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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欠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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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将挖出的泥土运到洞口,没有着急出去,洞口被小九从外面重新堵上了,她小心翼翼的猫在洞口,冲着外面“咕咕”叫了两声,便不在动作。不一会,小九从外面将岩石打开,二人对视一眼,合力将泥土分散开处理掉,又将洞口隐藏好,并无多言,回了牢房。
从牢房外地道入口进入,待到牢房洞口,林佳抬手敲敲岩石,小六从上方打开,二人小心翼翼爬出。二人将手脚锁链锁回去。林佳慢慢松了一口去,一夜高度紧张加上身体的疲惫,让她想要抓紧休养精神。
佳人躺下,面朝墙壁刚刚闭上眼睛,感觉小六扯了扯自己的袖口,疲惫的睁开眼睛只见小六有些惊慌的看着牢房另外一边,佳人身体微微僵直,那边只有两个“狱友”。
佳人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叹了口气,坐起转身对上对面少年的眼睛。
晨曦还未到来,凌晨时分,只有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佳人与那少年对视,少年眼神淡定了然,没有丝毫发现他人秘密的惊讶。很显然,他们今夜的行动,这少年早就知道,一直不语只等着佳人二人回来自缚手脚才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太过透彻,让林佳瞬间歇了所有威胁的心思,佳人不愿杀人,不管世道如何,她始终坚持人人生而平等,每个人生存的权利都应该被尊重。
这两少年前些天才搬到这间牢房,佳人只暗暗观察过几天,另外一个年纪小些,很是听话,两人极少说话,也不和人交流,看起来木讷又羸弱,便没多注意,可见这人很善于隐藏自身气质。此刻发现,说什么都晚了,眼下只能试着拉拢,有机会出去他总不会自寻死路。
“噗……”佳人轻轻笑起来,声音低哑却也清透,还未飘远便在这黑暗中散开。
看着眼前少女明明满身狼狈,头发还有未清理的灰尘,警惕只在一瞬便消散无踪,直直望过来的双眸带着淡淡疲惫,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满面灰尘却在轻笑间比透窗而进的晨曦还要耀眼几分。
“在下林浩,魏七小姐很是忙碌。”林浩开口,因为少女嘴角还未消失的弧度,声音不由减了三分尖锐。
“林公子气度不凡,是魏七眼拙了,夜间忙碌,让公子见笑。”被人一口道出身份,佳人挑挑眉毛表示惊讶,声音因为疲惫略显低沉,此刻听起来颇有点气定悠闲的味道。
“魏七小姐不必自谦,观七小姐行事,倒不似寻常人物,七小姐来此日久,想必颇为熟悉,林某初来乍到还望魏七小姐不吝赐教。”林浩口中客气,却坐在一侧不动如山,态度笃定。
