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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③章:初遇 大人是要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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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巷子里,孟清明扶住肩上的伤靠在墙边微喘,脚下是一具尸首分离的尸体,乌云浮动,月亮露出圈光晕惨淡地照在烂了半边的脸上,眼珠子连着根血筋挂在眼眶外,风一吹,眼珠子咕噜落地,沾着雪滚了两圈,被人一脚踩扁。
来者是个姑娘,约莫十五六的年岁,荆布罗裙,外罩一件缝补多次的对襟小袄,三千青丝盘成一团放在脑后,其间只斜插一支泪滴状的碧玉簪子,材质普通,值不了几文钱,俏丽的小脸冻得通红,瑟缩着脖子,一双小鹿样的眼睛正不安地看着他,那模样应该是受了惊吓。
殷红的血顺着孟清明的胳膊成流地打在雪地上。
“你……”
柳浮生刚说出一个字,孟清明突然神色一凛,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高大的身体压在她前面,将她逼到墙边,她吓得瞪大了眼,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口将他往外推。她在他的掌下想大喊登徒子,一出声却成了最无力的支支吾吾。
孟清明比她要高出许多,这样的体态令她不得不仰望他。
柳浮生挣扎得更加厉害,甚至拿手去抠他肩头的伤。
孟清明剑眉微蹙,俊脸忽然向她靠近,柳浮生跟受了惊的龟一样,脖子一缩,脸一转,圆润的耳廓恰巧擦过他略带凉意的唇,二人俱是一震,孟清明的鼻息暧.昧地打在她裸.露在外的脖子上,温热的,带着些许潮湿的冷梅香。
巷子外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
柳浮生听到脚步声是往他们这处来的,可是走了没几步,脚步声又变得远了,她被孟清明挡着,看不见外头具体的情形,只晓得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没能抓住,接下来怕是要被人先奸后杀了罢。
谁让她倒霉,撞见了凶案现场,还看到了凶手的真容。
诚然,这凶手长得挺好看的,但也掩饰不了已经变态了的内心。如果他能仁慈一点,只是先奸而不后杀的话,或许,她也不算太亏。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孟清明早已放开了她,同她离了两步远,高深莫测地看着她扒着手指头算账。
“你在想什么?”
“先奸后杀啊。”柳浮生脱口而出,这才发觉到不对劲,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你怎么不继续压着我了,下一步不是应该扑上来扒我衣服,然后我半推半就地从了你吗?”
“在下对姑娘没有心存半分不轨企图,方才……实属无奈之举,抱歉。”
孟清明捂住肩上撕裂加深的伤口,血仍旧难以抑制地汩汩涌出,染红了整只手。
柳浮生绕过地上的尸体,拉住孟清明的宽袖,指尖微微泛白,她仰着头,眼睛湿漉漉的,要哭不哭的样子,像受了委屈。
孟清明皱眉:“姑娘这是做什么?”
柳浮生避而不答,却问他:“好看公子,如果我现在大叫救命,是不是会给你惹来大麻烦?”
孟清明的薄唇抿成一线。
“如果我不大喊大叫,乖乖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对你来说,算不算欠我一个恩情?”
“姑娘想要在下如何报答?”
柳浮生偏头想了想:“好看公子,你叫什么名儿?”
“孟清明。”
柳浮生笑弯了眉眼:“清明。”
孟清明扯了扯袖子,没扯开,转身往外走,柳浮生死死地拽住他的袖子跟上。
“我叫柳浮生,在老南巷子深处开了家医馆,你受了伤,我给你医治啊。诊金不贵,只要你以身相许就好,怎么样?”
孟清明板着脸说道:“不知羞耻。”
“清明,我不过是个山野丫头,从小没娘疼没爹爱的,光着屁股走天下,倒是遇到个酒鬼师父,教了我一些酿酒赌钱斗蛐蛐的门道,偏是没教羞耻,清明,要不我以后就跟在你身后学学。你们家还缺不缺少夫人,娶了我给你暖床啊,还有……”
柳浮生就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孟清明停了下来,柳浮生没刹住脚直接撞了上去,然后揉着额头后退了半步,看着他阴沉的脸笑得无害。
“你究竟是何人?”
柳浮生揉着鼻子道:“我叫柳浮生,家住老南巷子深处,开医馆的,手下有个干活的伙计叫顾长慕,是我捡回来的,身份不明,倒是有几分捉鬼的本事,我的魂酒便是用他捉来的恶鬼酿造的,喝了可以延年益寿。”
“你不怕鬼?”
