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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情何以堪 弟弟变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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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林昏睡了一天,她做了个好长的梦,断断续续又毫无逻辑可言。
梦里她回到两岁前,那时候她与胡氏住在外面。空空的宅子只有母女二人。自她牙牙学语时胡氏便教她,“你是男孩子!”
如今她已九岁,胡氏给她添了妹妹杨文舒。文舒虽没什么地位,可却活得自在。想哭就哭,也没人逼她早起练功。
她发着烧,身上还受着伤,在梦里都觉得浑身酸痛。
她在梦里觉得委屈,为什么委屈却说不上来。梦里哥哥握住她的手,亲切问她哪里难受。她就哭着跟他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醒来仔细回想却想不起来,只记得当时哭得很伤心,从未有过的伤心。
她醒来已是傍晚,胡氏正守在她床前。一双眼睛红肿着,面容也是分外憔悴。
“儿啊,你终于醒了!”
她正要爬起来,却发现肩上缠了纱布。浑身酸胀,她轻轻吸了口气“嘶~”
“我记得我赢了吉安。”
胡氏支走了下人,轻声道:“傻孩子,你为何要如此拼命。为娘将你扮做男儿可不是为了将你送进军营。”
杨文林干白的嘴唇微微抖动,许久挤出一句:“母妃,您这是说什么?文林本就是男儿!就算是死也要以王府二公子的身份去死。开弓没有回头箭!”
是了,欺君可是死罪。几年前她以男孩的身份去面圣就已注定不可回头。
“可你若不去参加那比赛,日后的路为娘已为你做了打算。”
“母妃,您所谓的打算便是叫我娶妻后搬出王府,然后再编个意外诈死”说着她闭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您是想要我在无亲无故的世界上过了下半生么?”
胡氏一怔,将头缓缓别过去,眼泪不觉地流了下去。
“母妃,请相信孩儿,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发现我的身份。孩儿向您保证,以后不再让自己受伤。”
保证征战沙场如何总能全身而退胡氏自是知道她在空谈,却也没法劝说。毕竟一切都是她造的孽,当初她借这孩子进了王府时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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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林披了件长衫就去了青松阁。听小春子说她才知道是杨文平将她抱回来的。一路淋了不少雨,他自己也发了烧,回来替杨文林写了药方,亲自为她包扎伤口。
杨文平染了风寒到现在还没好,他坐在床头看着书。
“小少爷,大少爷吩咐过了,您不能进!”
杨文林正要进青松阁去看望文平,却被门外的两个家丁拦住了。
平日里杨文平为了清净,没往青松阁安排丫头家丁,今日他却特地派人将大门守着不让人进。
杨文林身体正虚,苍白的脸往屋内探了探,见那卧房的门正关着。走廊窗前那熟悉的脸也消失了。
既然有人守着门,说明他人是在里面的,却为何偏偏不让她进门?
“我只想看一看大少爷是否安好,劳烦让我进去看一眼。”
这时刘嬷嬷端了碗药过来,“小少爷,大少爷说了,叫您不必挂心。他近日不想见人,请您莫要为难小的。”
杨文林只好失落地走开了。他为何要避不见人还是说只是不想见她没道理,她什么也没做。
除非……她猛然一惊,她想起来了,他在梦里抓了她的手,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却委屈地一直哭,哭了好久。整个人如决堤的江水一股脑释放了。她说了很多话,其中就有自己是女孩的话。
想到这里,她脚下一软,幸好扶住了墙才不至于倒下。那到底是不是梦如果不是梦,那她母女三人离扫地出门的日子就不远了。
如母妃之言,杨文平想要得到世子之位只需去父王面前将她母女告发。
她忙跑去找王嬷嬷,“王嬷嬷,我昏睡期间可有人守着床?”
王嬷嬷一时不知她的意图,老实答道:“少爷您卧床期间一直是老奴与丫头在一旁看守的。直到今日傍晚您醒来王妃才来将我们遣走。”
杨文林不放心,又问:“期间你一刻都不曾离开或者你有没有睡着过?”
王嬷嬷低头道:“老奴不曾离开!”但是睡着过她却没提,接着一脸茫然地问:“小少爷为何突然要问老奴这个?”
杨文林摇摇头,一声不吭地走了。这下她总该放心了,那只是梦。
听到门外安静下来杨文平眉头才稍稍舒展。
从宫里回来后他一直发着烧,在床上躺了半天,醒来时夜已深。整个王府静悄悄的,他却睡不着,便信步逛了逛。不知不觉就荡到白鹤居。
他的居处名为青松阁,杨文林便模仿他将自己的宅子取名白鹤居。一松一鹤,倒也不错。
杨文平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见一旁的嬷嬷与丫头都趴在床前睡着了,而杨文林将被子踢得远远地,他皱着眉给她掖了掖被子。
顺手用手探了探她额头。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手心手背来回往脸上蹭,闭眼笑着:“好凉快。”
他挑了挑眉,“还在发烧”又轻声问道:“可还有不适?”
也不知她听到没有,这会儿她正烧得稀里糊涂。可也没有法子,该喂的药都喂了。
杨文平正要转身去取一个湿毛巾给她降温,却见她流起泪来。
小嘴扁了扁,眉头锁了锁,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眼睛却始终是闭着的。
她将小手移到胸口,“这里难受!”
杨文平俯下身子轻轻将她手握住,听她低声说着:“娘!如果我离开了,对你们而言王府不过多了个牌位,可我就要孤独地流浪么?以后也不能再回来看你们了么?”
真是烧糊涂了,满口胡言。
杨文平轻轻拍着她,皱着眉:“什么牌位?你不会流浪的!”
杨文林依旧在哭,鼻翼急促地张驰着,由于哭得太厉害,她全身都打着颤。杨文平轻轻为她拭去泪水,这孩子是做了什么噩梦。他正犹豫要不要叫醒她,这时她口中却蹦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听完那话他仿佛遭了五雷轰顶,他立刻回了青松阁,将小春子叫到床前:“这几日令人把守阁门,别让任何人找我!”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二……少爷!”
在床上坐了一下午,他手中的书不过翻了两页,看过什么他已记不得。昨夜回来后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好好的弟弟变成了妹妹。
想起夜里她做梦都哭着说怕,怕他知道她身份后就不理她,怕他向父王告发她。
他又想起这几年来日日跟在他身后的身影,从来都是她在讨好他。
他一时没想好如何处理她的事,也不知日后该如何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