魏芯坐在一旁,初始还心中紧张,却看这两人均不提佳人夜间外出的事情,也不言威胁、交易。一个赛一个潇洒自在,若不是地点不对,那神态倒像是坐在风花雪月里品茶吟诗了。
佳人心中冷笑“小屁孩,跟姐玩心理战术,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不动声色间,面上笑意更深。
佳人看眼前少年稳稳坐在那里,腰身放松却不靠墙,双手被锁却淡然放在膝头,与她对坐,却将身后一人完全挡住。面色苍白,轮廓清晰消瘦,头发束在头顶,眉毛不黑,眼睛却很慑人,面貌算是中上,这会不说话,定定望着佳人,嘴唇抿着,唇色苍白,微微向下的嘴角显露着少年心中有些焦灼。他看似随意坐在那,却将佳人三人尽收眼底。这个少年出身不算低,心智也算成熟。
佳人调整坐姿让自己身体更舒适一些,“林公子,看年纪已经十二三岁,却被关在这石域中,律法中可没有满十二岁关押石域的条令,可见林公子即便是来了,也不过“小住”而已,林公子如今认得我们姐弟三人,想来这石域中林公子应该认识不少人,都说识人好办事,魏七微末,不知林公子舍易求难是为谁谋划?”二人皆心如明镜,林浩却不妨佳人直接道出他所思所想,震惊之余,对面前少女有些心惊。不愧是魏家女,不过十二岁,心智当真不容小觑。
看着林浩面色一变再变,佳人感到有些好笑,到底年幼,可不知她在和人玩心眼时,面前少年还在咿呀学话吧。
林浩坐直身体,正色道:“魏七小姐,魏将军一生忠义,家父生前很是尊崇,恨不能相见引为知己。近日观七小姐,才知道虎父焉有犬女,魏家家风严谨,可想小姐定然也是侠义之人。我身后幼弟是林浩二叔之子,林家遭难唯剩我与幼弟二人,若是可以,可否请小姐带他出去,只需要将他交给西街酒铺的伙计就行。小姐若是应允,我可送小姐一场东风。”
佳人,心中是有些心动的,她知道越早走越好,却一直在等机会,她总不忍心三人出逃,连累那一群朴实的守卫,也一直想避免他日出逃被追补,后顾之忧太盛,怎么能平淡生活。
垂眸思索片刻,佳人直直望向林浩,此刻毫无掩饰眼中情绪。
“可以合作,我确实缺了一场东风,但是公子知我是魏家七女,公子林浩何不坦诚相待?”知道门户,将来若是事有不为也不用糊里糊涂。
对于魏七的干脆,林浩是有些诧异的,本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再来先礼后兵。谁知这魏七小姐当真通透,行事果决。
“在下安溪林家第三代长孙,家中世代从商。无意隐瞒,倒让魏七小姐见笑了。”林浩抬手抱拳,表示歉意。
“竟是林家?林家世代皇商,可谓富可敌国,生意那么大怎么说倒就倒了?”魏芯听是林佳一时震惊拉着佳人衣袖,一时有些枉然。
佳人拍拍魏芯的手背,示意她小声些,看向林浩。
林浩自嘲一笑:“生意还是生意,不过改名换姓罢了。”都是相似命运,一时间俱都沉默无语。
佳人静默片刻向林浩问道:“林公子想来有所准备,为何不自己带着小公子走呢?”
林浩抬头看向佳人,眼中意味不明,“家中恶奴欺主,我虽然心怜幼弟,却也怕情况复杂,难以顾及。”
佳人又问:“何以托付于我,若是食言,岂不悔不当初?”
林浩却轻笑到:“我虽年幼,岁长辈见过的人不知凡几,自诩观人极准,若是说信任你,不如说相信自己吧。”
佳人眼露欣赏,这林浩小小年纪气魄不小,浅滩脱困,成长起来必然不是俗物。
林佳不再犹豫:“东风在何处?”