“不怕,但我怕尸体。”柳浮生指着自己的左眼说,“我生来便能看见鬼,时日久了,看习惯了,也就没什么怕的了。可死人不多见,即便是打仗,也打不到襄临来。”
杨树枝头扑簌簌落下几小堆雪,砸在柳浮生的肩上,她茫然地抬起头:“起风了吗?”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这树怎么一直在抖?”
她伸手想要去碰,孟清明却陡然捉住了她的腕子,柳浮生被他滚烫的掌心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孟清明没有回答,拉着她就走。
老杨树生长在一座废弃的宅院里,枝干伸到了院子外,此刻,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正在盘根错节的树下抵死缠绵。
柳浮生任由孟清明一路拉着,她惊奇地发现,不知何时,孟清明肩头的伤已经不淌血了。她记得,她抠他伤口的时候,那血窟窿比她的半截手指头都深。
“清明,你是神仙吗?”
“不是。”
柳浮生的目光落在他抓住自己腕子的那只手上,借着昏淡的月光,能看清上头的斑斑血迹,他的手修长白皙,连指甲盖都像是用羊脂玉贴上去的一样,这样好看的一双手分明天生就该握卷执笔,怎么会与杀戮扯上干系?
“我觉得清明比神仙还好看。”
孟清明的手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他松开她的腕子,没有回头地往前走。
柳浮生感受着腕子上残留的余温,有些许可惜,稍稍感伤了一会儿,又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半点也没有寻常姑娘家该有的矜持。
夙沉山庄的马车停在烟柳巷外,柳浮生乖巧地看着孟清明上了马车,绣有海天云霞的帘布放下来,隔绝了她的视线。
年轻的车夫看她一眼,询问自家的少主人:“公子,这位姑娘不与我们一起吗?”
孟清明清冷地道:“回星辰峰。”
车夫不再多言,一扬鞭,骏马嘶鸣,车辆缓缓前行。
柳浮生站在原地目送渐行渐远的马车,等到彻底看不到影了,才折回身,慢慢悠悠地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
顾长慕踢了踢地上的一堆烂肉,附在人骨上的邪灵颤颤巍巍地落在他面前,黑乎乎的一团,男女难辨。
顾长慕蹲下.身,伸出一指,指尖化刃,在那团黑东西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又从旁侧的尸体上抓了一把血肉扔进去,黑东西咔嚓咔嚓地咀嚼,化出一张模糊的人面,跟哭丧似的看着顾长慕,不敢枉动半分。
“死的是何人?”顾长慕从袖中掏出一块翡翠芙蓉糕咬了口,俨然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
黑东西没有腿,规规矩矩地把脸埋进雪里,闷声闷气地说:“回大人的话,死者名唤朱九,崇州松溪县人,生前做的是贩卖人牲的活计。”
“难怪会厉鬼缠身,缘是做多了亏心事,死后也不得安宁,招来你们这帮邪灵附体。孽都是活人造下的,种何因尝何果。”黑东西把脸埋得更深了,顾长慕秋水桃花的眸子微妙地半眯起来,“我记得襄临城外的五里镇,三年前闹过一场瘟疫,死了不少人,但凡有点能力的壮年都带着家中老小去了别的镇上落脚,剩下的孤寡老人就算死了也没人诵经超度,魂灵戾气太重,浮不了奈何桥,沦为邪灵不散,时日久了,聚成厉鬼霍乱人族。”
黑东西呜呜地哭起来,刚聚起来的些许人气,都被哭散了,顾长慕划破手掌,把吃剩下的翡翠糕沾了自己的血投喂进它快消失的嘴巴里。
黑东西咕噜噜地吃,星星点点的碧光从内往外地飘出来,萦绕在黑东西周边,黑东西开始长高长大,生出了四肢,是个模样娇俏的圆脸小姑娘,扎着两个小鬏,挂月牙铃铛,一身绯衣如火,看来生前的家境还算殷实。
顾长慕拍掉手上的细屑子站起来,小姑娘的个头才到他的胸口,仰着头哭得梨花带雨:“大人是要将我挫骨扬灰吗?”
顾长慕笑着说道:“顶多灰飞烟灭。”
小姑娘瘪着嘴抽抽搭搭:“大人,你欺负鬼。”
顾长慕大手揉乱了她的头发,顺便把手上的血污擦在她的头发上:“小鬼头,还记得自己的名姓吗?”
小姑娘一脸迷茫。
也是,死后飘荡太久,占了不少躯壳,最初属于自己的那份记忆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顾长慕道:“你从今日起便叫红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