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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夜路 虽然明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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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明日就出发有些仓促,但好在他们四人都是功夫在身,唐明义和将军更是江湖经验丰富,倒也不用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只要备足马匹衣物水囊并干粮就是。
当晚将军在晚饭桌上提了这事,别人就罢了,丹青的眼睛顿时都圆了,软磨硬泡要跟着一起去。
将军笑着指指夫人,对丹青说,“去问你娘,只要你娘肯让你去,我没意见。”
夫人手里端着饭碗,木箸在碗里半天没动,显得心事重重的。
“母亲,我可以和殿下,父亲还有唐校尉一起去柔然私访吗?” 丹青满怀期待。
夫人回过神,看了他和将军一眼,放下饭碗,轻叹一声,“你想去就去吧,你也不小了,跟着你爹多历练一下也好。”
丹青大喜,“多谢母亲教诲,儿子知道。”
为了表示他身为大哥的责任,又对着楚灵和墨青说,“灵儿和墨青好好照顾母亲,我们很快就回来。到时大哥给你们带礼物。”
“我知道你怀着身孕我离开不好,” 将军宽慰夫人,“好在这次出去时间也不长,从小路翻山回来就是高台县,一路顺利的话就六天,最多七天而已。还多亏了唐校尉想起这条小路,现在又不曾大雪封山,否则按照殿下的意思要绕一圈从武威回来,那就远了。”
夫人抬头看看楚灵,见她神色一黯,心里登时忍不住烦躁,“我知道这是公事,殿下想去看看柔然现状,你怎么可能不陪着,我没有怪你。何况现在孕期不过六个多月,一切都正常,我能照顾自己。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里发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我不担心你,我是担心太子。你可千万要护好了他。”
“你放心,我知道。“
第二日,太子为首,并同将军,唐校尉,陈展和丹青一人一骑静悄悄得出发了。军中诸事都托付给了副将王皓,全城中除了他,没人知道将军出了城。
这天突然降温,虽然才九月底,秋衣却似已经不够用,天上暗沉的云从北面压过来,好像要下雪的样子。虽然风陵府一向天冷得早,也没有这么早就下雪的时候。
送走了将军,夫人站在卧房前面的石阶望着远处出神。沉香拿了条披风过来给她披上,“夫人,外面冷,回去歇歇吧。”
夫人突然道,“你让人去城外的石窟寺跟主持方丈说一声,明日我带灵儿去上香,请他给我预留两间香房。“
午后,将军府管家陈伯请沉香来回禀夫人,“石窟寺的净空法师说明日和后日都有法事,是王将军夫人早就预定的,为王将军过世的父亲冥寿祈福。问夫人可有急事,如果不是急事能不能等法事后再去,否则就只有把法事改期了。”
夫人忙说,“不用改期,我也不急,那就两日后再去好了。你跟小姐说一声,让她两日后和我一起去石窟寺进香。”
说完抬头看了看外面,“只望这天不要再冷下去。再冷怕是真的要下雪了。”
风陵府北门出去二十余里的官道宽阔平坦,还保持着大晋叙永道的标准。近三十里后渐渐变窄,转而向西北方向,并且明显感觉开始爬坡。因为已经出了大晋地界,风陵府不再派人维护修整,这里离柔然最近的城又远,柔然更加无人来管,所以时常有碎石盖在路面上。那些赶车的旅人时不时就得停下搬走大块的石块,不然只怕车辕会被颠散了架。好在将军一行人都是骑马,绕过碎石就行。
丹青心疼他的黄骠马,怕伤了马蹄,一路上拉着缰小心翼翼得避开碎石,其他几人也不想快走惹人注目,所以这一路就行得慢了。
“大哥,看样子今天没法翻过垭口下山了。现在已经这么冷,晚上会更冷,怎么在山上过夜呢?”唐明义靠近将军问。大家早就商量好,为了掩人耳目,将军和唐明义扮作兄弟,带着儿子丹青,陪自家公子长笑去匈奴贩珠宝,陈展是公子随从。
“尽量快走吧,争取天黑前翻过垭口,实在下不了山只能寻个避风的大石下露宿了。大家的衣裳都带够了吗?”
