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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杯莫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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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啦一瞬,精怪血雾,开始疯狂分裂,探出无数触角,直接袭击向隐藏在四处的丝缕。
人唇冰凉,浮出一抹弧度,随之红中透粉的舌尖探了出来。
晏荀二人猛然看向秦襄。
阖齿碾舌,秦襄苍白的面容渐渐透出一丝异样的艳色,目光愈发狠戾。
血滴嘀嗒,殷红从他齿中流向唇边,最后浸染了削瘦的下颌。
他舌头在唇瓣边缠绵地,隐忍地,舔了舔。晏光和荀埙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秦襄这副非人非鬼的模样。
血雾似是嗅到了新的食物,它朝上下左右快速摇摆晃荡着,好似是十分的快乐喜悦。
下一瞬,那苍白人的颅脑上方,可怖的血线又飞快地生出新的分叉,悉悉索索地沿着他的脖颈勒了两圈,渐渐将尖头牢牢黏在那血腥的下颌肤表,开始贪婪地吸食着秦襄唇齿间淌下的红。
“找到,你了。”
秦襄唇边溢出了鬼魅低喃,和着乱雨飞沙,冷风呼啸,令晏荀二人脑中一片嗡然。
他们只觉这是一道骤然惊雷,响彻了苍穹,直掀翻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甫一分神,眼中之人快速一闪,纤弱少年失去了踪迹,只余留暗淡影子。
血刃祭出,锐利锋芒,风过无声,羽过无痕。屏障之内,那一道黑影急速而迅猛地攻击着身前身后的层层银质丝缕,他每割开一层,便伴随出不绝如缕的嗞嗞声。
刹那间银羽化灰,连接的丝线零落成泥,碾作虚尘。
小白禽急促地喘了一下,小身子猛然一滞,陡然在屏障内坠落。
柳羲朝见大事不妙,立时急慌慌地去接那个无力的小身影。
他一面护,一面慌忙地将袖袍掀翻,直直露出肩膀以下的手臂皮肤。
只见其上,飞速游走着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奇异龙形兽物图腾,浮浮沉沉觅影踪,明明灭灭现耀光,叫人不敢直视。
短暂片刻,耀芒大盛,其如飞箭般脱离了柳羲朝,开始游走在触手分布之地。跃迁,腾升,不断纠缠着意图吞咬撕扯银羽丝缕的狰狞触手,反反复复,一次次地将对方阻隔在毫厘之外。
柳羲朝迅速抹了额上的一道冷汗,大声疾呼:“你们两个赶紧回魂呀!!秦襄这臭小子在以血养怪!他功体比之刚才死的那仨倒霉蛋,更上佳,这血雾吸食了他愈多的血,威胁就愈大。”
更何况,魏惊澜那傻比玩意儿刚才还暴露了自己,这更不妙了。
柳羲朝心里骂了魏惊澜千百遍,真想重新活一回,再也不认识这天底下最愚蠢的人。
功体与常人相比稍有不同,难道就能随便胡来?柳羲朝啐了一口,又骂了句娘。
“都是变态!”
秦襄低低笑出了声,手起刃落,划过无数渺渺茫茫、虚幻不定的赤色砂砾;无数蜉蝣伴随在他身侧,骨血里,脉络里,脑海里,都是癫狂的叫嚣。
“呵…他们的灵运护阵里…有你的本元留存”
他将血刃轻靠在唇间,冰冷锋锐,一滴流经赤色细砾的雨,洗礼而来。
“魏惊澜,你真够蠢的。”
轰隆一声巨响,破空袭来惊霆,炸了长廊之上的坚实梨花木梁,落了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木屑迸溅,一时间,纷纷扬扬,迷迷蒙蒙,乱了人神魂。
不断有异物落入呆若木鸡的围观者眼中,刺入了他们脖颈处的嫩肉里。霎时,疼痛袭来,灰头土脸的廊下人,一阵叫苦不迭。
荀埙被这声巨响吓醒了,整个人猛地撞到晏光高大的身子上,直接按着晏光给坐了下去。
他压着人,哆哆嗦嗦地胡言乱语:“妈呀,打雷了…我最怕打雷了…”
晏光被他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笼了神智。他只感觉荀埙的双手不断往自己身上拍着,他有些惊奇,荀埙的手这样软,他想摸一摸。
旖旎还在酝酿,幻想尚未遥远,就在此刻,晏光听到了灵运屏障,刺啦破碎了的声音。
他大惊失色,倏地连人带怀地站起来,一个抬眸,看到了黑影里的血暗红光。
引天地雷鸣,恫万鬼嚎哭。借惊霆,破浮空,秦襄将听雷刃用到极致,一边的柳羲朝,已然绝望了。
轰然巨动非天地之所造化,秦襄破开赤砂浮空,毫不犹豫地将锋锐指向屏障,血脉里的蜉蝣与外界引发共鸣,形成合流之势,雨电四方呼应,再次引动风雷沓动。
突来变故,屏障在风雷雨电四势之下,力有不逮,难以为继。渐渐地,细小裂纹向整个壁面蔓延而去。
秦襄剜了又剜一些碎开的屏障,他头歪了歪,忽而抓向了一把正四处散逃的赤色砂砾,手指穿过了虚空。
“沙与砂,一个只是障眼法,另一个才是你的本身。”下颌有血液干结成块,他随手擒住一只血触手,低声而语,“乖,继续找,找到跑不掉的砂砾,有奖励给你。”
声音哄弄,不再是诡异的混声,恍若同孩童轻易许诺般,许下了一个关于糖果的美梦。
血触手缩了缩,好似怯懦地抖了抖,秦襄笑了一下,缓慢放开了它。
咯嚓声间或传来,屏障的整体已然被破坏。随着裂痕的扩大,成细块地脱落;血触手探入缝中,幻化为线挤入壁内,直追着更深处的成团砂砾。
适才受了秦襄的恫吓,它此刻更是小心谨慎地追踪着四散逃逸的砂砾子,跟随着对方四处窜动。忽然,有几团砂砾在短短一瞬停顿、聚合,随之逃逸方向骤变,向着柳羲朝三人立着的地方而去。
血触手不再虚与委蛇,紧追直上。
它身上带着血肉深浓的腐败,逼近柳羲朝他们时,三人瞬间感受到了那无可言喻的腥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砂砾穿过自己的身体,又再次逃窜别处;血触手似乎愤怒了,它直直冲着他们而来。
站在最前面的柳羲朝,脑子轰地:靠!
