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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底抖抖 遛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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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占地并不算大,但构造巧妙,从内部看上去倒也幽深。不过虽才入夜,由亮着灯的房间之少,也可想见人气多么稀薄。
花半天扣开了门,阿乙才知书生为何在这种天气居然独自出行――守在宅中的只有一对上了年纪的老人,眼见主人的狼狈样子就行动慌张全无章法,让人怀疑书生平日究竟是在这当的少爷还是孝子。
阿乙主动提醒手忙脚乱的主仆需要尽快查看坠马的伤势,就着宅中所有能收集到的灯烛和备药处理起来。即使不算伤筋动骨已属幸运,苍白皮肤上成片淤青和擦伤看着还是有些瘆人。
老仆在旁听过大致经过,看着迫不及待地套上干净衣服的主人和对着药箱出神、堪称反客为主的不速之客嘴张了又合,还是没有急着追问原委,拿着前者换下的衣物出门去也——除了晚饭需要重新想想怎么准备,客房也需要尽快打扫出来。
“蔡叔蔡婶年纪大了难免忙乱,让少侠见笑了。”
“没什么,也是常有的事情,”阿乙摇头,“好在周围雪地没有足迹,想来贼人并未到此,公子家中现在还算是安全的。”
先前的几场雪下的时机和分量都对这些远道而来的骑士十分有利:虽还没下过一场足以真正把山封严实的,但积雪够厚,能让他们从人马留下的脚印追溯行踪,又不至于拖慢追击的速度。
“说安全,还是有些提心吊胆啊。”
“贼人凶狠,公子这几日最好还是留在家中静养,”阿乙正色道,“这天气本就不便出行,现在也许还不怎么觉得,明天可能就要痛到行动不便了。”
“这个我知道,以前骑马摔过的。不过笨手笨脚老是从各种地方摔,也是习惯了,”书生对此满不在乎,“你们似乎并不想报官,不过我想既然已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打探起消息来或许反而方便。”
“借您吉言。”阿乙神色仍不见轻松。
“如果明天还走的动路,也许还有机会和少侠同行一段……顺路散散心。”
“公子有此心意,在下实在感激不尽。不过还请量力而行。”这不是才差点摔散骨头,阿乙不甚赞同地看着他。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对了,”书生忽地一拍桌,马上又缩回手来倒抽口气,“那位没来得及请教称呼的前辈是怎么看出来我家就在不远?如果来时经过客栈,你们该知道最近的能安置人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阿乙眨眼,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指头领径自安排自己送他回家来的事情。也没嫌弃这自封的后辈想一出是一出,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个,可能是看公子人马都精神,又不像长途奔波过后风尘仆仆的样子吧。”
“可是精神好没准是因为才补给过,若在大些的地方落脚,旅途中收拾干净自己也不难啊?”书生不依不饶的逼视近乎无礼了。
“……出门在外再讲究也有限,”阿乙本就缺乏起伏的声音变得干巴巴的,“看公子的马和行李就撑不到那样的补给,又不像那种一路买一路扔的败家子,住得应该不远――就算现在是心血来潮要离家而非归家,送您回家也该比另投他处妥当些。若有急事,改让我送也不误事。”
“嗯……其实这天儿正冻得人身上发僵,突然摔伤并不好马上判明伤势,”书生说,“比起上马回家,原地查看伤势再决定是否需要慎重地送去见大夫怕才更妥当。我知道各位人手可能很宝贵,但这么多人从镇上追到山上也还没能奈何得了那贼人……何况带着我这么个累赘,落单的你呢?要是反被当成人质抓住又该当如何?”
“这个……抱歉,我也猜不出来,”阿乙慢慢垂下头,“但我想魁叔既然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书生不由摸摸鼻子:“希望有机会向前辈当面讨教吧。对了,我去看看蔡叔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眼看刚刚还在哆嗦的青年一溜烟推门跑了,阿乙对着空屋子慢慢地回了一声“哦”。
由于突然多了一倍的人,书生家中的这顿的晚餐略显窘迫,却也显得热闹许多。蔡老夫妇被书生劝了又劝才肯坐下来和两人围着一桌吃饭,自以为隐秘地偷瞄着阿乙的反应,见他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快才算是放松下来。跟着再发觉少年坐姿拘谨还努力放松表情寻找话题,二老看他的眼神不觉便已像是多少年的老街坊了。
“少爷啊不是我们说,天寒地冻的本来就不好到处跑,这次可得好好养阵子了——阿乙要不要婆婆再给你添些汤?”
“谢谢,添半碗就可以了,”阿乙点头,“听见了吗狄公子,你就别让老人家担心了。说来今天不是都已经走出好一段了吗,怎么你半路又回来了呢?不然也遇不到那种事情了。”
“说来惭愧,其实是在路上突然想起来忘了东西。”书生微笑。
“哦?”
“是忘了眼镜来着。”
闻者不禁目瞪口呆,仍没心没肺地笑着的书生见状不解地看看他们,又埋头自顾自吃了起来。
这迷糊少爷分明不着调得可怕,像是脑子里天生少长了根叫害怕的筋,却能让旁人也跟着紧张不起来了似的,单靠氛围就令人安心至此,实在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被看到身上大片淤青,以他那种口气,就算认真说出在外遇险的事情,八成也只会被别人当成梦话一笑置之。
是那种越是在陌生人面前越能假充门面的性格吧,从老人们随即喷薄的后怕言语中大概整理出他们关系的阿乙如此腹诽。
蔡氏夫妇大半辈子都在替某个家族打理这座山中别院,数年前主人家家道中落又赶上急需用钱,院子和老夫妇俩便都没了着落。访友途中正寻思要不要换个住处修养的书生恰在行经此地、被大雨困在客栈时听拼桌的客人聊起此事,几方随即一拍即合。
且不说一个花钱尚堪如流水的少爷要如何当到连寻个落脚处也得自己两条腿跑完事,才被暴雨强留客就能只为清静决定去每年能被雪封上月余的路的山里长住,实在也不是寻常人做得出来的。
“……能遇到少爷当真是龙神保佑,您要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再有个好歹,可教我们怎么安心!”
“遇得到也是运气,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
“唉,这次也是,怎么就让少爷你遇上歹人了呢。等天儿晴了,您可得去龙神庙里拜拜,好好去去晦气。”
“那就趁着雪还没下起来吧。这阵您二老也在家好好待着,门窗开闭都小心些。”
阿乙心里忽地一动:“龙神庙?很灵验么?”
“是啊,就在这片山里离得不远,可灵了!当年我们替原来的老爷去求平安,也是隔几天就遇上肯公道买下这里的少爷,老爷的病这才筹够了钱去医的,附近人家谁不知道龙神庙有多灵?”蔡婆婆又关切道,“阿乙要是有空,也可以去拜拜,你们家的小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也没事的。”
“这么灵验……如果不远,是该去拜一拜的。”阿乙点头。
“确实不远。明天不是还要去挪走我那匹马吗?我们可以顺路过去。”书生慢条斯理地说。
“如果明天起来您确实行动无碍,就劳烦公子领路了。”
“不麻烦,该说让少侠费心了才对。”
书生和少年对望一眼,前者轻轻一笑,后者微微点头,又各自回头继续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