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仙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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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哇噢！”乔祯举起手双以示自己不具攻击性，“没事的宝贝儿，嘘——嘘，乖，乖啦。他们是想让你安静下来，改日我带你出去兜兜风？”
独角兽待在原地不安地踏步，不知是被众铃声催动，还有被乔祯诱导，总之它的暴躁焦虑渐渐和缓下来，眼中的血色逐步黯淡，最终归于平静。
传闻天马的眼睛可通灵转念，控制人的意志，所以在珍兽馆常驻并被三殿下委以重任、命其专饲天马的驯养师统领扎多，便是少数神清志坚的名士之一。
当日也是凑巧，适逢长子满月，扎多爱子心切难得告假，于是殿下特准他回府大宴宾客。
往日，就算是扎多这样的老资格，也怕被天马蛊惑，从不开正门投食。临时接手任务的驯养师是扎多的得意弟子可吉，亦是扎多的亲侄子。此人才十五六岁，仗着天分颇高家境殷实，一贯自视甚高。来此处为小叔打下手已觉委屈，上一次没能参与追捕这头天马的行动，连日看师傅饲养轻松，而这头天马也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不免心生轻慢之意，也对那些关于天马的传说有些不以为然起来。
一旦失去了敬畏之心，贪念起欲念生。整个幽都知道三殿下嗜兽如命，对这头天马更是爱若珍宝，虽然无法驾驭，却也是隔三差五就前来探视一番的，统领扎多也因而屡获嘉奖。
可吉看进眼里热望在胸，只觉得这活并不难做，为何编偏落到位高权重的小叔身上，而自己却始终得不到机遇，在殿下面前露一手！都说牙狼难养，自己也不照样应付得很好。
趁今日师傅外出，可吉借着天时地利人和，胸有成竹地揽下这一头等差事，将其视作本月的大彩头，面上平静庄重，心里却不免有些得意忘形起来。
心想要如何试探天马的深浅，若是够走运，拿下这大好机会，或许能一举获得三殿下的青眼。
扎多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侄子绕到琉璃屋后唯一的通道口，透过特制的金属栅栏朝里张望，天马察觉到他人的注视，优雅地扭过头来，漂亮的蓝眼睛幽深而静谧，像一汪深潭，温柔而专注地予以对手最大的精神压制，窗外的人一阵错愕，面部顷刻僵直，甚至不受控地颤抖着抬起了手指。
当可吉不知不觉地打开“牢笼”时，他有了作为驯养师难得会有的恐惧，一种灵魂被掳的落魄状态，就算明知大事不妙，但天马的注视令他难以抗拒，脚步每往前一步，可吉的嘴边就泄露几声微弱的抗议：“不……不不，不可以。”
知道要糟，但人已经着了道。
随即，便是天马逆袭的恶性事件。
同仓的值夜术师，一看天马拖着那个小驯养师出了笼，大有横冲直撞之势，顷刻腿软，疯了一般跑出去传符音书，召唤同仁过来支援，然后硬着头皮上前施术念咒，结果天马只是脚下略一阻滞，便丢开那可吉，回头冲那值夜术师顶了过去。
大约是没有料到天马扬蹄调转的速度如此惊人，值夜术师一时躲闪不及，差点被这兽角当胸穿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向后翻倒在地，那天马似有灵性，那一撞却并不是冲着人命去的，这位体型庞大的术师只是被它勾住袍角，贴地甩出十余丈外，待他要施定身术时，被天马一蹄踩中掌心，骨断晕厥。
珍兽馆的小侍和其余驯养师齐齐被惊动，虾兵蟹将合围，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天马一个飞纵，生生从众人头顶掠过，身姿矫健翩若雄鹰，仿佛一转眼就能腾空插云，真是不辱那“天马”的美名。
本该有两名在珍兽馆内镇场的高级术师，但此二人好死不死地偏偏挑了今晚躲懒，在隔壁汤池享受夏夜时光，突然接到符音书，直接被逼出七魄三魄，连里衣都来不及穿，披了大褂光着脚就直奔广场而去。
眼见形势危急，两人一边指挥围猎场驻军封锁各出口，万一天马遁逃一去不返，上头责罚下来，多半是要革职查办的。那名大胡子术师不及多想，奋不顾身地飞身上前，被天马一记顶突，又被勾住了布袍一路拖行，天马像是很擅长这一手玩弄凡人的伎俩。