血雾尾随触手,横冲直撞飞扑而来。柳羲朝手忙脚乱要挡,而图腾的光却在此刻变暗了,缠斗着其余血线的耀芒失了支撑,渐渐败下阵来。
柳羲朝汗水直下,衣衫湿尽。他面上咬牙切齿,不断运使灵运。
晏荀二人见此,均是将灵运借他,三人欲共抗此精怪。
然屏障已毁,人力难为。还未运使出缠斗敌方的耀芒,炽热浪潮却已扑袭而来,须臾灼伤了三人肌肤表皮。
血雾穿身,灼烫了四肢百骸,而可怖血线紧随而来,血口已出,分秒后必将深入死亡。
柳羲朝内心悲愤,浑身都疼得要命,破口大骂:“魏惊澜你大爷!老子不想死啊!”
刹那一瞬,他的面孔与那血触手相对,一个鼻尖的距离,他看得眼睛都直了,脑海里都是那怪异扭曲着的染血软体。
柳羲朝眼睛往上一翻,霎时身边狂风怒啸,草木皆兵。流沙缠斗血影,赤金翻涌血手;漩涡骤起,裹挟脏邪之物。
柳羲朝眼中起了白,就跟那缸死在伊祁府的鱼儿一样。此刻,他无比想念小黑,小黄,和小红。
“我就要去陪你们了…别丢下我…”柳羲朝身体一僵,就要晕过去,却被一道尖锐掐劲儿给弄得啊叫出声。
罪魁祸首吹了吹黏了破皮和血丝的美指甲,看着柳羲朝那张鼻涕血水一齐下的脸,叹息道:“唉,你得赔我护理指甲的花汁,看你那鼻水,真恶心。”
柳羲朝要拼命了,他为什么,要交这几个损友?!
“晏光,你管管他!”
“呵。”低沉呼吸声至,耳边呢喃阴寒,“还是管好自己的命吧。”
话声骤停,三人入坠冰窟,周遭如酷冷的冬。而夜雨沉沉,连呼吸,都将成一个奢望。
砂砾的声响来得有些晚了,晏光心想,自己刚才是想回答柳羲朝的。
他想说,我管。
“噹。”遥远之所在,传来一道短促的钟声。
晏光有些恍惚,他怎么不知道这潼门地界里,有一口距离云芳坊如此近的钟。
“噹…”
悠远钟声响彻脑海,愈发让人觉得头部沉重。
晏光支着眼皮子,撑着脑中念头:自己一定不能就这么睡去。
而不远处,部分砂砾渐渐汇聚,化为一个熟悉的背影。
晏光看到魏惊澜跟秦襄硬碰硬地干起架来,血光过处,都是听雷刃疯狂的划刺声。
魏惊澜衣衫破败,他的伤口深了,血正不断地往外涌。
秦襄在几步之外,一双眼得意地望着他。而他不喜欢那对血招子。
看着,特难受。
刺啦一响,魏惊澜手边又是一疼,他想躲,因为秦襄又在让那个怪物吸他的血了。
他也不想死,更不能让他们仨死。
“噹…噹…”
血越流越多,魏惊澜的脑子却更加地清醒。他知道自己听到了莫名的钟声,这声音,仿佛在引导人去睡眠,去放松。
去让人放弃,现在正在做的任何事。
“我不能。”魏惊澜看着毫无所觉的秦襄,心里生出不甘来。
倏忽,一道鬼影一跃而过,像是挥动厚重墨毫,给周围笼罩上了新的暗沉。只是须臾,魏惊澜在黑压压的世界里,听到了一声沉闷的低吼声。那是痛苦,剥骨抽筋的疼痛。
他能够感同身受,但,也仅仅是感受。
魏惊澜勉力睁着眼,轻轻的一道风,有什么靠近了自己。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柳羲朝忽然大声喊叫,那声音里惊恐多过其他。魏惊澜听到那凄厉的语声,有些想笑。
“啊…啊……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