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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杯莫停(2) 摸它太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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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潇潇唳悲鹤,寰宇沉沉黯天光。
点滴雨珠拍打在秦襄恶狠恫人的面孔上,瓢泼不止,冷寒更甚。
远处长廊,两个暗影扶持着无力的人而去。
此处的秦襄,任冰凉窜流入四肢百骸,敛眉闭目,静听这雨。
他需要这场雨。
秦襄想着,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紧接着他喉腔突起,那一块肤表顿现异样,渐渐渗出惨淡血纹来。
一颗厚重的雨滴不期而至,落在秦襄纤长的睫毛上,毫无阻滞地溜进了他眼眶内部。
刹那,他和着雨,猛睁开眼。
一对入墨般的瞳仁,倒映着疯狂,直直盯向同样被雨水冲刷着的魏惊澜。
喉结凸起,伴着隐秘的鼓动,一声长一声短,那近似于成人与孩童之间的诡异呵音,从秦襄唇边间或溢出,融入了雨幕天帘。
雨线似乎更密集,风袭得愈来愈快,魏惊澜举手挡目,飞快将口袋掏了掏,一道银白影子被瞬间抛向后方长廊。
荀埙反应十分之快,一个轻身而出,精准探手,瞬间飞捞,将小白禽小心护在掌间。
纤细尾指轻轻揩去小白禽翅膀上的积雨,他在它瑟瑟发抖的背上抚了抚,算是个安慰。
小家伙被暖意包裹着,忍不住回头望着荀埙,它一面跺爪,一面委委屈屈地哀鸣。
“好啦,他有多大能耐,你个小家伙还不知道?”他尾指轻弹小白禽的脑门,看着它双翼飞快阖起,已是自顾自地抱着小脑袋,不高兴地啾了一声。
这模样实在是太可爱。
荀埙忍不住,又往它羽毛上顺了顺。
正摸得高兴,忽而身旁一热,手上一冷,荀埙回过头,直直看着晏光,双眸流露着不满。
他口中直道:“小气。”
晏光闲闲地怼回去:“是,我小气,你摸它太久了。”
荀埙闻言一僵,对着晏光的眸光,他进退不是。
下一瞬他转回头,死命捏身旁一直不吭声的柳羲朝,切齿道:“帮我,骂骂他。”
力道挺大,晏光瞧着荀埙僵直的背影。
忽地想起这人不爱留圆圆的指甲。
“呲……”柳羲朝被荀埙的指甲死掐着,疼得直嘶。
他蹦也似地连忙脱开那尖锐的荼毒,怒声道,“你舍得?!我还是管管魏惊澜吧,再这么闹,指不定他和秦襄谁挂!你们看看,这个秦襄,很不对劲!”
荀埙与晏光闻言,立时收敛心思,齐抬眸。
两人见到远处景象,顿时悚然一惊。
短短分秒,秦襄那头的半空中却浮现出殷红血雾,他身体周遭好似混着极致的冷意,不时随着风向而袭,波及到长廊这头来。
众人只觉得冷,无一不抖筛子般直哆嗦。
晏光心里一个咯噔,他大力而出,下意识拉着荀埙与柳羲朝快速向后退离,隐在人群后方。
风力推波助澜下,那股血气扩散得很快。穿过了竹帘,透过缝隙,不过片刻光景,便已落到人群当中。
抽落,分裂,幻如丝线。几个纠结飞旋,须臾便缠绕住几人。
脉门被控,挣脱无法。血丝张牙舞爪,腾浮在空,人稍有异动便汇线为血盘,作撕咬不休状。
任是谁,都不能靠近被困的人半分。
众人见此情形,束手无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勒紧收束,压着皮肤,线割出血口,令人惊惧的尖利哀嚎不断从那几人口中溢出,血汩汩,染透了地面。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连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脉门处的新鲜血液便被那缕缕血丝给蚕食尽。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人嚎声由最初凄厉绝望,到最后,软弱无力,奄奄一息。
也不过是两片叶的飘零。
人与蝼蚁相比,又有何不同?
众人面面惊惧,死的是酆衣与宗衣两派的弟子。
骨头散落成千百,衣袍尽腐,淌在廊中石板上的血迹,被那诡异之物给吸食得一丁点儿都不剩。
死无全尸,惨状万分。
这下子,众人都炸了,齐齐骚动。
一波未平一波起,酆衣与宗衣合围,刀锋剑影挥向戎衣者。
为控制,为严防,也为杀戎衣,祭奠枉死者,剑拔弩张之势无可遏制。
杀伐兵器,生死谁堪负。
“秦襄杀我派之人,如此阴诡邪肆,绝不是善类。宗衣一派,不会允许潼门留下他这嗜杀狂魔。”宗衣顾无青冷然道,“禀报文殿师长,人命关天,不可耽搁!”
