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逸事》七月仙

5、乘风而起

　　秋季多雨，换季时节感冒频发，甲字号牢房是关押犯人最集中的牢房，一旦感冒相互传染，得不到有效治疗，空气不流通的情况下病情加重，活活病死的都不在少数。
　　发烧人数较多，渐渐传开怕是热症或是什么传染病症，渐渐甲字号老房门口连送饭的人都来去匆匆，唯恐多做停留。
　　这天天还未亮，牢中便嘈杂声一片，寻牢守卫将手中鞭子耍的“啪啪”作响，冲着牢中吼道：“肃静！过的太舒适想吃鞭子了是不？吵什么吵？”
　　人群片刻安静，想那鞭子没少抽在身上。等得片刻，甲字号中才有人弱弱道：“大人，这有人死了，好几个人作业高热，今天便没了生息，劳烦大人将这死人清理出去，怕不是什么瘟疫吧？”话音刚落，听是瘟疫，人群瞬间又嘈杂起来，不知是甲字号，与之相连的莫不慌张失措。
　　“啪啪！”鞭子重重抽在地上，那寻牢的队长道：“都住嘴，老子辛苦了一夜，马上要去交班，你们这群贱民不要唧唧歪歪，早晚都要死的人，害怕死不成，等交完班自然有人前来处理。”

　　长青起床梳洗完毕，到门口瞧了瞧外面阴雨连连的天，心里琢磨着一场秋雨一场寒，怕是又要降温了，心里琢磨着，魏七在牢中不知受不受得了，拿了腰牌挂在腰畔，充营房吆喝一声赶去集合。
　　迎着小雨，校场集合，长青还未走到便看到，校场大树下，邵武校尉与二队队长正在交谈，二队昨夜是守的牢房那边，还未交班不知道他跑来校场为了何事。
　　长青边琢磨着，脚下不停，走到校尉三步外停下行礼。
　　“啊，刘副尉来拉，过来躲躲雨。”所有队长官职都是副尉，已经属于朝廷在编制内的官员，长青姓刘，所以校尉称他刘副尉。
　　长青听他招呼自己到树下，抬头朝天上看了看，心想：佳人说过，雨天远离大树，容易找雷劈的。心里想着，脚下往前挪了一步，朝着树下二人憨厚笑了笑。
　　那邵武校尉看着长青姿态恭敬，看到自己在树下避雨，怕冲撞了自己便情愿在雨中淋着，心里很是受用。原来想着将甲字号里的死人差事交给他办的，这会心里到有些犹豫了。
　　那二队队长眼看时间不早了，手下弟兄也都又累又饿等着交班休息，着急道：
　　“刘队，你今天带队去牢房那边与我交班吧，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长青没理他，对着校尉拱手道：“今日卑职带队守门，备车很是方便，校尉若是外出吩咐小的一声就行。”
　　那二队队长看长青做派，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临头，面上却不敢太过分。
　　邵武校尉看天色不早，需要交班的小队都已集合完毕，各队副尉也都到场，心想往日这刘长青遇到别人不愿做的事情都愿意接受，所以一有这为难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这次也交给他办吧，这人话少，实在，想来也不会心中有怨。
　　校尉往前一步，拍拍长青的肩膀说：“今天你去牢房巡逻吧，甲字号中有人病死了，甲字号那些人犯情绪比较激动，这事交给你办我才放心，回头我跟四队说一声，你们今天换一下。”
　　长青拱手称是不再说什么。