“甲子号牢房,五人病重,已经好些时日了,守卫怕是时疫,无人靠近,可怜几人怕是要生生病死,拉去暴尸山头了。”
天色渐亮,嘈杂声渐起,不过一会外面三声鞭响,代表着一天的开始。
佳人几人带着脚镣随着队伍走出牢房,阳光已经驱散昨日的阴霾洒向大地。
随着队伍分组像劳作地点走去,佳人晃晃悠悠走在队尾,身后押队的守卫用刀柄顶了顶佳人肩膀示意她走快些跟上。佳人回眸向那人笑笑,心想运气不错。
年轻守卫看着面前笑的颇为无赖的女子,心想自己当年真是脑抽了,初见竟然觉的这女子温润平和,很有安全感。三言两语便被她骗的晕头转向,真是丢脸。怪只怪自己当年年少无知,赤子心肠,当年想家哭鼻子,被她看到,如今再看总觉得眼前这张脏兮兮的脸上,总是笑得意味深长。自己这真算是入了狼窝了。
年轻守卫是长青,是佳人当年一时好心安慰的想家少年,两年来两人相交隐晦却都真心相待,佳人没少指使他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佳人也不解释,长青竟也能不问,身份使然,两人都清楚二人之间的交往像在石缝中生长的小草,艰难却有生命力。
于佳人来说,认识长青纯属偶然,但在之后的两年里,长青对她的帮助是非常大的,更难得的是对她真心相待。到如今,长青对她来说像是弟弟一般的存在了。
而在长青眼里,佳人无疑是非常特别的,刚开始交往,因为佳人总给他一种温和可亲的感觉,他总不自觉的把想家的情感寄托在佳人身上,刚开始长青看到佳人总还有种面对少女的羞涩隐晦感。可没多久,长青心中蠢蠢欲动的少男情怀,便被佳人的强悍粉碎殆尽。如今看她就总感觉在她少女的外表下有一颗将军的心。
却说造成长青如今复杂的心态环境的原因,还要从长青初来乍到想家哭泣开始说起。
那天佳人安慰完长青,并为他撰写家书一封,长青感激不尽。觉的佳人小小年纪,菩萨心肠,比家中姐姐对他还要贴心。
佳人趁势问了他值班时间和地点。
哪知有天他夜里值班,刚刚和人交班不久,长青立在巷口墙边,板正腰直,却感觉背后有人紧挨着他站着,他当即感到阴风阵阵,寒毛直立。未等他尖叫出生,一双莹白小手带着寒气出现在他的双肩上,离脖子只有些许距离,像是随时可以将他拧断,他只觉得肝胆巨颤,一声尖叫卡在喉中怎么也叫不出来了。这时感觉颈后一阵温风:“你怎么抖得那么厉害,感觉快成筛子了。不就值个夜吗,这时不时有巡逻过来,又不是乌漆嘛黑的让你自己在这,有那么可怕吗?”
事后魏七姑娘深深的印在了长青心中,在佳人强悍的施压下,长青给自己主动申请了一个夏日蚊子成群,冬日寒风瑟瑟的值班岗位,那地方鸟都不去,更遑论人烟了。佳人每日后半夜都悄悄溜出来,与长青“切磋”,弄的长青一到值夜就生不如死,若哪天佳人不来,便是她六姐、九弟过来,两人虽手上功夫弱些,花招却也不少,长青渐渐明了,这姐弟三人将自己当成陪练,那魏家小七练他,他再去练魏家小六,小九。
直到如今长青也想不通,这娇滴滴的大家小姐,怎么动起手来便似虎如狼,花样更是层出不穷,魏家军若是人人如此,那魏将军振臂一挥,当今圣上还不得抖上三抖,怎还会家破人亡,留这姐弟三人石域求生。
佳人,看着眼前男子,不过17岁年纪,长的颇有些气势了,个头已比佳人高出大半个头,小麦色皮肤看起来结实健康,面色严肃,双目有神,一双眉毛乌黑入鬓,佳人恍惚岁月匆匆,两年时光,当年在墙角哭泣的羞涩少年,如今怎的眨眼间长成了这般铁汉形象。
只见那人,双目不停朝着自己身上示意,眼中隐有得色,佳人奇怪的打量过去,只见他穿着寻常见的藏青色兵服,头戴着灰色头盔,那头盔佳人带过,只觉得那重量戴在头上,上了战场逃跑速度都要减速两成,腰间右手边一把敦厚的大刀,左手边一块铁制腰牌,没什么不同呀。佳人向长青挑挑眉。
长青眼中有些懊恼,右手扶着刀柄不动,用身侧的左右状似无意的拨弄着挂在腰间的腰牌。
佳人垂眸看去,腰牌原本的“兵”字,右下角多了一个“队”字,这是升官了呀。
佳人随即笑着看向长卿,眼中带着赞许,以示恭喜。
只见那长青眼中得色更胜,小麦色的双颊都透着红润。
佳人转回头,眼中神色渐渐沉淀,只剩从容,如今便是万事具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