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江南》海水天寒

3、凤凰鸣高台

　　秋水山庄位于荆州云梦泽，古之楚王狩猎场。其名源出于初唐四杰之一王勃的《滕王阁序》。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山庄内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每日阳光照耀，便似天际云霞，灿烂绚丽。不过，秋水山庄能够闻名天下与羡鱼小筑齐名并不是因为它源出经典的名字，也不是因为它四季不败的花朵。
　　羡鱼小筑的名，是臭名，因为里面住着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头子，郁子稷。秋水山庄的名，是美名，因为它的主人是武林盟主。三代武林盟主，主持正义与公平的化身。
　　秋水山庄现在的主人叫沈潜，武林现在的盟主自然也叫沈潜。沈潜的仁义之名，四海皆知。
　　沈潜三十开外，武功、名利、俊美容貌无一不缺，无一不盛。正是人生的鼎盛之时。
　　现在，这个处于人生鼎盛之时的男人正在品茶，与他的妻子一起品茶。
　　沈潜品茶，一要观其色，二要闻其香，三要品其味。做足这一套工序，正好花一盏茶的时间。
　　“听说郁先生家的小公子回家了。”沈潜放下茶杯对妻子说道。他为人谦逊，虚怀若谷，即使是恶名昭彰的魔教头子也尊其为先生。
　　“这位郁公子离家五年，也失踪了五年。如今回来，不知会有何事发生。”沈夫人与沈潜年岁相当，容貌昳丽，笑起来带点媚色。
　　沈潜避而不答，只问：“你可知道这位郁公子的名讳？”
　　沈夫人茫然。郁子稷有四名子女，其中一儿一女为其原配发妻所生，另外一儿一女则生母不详。关于他们的名讳，江湖中离奇的从未有人知晓。唯一为世人所知的便是郁大魔头的发妻之子为其次子，所以世人对称呼其为郁家小公子。
　　“他叫郁止。”
　　“呀！”沈夫人愕然，“难道就是两年前在庄中借宿的那个郁止？”沈夫人始终记得两年前的一个雪夜，有一名少年敲门借宿。
　　因为无论任何人，无论是人还是鬼，是老还是少，是美还是丑。只要见过他，就永远不会忘记。他就像一根刺，扎在人记忆的深处，拔不掉、斩不落。
　　“正是。”
　　“哎——”沈夫人一声长叹。
　　那个倾国倾城的少年。
　　他的归来，将会意味着什么呢？

　　今天的郁止很高兴，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因为他一直在笑。
　　笑，本来就是令人愉悦的表情，更何况一个如此美貌少年的笑容。那将会令他也令他人愉悦。
　　郁言在花圃中莳弄花草。
　　羡鱼小筑与秋水山庄一样，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只不过这里的花只有一个颜色——白色。
　　白丁香、白海棠、白玉兰、白牡丹、白玉簪、白雏菊、白蔷薇、白鸢尾、白芙蓉、白梅、白水仙……一片白色，就像一片雪原。
　　郁言酷爱莳弄花草，她让人将竹子打磨成一尺六寸高的圆筒，在外壁雕刻人物故事。又命人将竹筒嵌在窗台、栏楯处，遍插繁花。
　　“小言。”郁止招呼妹妹。
　　“哥哥。”郁言冲郁止笑笑，并递给他一束扎好的鲜花，“给你。”
　　鲜花雪白，白的似乎反射出了耀眼的太阳光。
　　郁止向妹妹道谢。
　　“哥哥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对着五年不见的哥哥，郁言问道。
　　“不过外出游学罢了。”郁止回答道。
　　“那……当初，你离开，是不是和母亲的离世有关？”郁言追问。
　　郁家小公子在母亲去世半年后离家出走，妹妹一直觉得这二者有干系。
　　“别想太多不相干的东西，”郁止给妹妹头上一个栗子，“你个丫头片子。”
　　“哎呀。”郁言大呼，抗议哥哥的行为，惹得郁止笑出了声。
　　“哥哥，回答我。”郁言放下手头的事情很认真的看向郁止，眼睛亮亮的，瞳仁乌黑，眼白亮白，“你会好好的，对吗？你和父亲都会好好的，对吗？”
　　郁止抬手又是一个爆栗，“叫你不要想太多，还在说胡话。”说罢，起身离开。

　　郁子稷作为魔教主人，有恶名，也有权势。有权有势的人总不会只给自己准备一个栖息之地。
　　西湖之中的桐花台、西陵湖畔的旧雨楼、苏州平江的郁宅……这些都是他的容身之所。据说他最喜欢的是位于杭州城郊的羡鱼小筑，一住便是八年。
　　郁止在小筑中放眼望去，四周满植白花，这种白色铺天盖地而来，就像……在为谁披麻戴孝。
　　郁止不喜欢这里，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他喜欢的是桐花台——西湖之中的桐花台。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那里是他童年的故居，束发以前，他一直住在那里。清风徐来、碧波荡漾，垂柳香花、雨丝风片。

作者有话说

　　其实标题就是凑数乱起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