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钓尸钩（1） 不省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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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旋曼舞，俗世悠扬；蛇缠软腰，欲盖弥彰。
酒水口中淌，炙肉肚中藏。杯杯盘盘，高堆左侧，油腻且夸张。
一串衔蜜葡萄垂落在宽额上方，游移了数十次，猛地被一大掌一拽一拉。
那人血盘大口露潦黄，快速动作，尽将蜜葡入腹囊。
口中涎出紫色汁液，一个错落便坠下点滴。
乌衫大敞，内里中衣染紫象。
随后那人大掌游移收拢，开始捏玩着掌中柔若无骨，引动几声粗重。
闻此声，侧席之定力不佳者，渐渐面色赤热，双目充红。
肥头大脑，四肢发达；丑态满盈，陋行毕露。
以原永荷为首的一席宗衣子弟，在酒劲的鼓动下，渐渐失了分寸，忘了章法。
宴饮殿堂，歌舞升平；声色犬马，灯红酒绿。
一场光怪陆离。
身子偏移，一个俯身，已喝得熏醉的原永荷，于众目睽睽之下，将整张脸，埋进了薄衫侍从的怀里。
此举已然出格，而他随之而来的揉搓行径，更加让遥遥对坐的戎衣众人不忍直视。
玉川子眉目冷凝，眼风好似寒刀掠过宗衣席座，举起酒樽偏头而去。
一道惊声冷咳，在座戎衣子弟，顿时正襟凝神。
眼观鼻鼻观心，均乖乖瞧着玉席上的菜品。
前菜者八，主菜者九，末尾小食者三。
潼门宴饮菜目，多年未曾更改。
一色漆盘内，炉饼笼饼精致小巧，上头撒了满满的芝麻，核桃碎粒嵌饼身。
坚果独有的香气四溢，引得垂髫童子急急而尝，灼烫得小舌头直伸。
紧接着百宝嵌银盘凉气咝咝而上，萱草拌露葵，兰泽烹雪蒿。
点上潼门厨子独制之云梦食膏，鼻尖恍若亲临千草之乡，肺腑五内，灵思满处豁开朗。
玉川子下颌微抬，眼尾微勾，向隔席投去一抹玩味。
邻座，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正拈着玉箸，目标直指一道金芒洒曜雪。
蜜水腌制雪兔肉，经过四十九个时辰深炉火焙后，再阴凉一个时辰，使肉皮紧实，内质酥嫩。最后混合上冷香露，洒上如发般细的鸡丝，盛放至红檀嵌螺钿菱心盘。
赤金色焙兔身映着雪丝缕缕，令玉川子心中滞闷稍稍缓解。
他仰饮尽一樽洞庭春，用雪蓝方巾拭了唇边余滴。
太慢了，他如是想。
距离秦聆应承命令，已有近一个时辰。
然人，迟迟未至。
宴席行进，第五道菜品，龙狮相庆，也于此刻，由后厨长送入席间。
欢歌醉饮，将至泰半。
辜负了他所给予的机会…
玉川子眼尾扫向殿宇内的角角落落，有些费神地想：今日，戎衣的臭小子们似乎来得不够齐整。
几个眼熟的，不在席间。
尤其，那个叫秦襄的。
邪门得很。
他摇晃起酒樽，轻轻一撞，盛着薰草芙蓉暖汤的金银平脱食盅溅出一道波浪，直直跃向了前方云纹锦绣的华美毯面。
他瞧见了一道颤颤巍巍的娇弱身影。
从璟衣席座而来，面色如雪地，紧抱着一盘物什，悄悄伏跪在原永荷席座之后。
她身子抖个不停，臻首抬起，对着那正玩弄袍袴之女的男人，樱唇一开一阖。
凤眸倏眯起，他看清了女子的唇语。
“让我离开，你答应我的。”
随之，原永荷玩弄的大掌一滞，其猛地半立起身子，电光火石之间，骤将身后萧萧瑟瑟的人影，一掌带入怀侧。
上下其手，发了狠地掐压着无助绢衣。
玉川子细致眉峰深深蹙起，咣当一声，食盅被猛地掀翻。
后席弟子急忙上前，慌声道：“玉…玉师长，您…怎么了？”
砰隆轰响，一阵电闪雷鸣，骤将狂风暴雨，袭向殿宇。
同一时间，闷声倏起，当空又是一道惊天响雷，直震得锦绣帷帘上方的华拱，抖了三抖。
席间各处，众人顿感悚然。
廿十三，莫不是要被这轰雷给劈死了。
混乱的议论声接连而起，彼一言我一语，若有实质，惊慑众人。
“今日神荒寿诞…这莫名天象，难道是…不吉…”
“可有人择算了今日卦象？”
宾客席座，有人急慌慌地掏着麻布袋子。
霎时，轰隆巨响窜进琮文殿，炸了金丝楠木卷草鹤纹门扇。
门的侧旁，掏袋子的小道士身子猛地一抽，瞬时软倒在地。
大敞的麻布袋子，散落出一堆透着焦黑的桃木算筹。
情况紧急，周遭人急忙上前，一者抱着昏死过去的人，焦灼声起：“有没有医者？！快看看这个小童！”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从一堆酒盅玉壶漆雕坛子后，猛地冒出一簇灰灰然。
影子蜿蜒，动作矫捷，随后枯老皮肤，直直摸上了小道士发黑的腕口。
“是孤山精怪出来作恶了？！”又有一者心慌意乱，胡声乱语。
“几日前论道时，有人警告过咱们，那山里有鬼，会专门在人息所聚之地找寻猎物，作恶杀人！”
宾客席间，脚步忙乱。有人俯身，欲去捡拾那杂乱无章的焦黑算筹。
却不想，一袭纹路繁复的雪青袍衫，出现在视线之中。
抬首而望，眼前人如岭间高山，寒若沉水，步步紧逼。
算筹被其夺取。
随后，一双冰凉的手，将人拨离。
“菱婴。去看看，外头是何情形。”
身旁垂髫童子闻得吩咐，快速应声。
缓步而退，其一转旋身，踏离了琮文殿。
玉川子叹息了。此卦，极为不利。
耳中脑中，尽是铮铮。犹若金戈铁马，电掣风驰。
手中算筹，被他紧紧攥住。
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灾劫，满盈身。
额间疼痛，玉川子吩咐了侍从，将伤者与医者一并带出琮文殿，送至风廉坊安置。
他沉沉目光逡巡，落在原永荷肥大的身子上，此刻，男人正倾身，咬向绢衣女子的颈项。
女子挣扎无门，如可怜小兽一般，哀哀而鸣。
一出荒唐闹剧。
长风呼啸，雨打风吹，如露亦如电。
空桑氏步入宗衣席。
倏忽，一者摔开原永荷，一者怀抱绢衣女。
都是，不省油的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3-钓尸钩（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