　　长青带队与二队交过班，让手下人在各个岗位站好，带着两人去甲字号，正遇上三队带队过来带人犯集合去劳作。迎面走过去看到佳人晃晃悠悠吊在队尾，看了一眼三队队长，向他斜斜看来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长青这边还未看明白，三队的队长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这边佳人凑着空挡冲他邪气笑笑痞气十足，长青更是一头雾水的跟着三队队长让到一边说话。
　　“长青，别怪哥哥没跟你说啊，听说邵武校尉将处理甲字号尸体的事交给你了，你可小心这点，那些个尸体可是瘟疫死的，厉害着呢。你们这抬一路去后山可别染上瘟疫可是要人命的。”
　　“真的？那可如何是好。”长青心里似乎有些明了，配合着做出惊恐慌张的反应。
　　“别说哥哥不帮你，我可不敢靠近那些个尸体，我只告诉你，甲字号的犯人我都带走了，今天犯人全队押送，这个把时辰去牢房后墙一路上可一个巡岗都没有，那地方可从没人过去，连个飞禽都少有，草树有多，可不知道有什么脏东西呢。哥哥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兄弟你好自为之，哥哥忙去了。”说着，一脸后怕的匆匆走了,似是这牢中一刻也不想多呆。
　　长青感觉自己的眉角狠狠跳了一下，他用手种种揉了揉眉心，颇为头痛，魏七显然早已知晓三队长来找自己，这事和她八成有关系，不晓得她惦记这几具尸体干什么。
　　罢了，既然魏七有想法，自己便顺水推舟就是。
　　抬手唤来手下两人：“你们应该也听说了甲字号瘟疫死人的事，这事不能声张，怕是造成恐慌，校尉让咱们悄悄处理了，又怕后山路远被人看见，或者运输途中咱们兄弟不慎粘着脏东西，所以三队长将去牢房后墙的路的人给撤走了，咱们那好工具，将尸体埋在后墙就算交差了。你二人去找些破旧被褥将尸体裹了抬过去，仔细这点。”
　　二人一脸晦气，却不得不领命去了。
　　长青，心里有些想法不能确定，安排好人便只身一人先去后面看看。
　　到了牢房后墙，长青第一次来，当真是乱石纵横杂草丛生，要不是三队长今天提到，他还不曾注意过这个角落，只是这个位置……
　　长青抬头两边看看，一边是高耸的岩石围墙，紧挨着围墙外是骏衡山最是险恶陡峭，野兽凶残。而另一边就是牢房后墙，而这墙后便紧挨着牢房最里面的一排，其中一间就是佳人住的五人间。
　　这怕不是什么巧合，长青知道佳人每晚出来活动，除了他给的钥匙还有别的方法，看来此处必有些旁人不能看的，也怪不得佳人看他眼神那么复杂，估计也有些庆幸这差事是他来办吧。
　　长青仔细观察这处杂乱的地方，除了一处植物颇少，竟看不出别的什么不对劲来。长青心中划过一丝了然。看着那处却没有任何动作。
　　“队长，您看咱们把人埋哪？”手下人已经将尸体抬过来。
　　长青指着杂草颇为茂盛的一处道：“将那处弄干净挖个坑埋了就是，也不用埋太深，浅浅一层，压些岩石就是了，挖的深了怕别污了水源。”
　　那几人将人放在地上，便动起手来，心里还在嘀咕：这处临山，哪里那么容易挖到水源，这队长真是小心，怪不得能当副尉呢。

　　天黑回牢房，佳人五人吃过饭，便各自靠在墙上休息。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会黑透，外面走廊会燃灯，然后交班。
　　再过一刻钟左右长青会带人最后一次寻房，佳人手中把玩着手中的一节炭笔，丝毫不介意手上弄得漆黑一片。
　　佳人将手中炭笔扔给魏芯，扯扯手中连锁，魏芯会意，将钥匙取出交给佳人，小九也将钥匙交给佳人。三人手上动作完全不避讳林浩两人，做的一派坦荡。
　　佳人摇摇手中钥匙指了指门对林浩示意。
　　林浩心中错愕，不知道这魏七本事不小，竟将这钥匙都弄到手。
　　佳人看他不懂，心里恼怒，心想这人看着挺精明的，怎么关键时刻不开窍。
　　踢了一下小九，小九会意，到林浩身边，将计划讲给他听。
　　林浩倒抽口气，惊讶的看着三人面色从容，一脸坦荡。这三人竟然让自己去将所有牢门打开，且不说自己身手一般，就这么大胆的想法，这三人怎么可以一脸淡定。
　　林浩狠狠看着佳人，实在没看出那女子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林浩一脸纠结，最终想不到更稳妥的方法，若是成功自己趁乱也好脱身，便点头答应。
　　佳人将钥匙扔给林浩，便不再理他。
　　魏芯用炭笔在紧挨着门的地面写下“LK”,便退回来靠墙做好。林浩看着地上写的文字，不认识，想来是他们与外面人的暗号联系，便不多问。
　　脚步声响起，五人均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那脚步，一行人走到门前并无停留便转身离开，佳人却感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佳人睁开眼睛与走在最后的长青对视，无声的对他道声：“再会。”长青看着她，眼中意味不明。
　　佳人想，之前没发现，长青眼睛此刻亮的惊人，看起来颇有些帅气。
　　外面天依然阴沉，虽然不下雨了，气温却下降的厉害，一行守卫，站在走道上，过堂风吹的身上冰凉一片。
　　“格老子的，这鬼天气，怕是快要入冬了，这会吹的人冷的不行，若是有口酒喝，给个美女都不换。”长青拍了拍站在一边的二狗的肩膀，坐在了过堂上放着的四方桌旁。
　　二狗哈哈笑道：“这一说，还真是想喝的紧，不过我听说，今晚有肉汤喝，这鬼天气，喝口肉汤胜神仙呀。”
　　一帮人被勾起了馋虫，一群人叽叽喳喳抱怨开了：“这大冷天，二队怎么还不来交班，今天那晦气的事也都让咱们去干，也就是咱们刘队性子好，换了旁人谁愿意接这阉汰差事。”
　　“好了，别再说了，这天不好，二队晚些来也是可以理解的，谁愿意来这冷飕飕的地方吹风，围着炉子喝肉汤谁不乐意，罢了罢了，怨我这队长没本事。二狗，你带着人去喝汤，我在这等着，想来二队也在路上了。”
　　众人一听，都喜不自胜，迫不及待的列好队
　　二狗冲长青点点头，带队走了。
　　等人走了片刻，长青将桌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迎着风狠狠打了个寒颤，冲过道尽头自语道：“这鬼天气太冷，老子也走了，天黑了，走路得小心着点。”