珍兽馆里惨叫声此起彼伏，扎多不在，再无人敢逞英雄。但是一想到独角天马逃脱的后果，众人又硬着头皮拼着小命寸步不让，一心想要把这天马困在珍兽馆等待更强大的支援。
幸好专业援手来得不算晚，在琼兰阁，三殿下旗下的高级术师纷纷聚集，等那大胡子摆脱天马的纠缠，冲上去和另六位刚刚赶到的术师一个罩面，便默契十足地站位施法，摆出威声赫赫的天极阵法，誓要将这天马困于其中，不久之后，此猛兽便将眼盲耳失聪，呈现短暂的僵死状态。
乔祯预感他们这一招使的，可能会伤害到天马，于是出于减少伤害、关爱小动物的原则，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当他靠近天马时，已经在与它沟通，看那独角兽困惑地歪了下脑袋，乔祯不由得笑了：“好姑娘，真漂亮！你是小仙女对吧？……没事的宝贝儿，嘘——嘘，乖，乖啦。”
独角兽慢慢踉跄了几下，却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倒下。周围的人摒住了呼吸，一个个严阵以待，除了乔祯，没有人敢真正上前探看独角兽是不是已经被催眠成功。
唯独乔祯不信邪，越走越近，最后，当他抬起胳膊，将手掌轻柔地贴上独角兽的鬃毛时，可以明显听到众人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都知道尊贵的独角天马自古便不曾被人抚触，更不为人折膝，甚至不允许常人近身。为了一举制服这头强壮漂亮的雌兽，一般需要有十位以上的高阶术师以及足够的军队，将其强行布咒圈伏在一定范围内，再群力施法，才能令其成功昏睡一刻钟。
其余方法尚不曾奏效，操作不当，还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所以负责照看天马的驯养师一般都是资深人士，且不敢有半点差池。
一旦独角兽跃出重围，没有众术师出手合围，让它逃入森林，那就基本上是寻不回来了。
圈外人掀起一阵惊呼，有术师出声喝止：“什么人！”
“小心，阵法入不得！”
“撤！”
另一个冷静低深的声音说道：“不能撤，天马还没有完全入境。”他声音虽然不响，却内力浑厚，指令清晰入耳，众人管中窥豹，知其法力不容小觑，于是也没有反驳。
那名大胡子术师，脾气比较爆，直接斥道：“简直胡来，隔绝！逼这人出阵！”
众术师一个个神经高度紧张，外人的介入令他们既惊又怒，毕竟近天马身是一种能力的象征，他们几人合力施术也不敢轻举妄动，倒是叫这没无名无号的路人甲给捡了现成便宜，怎能不群情激愤。
独角兽灵力强戾气重，在双重压力下，终于渐渐脱力，垂下了美丽高贵的头颅。乔祯看到天马呈麻木状，心中莫明有些复杂，并非是对术师们简单粗暴的镇压手段有所不满，而是有些心疼小仙女罢了，于是本能地就出手安抚了一下。
那位声音低沉的年轻术师越众而出，沉着地念出一道牵引咒，手杖一挥便成功驱使天马往自己的牢笼走。
那名年轻术师引着天马离开时，像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乔祯一眼，就是这一眼，令乔祯突然想起，这人就是在香铭茶坊隔壁桌“会玩魔术”的年轻人，看来人家是江湖扛把子，不但玩茶壶玩得溜，其他功力也可见一斑。
虽然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些特异功能，是天生就有，还是后天修成，是集体信仰、终极骗术，还是确有奇人异士，但有一件事，乔祯却是在刚才那一瞬间在心中肯定了——那独角天马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当他的手掌贴上那厚实的皮毛，能感受到它的心跳，能听到它诉说的哀伤，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弦上拨弄了一下，令他感应到它存在千年的证据。乔祯不是没有接触过大型哺乳动物，但被如此直观地触动，还是第一次。
如果独角天马是真的，那么其他珍兽是否也是真实存在的？之前想过它们或许是人工培育和基因合成的产物，现在却又推翻了这种假设。
乔祯退开半步，不再干涉术师们工作，毕竟这里的人各司其职，看起来井井有条，实则等级制度鲜明。小仙女闯祸是真，要是发生在普通动物园，当众袭击人类，可是性命堪忧的事，现在这样收场，已经是对它非常仁慈的结果了。
外围的看客们越聚越多，纷纷因亲眼目睹这一幕“众术师勇擒天马”的千古绝唱而陶醉赞叹，明天可得编出十个八个戏说版本来。
