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游戏》闲蝉

7、第七章 顾林西

　　顾林西和季博文以及胖子顺着声音赶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惨叫的、嚎哭的、怔住的、腿软的、躺地的、呕吐的，一切皆有。
　　图书馆门口左侧有一个垃圾桶，没有分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绿色的带盖带滚轮。垃圾桶盖子是打开的，黑色塑料袋载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以及一只断臂。
　　断臂是一只右手，沿着胳膊肘横切下去，尺骨桡骨血肉包裹。前臂在垃圾堆表面，手腕搭在垃圾桶边缘，手掌弯曲在外，手心里攥着个圆滚滚白白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苍蝇也不叫了，安静的停在断臂上吞咽。垃圾桶边上有一盏路灯，高高瘦瘦的杆子，明明灭灭的黄光，扑扇扑扇的蚊蛾，一切都不真实，似梦似幻，似真似假。
　　胖子在旁边弯腰拄膝呕吐，恨不得把冰棍水给吐出来。
　　季博文死盯着断臂，他的脑海里出现断臂的全身，头在哪儿，腿在哪儿，脚在哪儿，他开始胡思乱想。书上见过的画面，第一次出现在眼前，好真实，太真实了。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一小步，手腕却被人拉住。他回头，顾林西看着他，摇头。顾林西的眼睛太亮了，亮闪闪的，刺得他眼疼。他闭上眼睛，对顾林西笑，谢谢！
　　顾林西一见到断臂，就抬眼看季博文。季博文是个疯子，是个变态。但他们是同类，他得拦着他。他第一次见到面瘫脸上有表情。他曾经幻想过，面瘫笑起来应该像欧洲黑面包，又硬又酸，但真的见到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要走的。好奇心和猎奇心理盖过了恐惧害怕，不管怎么惨叫，怎么呕吐，就是赖着不走。
　　刘老师一手捂嘴，一手挥赶，像驱赶苍蝇似地说：“快走快走，都站这干嘛，快走，都给我回教室去。”
　　教导主任和几个女老师刚到，就吐了。鸡鸭鱼肉哗啦啦往外跑，酒水饮料藕断丝连。
　　前面赶，后面吐。哭啊，喊啊，爬啊，吐啊，乱作一团。
　　校长和警察也赶来了。校长学刘老师，一手捂嘴一手驱赶。警察走到前面封锁现场。其他人一个搀着一个走向教室。

　　教室也不安静。抽泣声，讨论声，装逼声，沸沸扬扬，嘈杂不堪。
　　刘老师摘掉眼镜，捏鼻梁，心里一万个祈愿，千万不要是自己班的学生。
　　讲台下那男生圆眼睛瞪刘老师。逃课就逃课，非要出去找人，找出事了吧，哼。
　　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教室，刘老师依旧捏鼻梁，他知道讲台下那男生在瞪他，他现在没心情，不想回瞪。戴上眼镜，望了眼教室，有几个空位，空得实在扎眼。他干咳两声，开口：“都还有谁没进教室？”
　　有几个声音答道：“何晨，周泽，柴依，杨小兰。”
　　说完，文静低着头从前门走了进来。文静太‖安静了，安静到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何晨和周泽从后门进来。之后，就没人再进来。
　　刘老师右眼皮一直跳，一直跳，他不相信迷信，但心里却想着：是左跳财右跳灾，还是左跳灾右跳财？教室闹哄哄的，没人理他，他在讲台来回踱步，踱到走廊上，双手合十，向天祈愿，似乎又觉得好笑，咧嘴安慰自己，是别的班的学生，是别的班的学生。
　　警察走了过来，是个熟人。刘警官拍刘老师肩膀。刘老师吓一跳，张口瞪眼，见刘警官像了见鬼一样。刘警官笑：“刘老师，是我。别害怕，我是来了解情况的。”
　　刘老师手抖，哆哆嗦嗦摘眼镜擦汗。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大颗大颗往外冒，就是擦不掉，怎么都擦不掉，越擦越多，越擦越脏，藏在头发里，藏在皱纹里，藏在毛孔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茁壮成长。
　　刘警官尴尬，从裤兜里掏出张面巾纸递给刘老师：“刘老师，您没事吧？”
　　刘老师接过脏兮兮的纸巾，没擦，攥手里，笑着说：“没事没事，怎么会有事，警民合作嘛。应该的应该的，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胡言乱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刘警官跟着刘老师走进教室，底下学生左顾右盼，窃窃私语。警察来了，警察来了，出事了出事了，那断臂一看就是女生的手，一定是没进教室的柴依和杨小兰的，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刘老师把手里浸湿的纸巾扔讲台上，攥着拳头用力捶桌面：“安静，安静。”
　　大家安静后，刘警官开口：“同学们不要害怕，警察叔叔是来调查情况的，希望大家配合，尽快破案。好不好？”
　　没人回答，纵火案还没破又来个断臂案，谁信？没人信。但表面还是配合，目无表情瞪着刘警官，听他废话。

　　刘警官在讲台上丢了一堆问题给学生，学生没反应，又一个一个叫到楼下空教室询问。另外来了个年轻警官配合刘警官一起调查。
　　剩下的人在教室里交头接耳，询问警察都问了些什么，答了什么，等下问到自己好有所准备。
　　顾林西向右后方瞥了一眼，见季博文从后门进教室，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怎么样？
　　季博文坐下，查看短信，如实回答：警察怎么问就怎么说。
　　顾林西蹙眉，又发一条：你怎么看？
　　季博文回：晚自习结束后，老地方回答你。
　　老地方？顾林西不知道该怎么回，那棵大树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老地方？

　　询问结束后，刘警官和年轻警官又去了一次图书馆。
　　断臂已经被取走，现场警察依旧忙碌。刘警官问身旁的年轻警官：“有什么看法？”
　　年轻警官答：“手法娴熟，应该是惯犯。”
　　“惯犯？D市有这样杀人分尸的惯犯吗？”
　　年轻警官摸着脑袋傻笑：“刘队，我就随口说的，别当真啊，等法医和其他肢体找到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刘警官拍拍年轻警官肩膀，年轻警官刚从警校毕业，分到警局不到一年，毛头小子一个，傻愣愣的爱满嘴胡说八道。
　　刘警官叹气：“你去通知其他人，扩大范围搜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