“衣裳是带够了,只是这天气,云这么厚,我担心山上要下雪。”
“应该不会,真要下雪那也没办法,别说了,赶路吧。”
旁边一位赶车的年轻人这时突然插嘴,“两位大哥不常走这路吧,翻过垭口不过二里路的地方有个孤庙,若是真的下雪,可以去庙里避一避。“
“孤庙?” 将军一喜,“那太好。这路我们没走过,的确不熟。多谢足下告知。”
因为不久前唐明义和陈展帮过这年轻人一个忙,帮他推出陷在土坑里的车,这人显得极为热情。“这路在下一年走个七八遭都不止,熟的很。那庙也就刚修了四五年,没有主持和尚。有一年冬天一个路过的和尚也是耽误了路程,被困在垭口过夜,露宿野外差点冻死。后来就发愿心,化缘修了个供人歇脚避风遮雪的屋子。有个风陵府的善人多捐了些钱,让他在屋子里塑了地藏王菩萨的金身,求菩萨保佑旅人平安。说是庙,其实也就一间大屋。不过有门有顶,比在野外可暖和多了。“
年轻人还颇为幽默,说得唐明义和将军都是一笑。“小哥说得对,的确比野外暖和。那我们先行一步了,若是有缘等会儿还会再见。”
将军把情况跟长笑一说,大家一致决定还是尽量加快赶路,若是实在来不及,就在庙里过一晚,好在大家衣裳带的够厚,又是在屋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望山跑死马,午时之前就远远看见那垭口了,等下了个河谷,又几十里盘山道爬上去,一直到了酉时才到了垭口。
天色不好就黑得早,此时已经黑了。垭口两边大山高耸,夜色朦胧中只能看见个轮廓。天上厚厚的云压得低低的,入夜后温度骤降,虽然不曾下雪,可寒气直刺入骨,好似冬日到了一样。
“将军,看来咱们今晚一定得歇在庙里了,要么我先去前面探路找到那个庙?”
“去吧,路上当心。”
唐明义和长笑打了个招呼就赶紧走了。丹青年纪最小功夫最差,此时冻得有点受不了。长笑从包裹里抽出自己的斗篷给他裹上。丹青不肯穿,红着脸还给他,“殿下,我不冷。”
“我知道你不冷,那就帮我拿着吧。” 长笑对他笑笑。
昏暗的夜色下一条路蜿蜒伸向远方,路上静悄悄的,一边是峭壁另一面是悬崖,前后都没有人。若是白天,这里的视野想必极好,可以看出去很远,可惜现在什么也看不清。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握着缰绳静静得向前走,都已是又饿又累,但也没法坐下来休息,若是有碎石落下惊了马可就麻烦了。
走了半柱香时候终于出了悬崖峭壁那段路,路两边又变成了缓坡。这时,嗒嗒的马蹄声从前面传来,等来人走近一看,果然是唐明义。
“殿下,将军,那小庙就在前面,是挺小的,只有一间屋和一个马棚,不过屋子的门窗都全,里面没有人。” 唐明义小声说。
大家精神都是一震,“那就请唐校尉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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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庙真是不大,就一间屋,也不算高,屋子后方供了尊一人高的地藏王菩萨,佛像和供桌占去了不少位置,剩下的地方也就够十几个人打个地铺而已,不过无论如何总比露宿野外要强多了。
趁着天还没黑透,唐明义和陈展赶着去周围的林子里捡了些枯枝回来,在屋子里生起火,烧了一罐子水,大家围坐在火堆周围,手里都端了碗热水,就着热水吃晚饭,晚饭就是几块烤囊和晒干的肉条。
“殿下,路途辛苦,委屈你在这里过夜了。”
“这算什么,将军言重了。现在有瓦遮头,有火取暖,还有饼有肉,已经很好了。要是贪图舒适就留该留在风陵府,不,留在建康最舒服。” 长笑不以为意得笑笑,“将军当年跟着我父皇四处征战,肯定比这艰辛得多。”
大家早就知道他不是怕辛苦的人,听他这么说也不意外。
丹青突然想到什么,”爹爹,咱们一路上也看到不少行路人,怎么这庙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些人难道都连夜赶路吗?他们不怕冷吗?“
“咱们的脚程快,骑的马也好,肯定比别人快多了。我记得在河谷里见到一个小村落,可能有的人来不及翻过垭口就歇在那里了。不过现在还早,保不定过一会儿还会有人来。”
将军招呼丹青,“你跟我出去把马喂了,等一下大家就在后面和衣睡吧。那里避风暖和点,也好腾出外面的地方,若是还有其它人来也给别人留个方便。”
大家都答应了。唐明义站起来,“丹青歇着,我和将军去喂马。”
丹青并不愿被照顾,还是跟着将军和唐明义走了出去。
五匹马都拴在后面的马棚里,安静得很,并无异样。唐明义取了水,将军拎过装满干豆的袋子,丹青接过去倒出半袋豆子喂马。
“将军,今晚要安排值夜吗?”