而本次事故中，乔祯算是意外中的意外。
就在乔祯准备转身回去跟哈维汇合时，突然被护甲军拦住了去路。
乔祯诧异地一挑眉，对方已经利落地交代：“天马出逃事出有因，相关人士都要提捕审问，论罪当处，论功行赏。请。”
说得理直气壮有理有据。事故发生，总要有警察来做笔录，总要调查相关人员，万一是里应外合，利用猛兽进行里应外合的恐怖袭击呢？
要走，没门。
乔祯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理由反抗，况且这是人家的地盘，只是不知道他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没有身份支持，会不会直接被列入恐怖分子。
乔祯不知道现在为自己担心还来不来得及，他看向已经急成一锅粥的哈维，用嘴型示意他闪人，不要受鱼池之殃，现在保一个是一个。哈维到底是机灵人，得令立即转身离开，他也知道乔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了。
这些护甲官兵也不怎么凶狠，例行公事般押着涉事驯养师、术师和乔祯等人前往南厢楼重地。
乔祯觉得自己简直是“小黑屋体”，到哪里都被关小黑屋，就是无辜路过，试图救助受保护动物也被人误会是非法狩猎者。
被提审的人当中，并没有之前领头的那个年轻术师。有一个脏兮兮的小鬼毫无征兆地精神崩溃，呜呜哭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简直悲痛欲绝。乔祯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
乔祯本来不打算开口的，但这么昏天暗地地关在一个屋子里，目测连个厕所都没有，也不清楚上位者要什么时间待见，有个内急什么的，也不肯定人家会不会同意，乔祯对此处的人权不是很抱希望，所以他决定采取主动。
“我说——”他刚说两个字，所有人或惊慌或警觉或嫌弃地抬头看向他，好像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过既然已经开腔，掉舌头也要继续说下去。
“这独角兽是谁放出去的？”
那个哭得很伤心的小鬼猛地踩住了刹车，恨恨地瞪了过来，正是可吉，他用怨毒的眼神控诉乔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各位，我不是想推卸责任，这个事情，现在说不清楚，等管事的来了，我们是有可能被他们拆散了屈打成招的，你们想清楚。”乔祯好歹学过几年心理学，忽悠人的本事还是有点的。
屋里一共六个人，个个都比他危难紧张，一个哭哭啼啼一副大难临头的顶班驯养师小子，还有两名值夜小侍，和那两个泡汤池差点裸奔还救驾来迟的倒霉术师。踩断手掌那位伤者已经被移走救治了，也算比较人道。
“奶奶的！”汤池术师中的那位大胡子显然很是义愤难填，不过他的矛头是冲着那个小鬼去的，“是不是你这小兔崽子放那畜牲出笼的？扎多大人在，屁事没出过，你小子顶缸才半日，就捅出这么大娄子，还留着小命算你走运！要是把我们兄弟俩连累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乔祯这挑事的，一听这话反倒有点想笑，原来哪个世界，威胁人的话都没什么新意。
“你们这儿放走天马，要坐大牢吗？”乔祯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坐个头！直接降籍为奴，放你养古鹫去，那玩意儿凶残得很，随时啄你一只眼睛当宵夜。奶奶的，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这次被罚，我不会放过这扫帚星。”他虎目圆睁，一扭头又盯上乔祯，“你又算什么玩意儿！敢上去碰天马？！魂儿被牙狼吃啦？你手到底是有多贱！你咋不上天哪？”
乔祯：“……”
汤池二兄弟中另一位脾气可就好得多了，这时候走过来当和事佬：“大哥，这事儿没闹太大，也没死人，殿下仁义，不会怪罪咱们的。”
“怪罪了，发配你一个人去！老子不去。”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仙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