果脯送至空桑氏那席,用你的楚楚可怜,博得息子的垂怜。
这是一个机会。
如若不成,你就只能跟着我睡一辈子。
紫箫,好好把握。
原永荷在她耳边说完这句话,还交代了一件事。
他说空桑子晖只对美人有所兴致,但其身边永远跟着一个空桑子离。
是而,所有想献身的女人,都会被隔在空桑子晖一亩三分地之外。
天生不喜女人的空桑氏女。
说怪,也不怪。
若非早年,他亲眼见过其与其生母之间势同水火的糟糕状况,也不会如此深信不疑。
这个语带七分笑的空桑子离,亲自手刃了自己的生母。
紫箫好似再次听到了原永荷那粗重的笑声,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身体,让她无比痛苦。这一刻,她真想一刀刀地,将自己的血肉割开,一块块地,洗净躯体的脏污。
恍恍惚惚里,她听到一声柔和悬在头顶,令自己有些蜷缩的肩膀微微松动。
“你抬起头来。”
绢衣人影仿佛身体放软了开来,呈现出女子媚柔娇态。她带着无限希望,盈盈抬眸,望着那个可以给自己一丝可能的男人。
那包藏着浓浓绝望的清泠眼眸里,卑微地燃着一星火。
空桑子离面上的浅笑褪去,她眼中绀色好像深了,一双葱白似的手,抓住了一枚从殿梁上方悬落的玉环。
层层节节,玎玎珰珰。
空桑子晖犹自打量着,紫箫那张容色柔媚的脸。
忽而他唇边,抹开一道细痕,声音几不可察:“果脯,我们不会收下。但你,告诉原永荷,我会把你带出潼门。”
娇紫人儿手忽地一松,放开了摇曳叮咚的玉环。
她就着一颗冰凉枇杷,喝了口酒,飘摇无助的绢衣,渐离渐远。
“你可真好心。”她有些冷,披上白帔,举杯遥望窗外檐雨。
空桑子晖啜饮了一盅樱酪乳,闻言低声笑了。
“我的八妹,也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