“此事,同魏惊澜误入小孤山禁地一样,不可小视。”酆衣元昭禄开口道,“不顾同门,用如此恶毒的术式,伤及无辜。即便是以偏法异术见长的灵衣一派,也绝无可能会习此等异术。”
此话刚落,只见那将人血吸食殆尽的血雾,循着秦襄所在方位,快速返回到他头顶上方。
紧接着,似是印证元昭禄的判断,秦襄的颅脑与血雾之间居然浮现出一道一指宽的血线,源源不断的血液正汩汩汇流入秦襄体内。
元昭禄直觉这是秦襄在通过吸食亡者血液内的灵运,来助长自身功体。
目的是为一招逼杀,致魏惊澜于死地。
晏光下意识看向魏惊澜。
他对着那道黑乎身影疾声大喊:“惊澜,秦襄这小子功体邪门,你不要…”
话音一滞,魏惊澜已有了动作,幻影身形倏忽从他原身散开,血肉之躯顿化为沉沉赤石,随着和风润雨,赤石快速散裂,纷纷扬扬,尽数爆为肉眼难视的微茫赤砾,杳杳渺渺,再寻不得魏惊澜半点踪迹。
“娘的!”晏光见状,一个扑身便飞出了长廊,荀埙与柳羲朝紧随其后。
三者均手边运势,以灵运控制成形,三道力量汇聚,合力形成一个外人无法打破的封闭空间。
他们心中皆十分明白,必须在魏惊澜消失的方位准确设置灵运护障,否则这傻蛋真会回不来。
顾无青本运招聚势,意图打断秦襄。
却想一个不及,被晏光三人横插一杠,使计划落了空。
为首的那个高大身影立在屏障之内,令顾无青双拳紧攥。
不属于潼门的晏行光出手了,这意味着,事情将会变得有趣。
顾无青看着那道屏障,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本想暗中作手,杀了秦襄,嫁祸魏惊澜,待琮文殿的人来到,除了魏惊澜之外,再没有比之更合适的替死鬼。
而此处的人,会三缄其口,一丝风声也不会透露出去。
顾无青思及此,脑海里又是一阵翻腾。
不论是上一辈姓魏的,还是这一辈魏惊澜,都合该不存于世。
他的老子爹,是老家伙们心里头的一根刺。
而他魏惊澜,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们煎熬。
老家伙们不动手,不止是为脸面,更是因为他们手里已经攥着魏家一条命。
再死一个小的,魏惊澜背后的人,绝无可能放过他们。
老辈无法,那么暗中示意徒子徒孙针对魏惊澜,不失为一个好的方式。
顾无青想到宗衣密令。
他们寻衅滋事,百般折磨魏惊澜。
是为在将来,找到适当理由,让其死个干净。
现如今,擅入禁地是重罪。
若能再加上,杀了三派弟子这条。
那任是谁,都无法保他。
而杀秦襄,是为能适时地削减玉川子的势力。
秦子天赋不俗,必成大患。
此时此刻,顾无青意识到自己错失了一举除掉秦魏二人的机会,愧悔无比。
他想来想去,究其根本,都是因为一个晏行光,误了全盘谋划。
然顾无青,来不及再想,一幕惊异再度震慑了在场众人。
飞沙急雨,乱石穿崩。血雾漂移而出,倏忽四转,流离在屏障的角角落落,直追那数以万计的赤色砾石。
它欲缠绕,却毫无目标,裹挟不得;化作丝线形态,却连一丝一毫的体肤都接触不到。
秦襄掌间的血筋,愈发暴涨。赤色蜉蝣流动于他的血脉里,开始尖声战栗,一尝鲜血的快感,让蜉蝣们更加饥肠辘辘,难以压抑。
荀埙看到那对瞳仁已是血一般红了。在秦襄望过来的时候,他小腿肚子颤了颤。
稳了一稳,他快声喊道:“烤翅儿!快帮我们一把,这傻比玩意要来吃咱们了!”
声落,银羽纷飞。
随着旋转不歇,羽毛细细密密地粘附在屏障,片雨化光,剔透了三人灵运结成的障壁。
紧接着阵阵碰撞,排山倒海袭来,一下重过一下,剧烈得像是要誓死破开光透可鉴的屏障。
“晏光,荀埙,找准机会切断那条输送人血的血线。”魏惊澜的声音忽地响彻屏障内外,天地之间,透着急促雨声,纷乱了众人惊异不绝的内心。
小白禽再度扑棱现身,啾声鸣过,牵引起赤砾银羽,串联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丝缕线条,伸向屏障那头的晏荀二人。
他们见状,立时将灵运气息灌注入伸来的丝缕之中,同时也有意识地将其暗潜至秦襄难以觉察的死角。
势头已足,暗自收拢。千百条暗藏在角角落落的丝缕,就在即将触及秦襄头颅上方时,晏光与荀埙同时听到了一声冷异怪响。
“糟糕!”
魏惊澜急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