　　小九靠近牢门，外面寂静一片，牢房里的人都累了一天，不多会就只有深深浅浅的打呼声。佳人将锁链打来，又让其他人将锁链打开，看了林浩一眼，便带着其它三人从地道出去，两边分头行动。

　　佳人这边一行四人从地道出去，掀开地面岩石，一眼便看到不远处一大片地面被清理的颇为干净，心里对长青默默感激，带着三人开始挖坑，三人将五具尸体拉到地道入口，魏芯和小九先爬进入口，佳人将尸体一具具从洞口运入，深深喘了口气，突然觉的有些怪异，转身看着身后跟出来的那个小家伙，见他站在自己身后，不声不响，也不帮忙，想想这孩子似乎从未跟自己讲过话，几人交流很少讲话，到不显得怪异，不过刚刚大家忙着挖尸，这孩子除了开头帮忙搬了搬石头，后面竟没有碰过那尸体一下，刚刚看自己一个人搬的吃力，也没动手帮一下。不声不响站在后面倒显得有些不寻常了。
　　佳人心中想着，也不急着进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背靠着墙壁，一只脚曲起向后抵着墙壁，外头看着眼前小小少年，看着年纪比小九还小些，看着镇定的有些过头，站在那里于她对视，看到尸体也不见害怕，不去碰怕是心里嫌弃。
　　满脸清冷，眉眼间隐约有些贵气，若说是林浩表弟到不知真假，不过看着眉眼中气质不像商贾中养出来的孩子。
　　那孩子看着佳人，心中有些奇怪，怎么刚刚像女魔头般搬运尸体的人转眼间便靠在墙上悠闲自在的打量起自己来了。
　　“你叫什么？”佳人问到。
　　“林瀚。浩瀚的瀚。”
　　“你们家中长辈倒是会起名字，兄弟两个凑做一起。带会带你逃跑，可不要拖后腿，若是怕了也不要尖叫，听到没，要是不听话就讲你丢掉。”说完，为了表达自己态度坚决，佳人还那手指点了点那人的小脑袋。
　　林瀚只感觉额头一凉，这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失神，随即又想起，这人刚刚搬过尸体，又来摸自己的脑袋，心里一阵难受，拿着衣袖狠狠擦了擦额头。
　　佳人看着眼前人的举动，孩子气十足，心里一阵好笑。
　　不再理他转身钻入地道。
　　这边家人和林瀚刚一冒头，看林浩已经回来，两边都已准备妥当。
　　佳人几人将尸体摆放好，将稻草附在尸体周围，佳人从身上摸出打火石，将稻草多处点着，小心将火势慢慢养大，让几人先从洞离开，与林浩示意，林浩从牢门出去大叫道：“着火了，快跑呀，人们纷纷醒来，见外面隐有火光，倒是浓烟非常呛人，慌忙爬起来，朝牢门扑去，谁知牢门一扑之下竟然开了，来不及多想，纷纷跑出去，沿着走道朝外逃命。
　　林浩拿着燃烧的稻草，将走空的牢房纷纷点着，随着人群向外跑去，佳人缩在洞口，看林浩走了，想着外面乱成这样，他应该安排妥当了，不再迟疑，从洞口出去与三人会和。
　　长青这边在路上遇到前去巡岗的二队队长，拉着他在半路说了好一会早上处理尸体的惊险为难。二队队长本就心虚，与他在半路上扯了半天，自知理亏，也不好意思提出先走。直到一队人在路上冻得鼻涕直流，长青约莫着再不走就该洗洗睡了，才放人离开。这边长青刚到饭厅，端着二狗叔给他留得肉汤，刚喝了一口，外面瞬间警戒声响：“快快集合，牢房走水了，集合救火。”
　　长青将碗中肉汤一饮而进，把碗扔到一边,起身追着众人向牢房跑去。
　　看着熊熊大火似要烧破天际，长青矗立在黑暗里，似乎看到有凤冲破枷锁从烈火中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长青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心中默念：“佳人，天高地广，惟愿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