“应该不用了,把门窗关好,让殿下和陈侍卫睡里面,丹青在中间,咱们俩在在外面,警醒些就是。”
“属下明白。”
大家都累了一天,很快就都沉沉睡去。这还是丹青第一次在宿在外面,身下的垫子似乎挡不住寒气,身上除了裹着一件斗篷也没别的毯子,累得狠了却睡得不踏实。丹青梦见自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骑马飞奔,有人在后面追自己,雪越下越大,自己使劲挥鞭想让马快跑但却怎么也跑不快。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急得大叫爹爹,然后猛地醒了过来。
外面果然有杂乱的马蹄声,丹青朝周围一看,大家都醒了。
丹青赶紧坐起来,“爹,有人来了吗。是什么人?”
“嗯,不知道什么人,希望只是赶路人。” 将军低声回答他。
“这么多马,不像是普通赶路人。”长笑语带疑惑,“陈展,你去看看是什么人。”
唐明义站起来,”我和陈展兄一起去。“
过了片刻,他们俩回来,”外面七八个人,我们俩跟为首的打了个招呼。他们倒是客气,问是不是吵醒了我们。“ 唐明义停顿了一下,“他们赶了一大群马,粗粗一看有上百匹。还有,外面下雪了,不大。”
赶这么多马走夜路过垭口?众人都是一惊。
丹青虽然没江湖经验,也觉得不对,“牧民最爱惜马匹,不怕晚上出什么意外马惊了掉下悬崖吗?咱们刚才过的那一段路可不好走。”
谁都没说话,过了片刻,将军开口,“现在天这么黑,什么也看不出来。先睡吧,明天起来看看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起来,那群人已经走了,他们并没有进屋,貌似在屋外搭帐篷过了一夜,屋前地上薄薄一层雪,和泥浆混在一起,满是马蹄印。
唐明义站在屋檐下看着北边沉思。丹青凑过去,“唐大哥,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唐明义对他笑笑,“将军起来了吗?”
“早起来了,和殿下在喂马呢,让我生火烧水。对了,唐大哥,你去哪里了?我起来就没看见你。殿下还问你呢。”
没说完就见唐明义大步走向马棚。
”殿下,将军,我觉得有点不对。” 唐明义找到他们俩的时候他们正在低声说什么。
长笑抬头看他,“一早就没见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唐明义点点头,“我一早起来装作去解手,看见那些人在收拾帐篷准备出发。他们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我们,我故意去问他们要不要帮忙,他们也都遮遮掩掩的。不过还是让我看出不对劲。”
唐明义拉过一匹马,抬起马蹄,指着马蹄上方一个深棕色烙印对长笑说,“殿下可能没注意,我们凉州马场出来的所有马,在小马驹的时候就会在这个位置烙上一个烙印,你看咱们这五匹马都有,表明这些马都是在凉州马场养大的。
我一眼看过去,那些人赶的马里,一多半都有这个烙印。剩下的要么是我没看见,要么是颜色深看不出,不过从马的大小,体格,我敢说,很有可能都是出自咱们凉州马场的军马。”
长笑讶然看向他,“本朝从一开始就禁了军马买卖,凉州马场的军马只供大晋军队,这些人从哪里搞到这么多军马?又是要运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