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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薮泽行客来 “公子。” ...

  •   “公子。”一个青衣小僮过来向郁止行礼。他站在郁止身边,不高也不矮。他非常的健康,穿着合身的裋褐,骨骼显得特别的均匀健康。
      “一切都部署好了,”他在郁止耳边小声说道,“沈庄主也出发了。”
      “部署”?“沈庄主出发”?
      部署什么?沈庄主出发往哪里去?
      这一切听起来真像是一个阴谋。
      然而郁止没有说一句话,直到青衣小僮离开他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如斩缞缌麻的白花。
      “真是不喜欢这里啊。”他这样说道。

      沈潜在黄昏时分到达杭州,此时的杭州城被一片霞光笼罩,静谧的西子湖宛如处子多情。
      西子湖畔的落日楼,临湖傍水,格调高古。正是沈潜的下榻之所。他一个人,一间房。但他却不是孤身前来,他是与别人来的。
      与一群别人来的。他们健硕、沉稳、冷静、忠心。他们是一群士。
      士为知己者死。
      沈潜是知己,他们便是愿意为他而死的士——一群死士。
      沈潜很兴奋也很紧张。
      他当然不是因为眼前的西湖美景而兴奋而紧张。这已不是沈潜第一次来到杭州,但从没有任何一次,他像今天这样兴奋,这样紧张。
      他是来做一件大事的。这件大事:成,则名垂青史;败,则遗臭万年。无论是成是败,他沈潜这个名字都将被万人所了解,万人所铭记。
      沈潜不禁跺了跺脚,他实在太兴奋太紧张了。
      今夜,注定难免。

      西湖顶上的太阳圆润明亮,一湖碧水沉静如玉,偶尔有清风徐徐,带起阵阵涟漪。
      这实在是一个好天气,这样的天气来游湖的游人也实在是很多。他们三两结伴,或吟诗或作赋,或赏景或对饮。
      郁止的小舟漫不经心地朝湖中心驶去。
      前方,是闻名遐迩的西湖湖心亭。西边,是郁止的童年故居,桐花台。
      小舟在湖心亭畔靠岸,亭中已经有人。那人的背影挺拔,像一只标枪似的立在那里。他在欣赏西湖的湖光水色。
      “沈盟主来得真是早。”郁止轻袍缓带、意态懒散地步上亭来。
      “郁公子。”沈潜转过身来。眼前的少年俊逸得如一棵松,清雅得如一朵莲。宛如眼前的西子湖,令人沉醉得移不开眼。
      倾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一别数年,沈盟主别来无恙?”
      “一别经年,公子风姿愈加卓尔不群。”
      “盟主谬赞。”郁止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面前有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郁止为自己到了一杯茶水,轻啜一口赞道:“汤色翠绿微黄,饮之甘香醇厚。盟主好茶艺!”
      沈潜闻言笑道:“公子谬赞,沈某粗鄙之人,对茶艺这种文人雅士的东西一向敬而远之。不过是常年见内子烹茶,如法炮制罢了。”
      “看来尊夫人是位茶道高手。”郁止又啜一口茶汤,闭眼细细咂摸起来,“尊夫人贵姓吴?到是与家慈是本家。”
      郁止蓦地睁开了眼,双眸光华闪烁似海中浪花点点,旖旎下深不可测。
      “正是。”
      “家慈是姑苏人士,不知尊夫人?”
      “正是姑苏平江府人士,不想沈某与公子竟有如此缘分。”
      “你我确是缘分。”郁止倏地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潜,“家慈不善烹茶,但她有个小妹却习得一手好茶艺。”
      沈潜面色不明,笑容不减。
      “不过天妒红颜,我这位姨母年级轻轻便因病去世。家慈忧思成疾不久也散手人寰。”
      “公子节哀。”沈潜劝慰道。
      “无妨,家慈虽然早逝,却也不用眼见如今这江湖中的腥风血雨,实为幸事。”郁止已经品尽杯中水,把玩着产自定窑的白瓷盏。“虽然如今我教与武林正道少有冲突,但五年来江湖频发血案……”
      沈潜打断了郁止的说话,显得有些愤慨,“五年来,江湖中屡有血案发生。凶手武功卓绝,下手狠辣。而被他杀害的对象,不仅有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高手,还有新近的有为侠士,就连……就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沈潜狠狠一拳击在亭柱上,道:“沈某失态,公子见笑。”
      郁止颔首示意谅解。沈潜继续说道:“虽然凶手武功超群,来无影去无踪。但江湖中人人都知道能有这般诡秘武功又出手狠辣的人,必然出自……魔教,而……”沈潜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再说下去。
      郁止却并不介意,说道:“而能够击杀武林高手如入无人之境的,在魔教中也不过寥寥数人,其中,最有嫌疑的就是家严。”
      “唉——”郁止长叹一声,“不过在下知道,要盟主与家严刀兵相见,确实是为难了。”
      沈潜紧握双拳,他当然很为难。
      他是武林盟主,武林公道与正义的化身。
      他应该率领群雄与魔头对抗。
      但是这个魔头,他叫郁子稷。郁先生,郁子稷,是自己的师父,也是自己的恩人。
      恩情深,万里深渊不可比;恩情重,巍巍泰山不可量。
      他受得恩太大,他欠得情太多。
      他又怎能忍心痛弑恩师?
      “沈盟主果然重情重义,郁止没有交错朋友。”
      朋友?沈潜遽然望向郁止。这个特立独行,有如天人的少年说自己是他的朋友。这一刻,沈潜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家严对沈盟主固然恩同再造。但是盟主难道就要因私情而罔顾大义?”
      “当然不是,沈某只是想……”
      “郁止自知家严罪孽深重,”郁止对沈潜徐徐善诱,“如果盟主要替天行道,郁止绝不会有半句阻拦。但是有一件事盟主要知道:要想让一个魔头不在人世作恶,唯一的办法便是让魔头永远离开人世。该当如何。还望盟主三思。”
      沈潜呆立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公子一番话真如醍醐灌顶。沈某身为武林正道领袖自当一天下苍生为念,又岂能因私废公,对魔头心软。”
      “沈盟主能想通就好。”
      “唉——只是盟主今后,弑杀恩师的罪名可不好当啊。——”
      沈潜坐在少年身旁,莫名感到一阵凉意。
      “郁止就以茶代酒恭祝沈盟主,此战出师大捷。”
      “……承公子吉言。”
      ……
      一切都已明了,这是一场精彩的对话,一场阴谋的密约。
      武林盟主和魔教少主。
      两个本应形如仇雠的人却在一起密约:
      杀恩人,弑生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薮泽行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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