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西楼主

33、以身相替

　　听见这声音，白薇猛地坐直了身子，她怎么来了？心里一阵恐慌，提上鞋，推开一边的异族女人，一瘸一拐拖着伤脚急忙忙得冲进了堂屋。楚灵和那年青人正在堂屋中对峙，听见有人冲出来，一起转头看过去。
　　果然是她，白薇眼里含泪，刚想张嘴叫小姐，突然记起那些人听得懂汉话，只得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眼睁睁得看着楚灵，她怎么来了？唐校尉在哪里？还有殿下，他们也来了吗？
　　楚灵看见白薇奔出来，暗自松了口气，她果然在这里。“你过来。” 她对着白薇招招手。
　　白薇快步走过去，那柔然女子刚想阻拦，年青人伸手拦住她，摇了摇头。
　　楚灵握着白薇的手，“你的脚还疼吗？他们打你了吗？欺负你了吗？”
　　“没有，都没有。我没事。脚也好多了。” 白薇含泪摇头，“可是，你怎么来了？”
　　楚灵微微一笑，“我来接你。”
　　这一笑，如同明珠生晕，美玉流光一般，暮色暗沉的屋里好似射入了一缕阳光，把每个人的心底都照亮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得想，这才真的是姿容绝艳，她一定是真的楚灵。

　　“你来接我？” 白薇一颗心砰砰得跳，凑过她耳边低声问，“你一个人来的？他们呢？”
　　“你放心，我一个人也能救你出去。”
　　她看着那年青人，“你是这里管事的？怎么称呼你？”
　　“我叫吉达。”
　　楚灵点点头，“吉达大人，我就是楚灵，她是我的侍女白薇。既然你们要的是我，我也来了，请你放了白薇，我和你们走。”
　　“不要！这怎么可以？！”白薇惊呼出声，她万万没料到楚灵要以身相替，换她离开。
　　吉达一双眼睛在楚灵和白薇的脸上滴溜溜得转，反复打量。两人站在一起，虽然一个身着粗布男装而另一个穿着绸缎罗衫，却很明显能看出区别来。楚灵比白薇矮了小半个头，气度雍容得站在那里，神情自若，毫无惧色。白薇一脸紧张，时不时看楚灵两眼，目露依赖。吉达看了半天，心里有了数。
　　他一直不说话，楚灵便耐心等着，过了许久，终于有点急了，“吉达大人？”
　　吉达突然笑了，眼里闪过狡黠，“我也不确定你们谁是真的，还是两个都带走为好。”
　　楚灵一怔，“大人要怎样才会相信我是楚灵？”
　　吉达笑着说，“带一个带两个都是带，你们两个里面总有一个是真楚灵，何况，有这姑娘在手，你就不会跑掉，我看还是都带走了比较稳妥。”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跑。”
　　“那可不见得，” 吉达忍不住要笑出声，得意之极，“还是都带着比较放心。”
　　楚灵心头大怒，脸上不动声色，“比较放心？” 她缓缓点头，“大人这么说倒是有意思。只可惜，大人怕是不能放心。“ 语音刚落，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短剑，正正对着自己胸口。
　　一片惊叫响起，白薇吓得脸色惨白，来不及说话就伸手去拦。吉达也大吃一惊，跨上两步去夺她手中的短剑。楚灵蹬蹬倒退，一声断喝，“别过来。” 同时把短剑往下一按，一小块血渗透了浅灰的前襟。吉达见此赶紧住了脚。
　　“吉达大人，不管你背后的主子是莫陆还是莫舒，要的都是活着的楚灵。你今日若是不放了白薇，你的主子怕是不能如愿了。”
　　吉达脸色铁青，笑容全无，“你们俩都落在我手里，你还想威胁我？”
　　“我也不想这样，“ 楚灵语气淡然，“能好好活着谁会想死，只是吉达大人太没有诚意。白薇只是我的侍女，对大人毫无用处，大人还不肯放过。看来，大人是不怕承担逼死楚灵的后果了。”
　　吉达勉强笑笑，“我倒不信，为了这个丫鬟，你会寻死？何况，你信不信我一招就能把你的剑夺下来。”
　　”我既然肯为了救她自投罗网，自然也肯为了她自尽，大人要不要试试看？“ 说完短剑又往下按了按，鲜血刹时染红一大片衣衫。吉达忍无可忍，纵身扑上去夺她手中的短剑。
　　他武功极高，身形如电，只一招就把短剑夺了下来。把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扔，吉达冷哼一声，”我看你还怎么寻死！“
　　楚灵毫不反抗，任由他把剑夺去，“大人只要知道楚灵的决心就行，若是一心求死，有没有剑又有什么关系。大人防得了一时，还能防得了这一路吗？若是不放了白薇，楚灵保证大人交给你主子的只是楚灵一具尸首而已。大人还是想想怎么跟你主子解释吧。”
　　吉达一下子僵住，王子要把楚灵带回去是想和楚漠然做交易，最终的目的还是和楚漠然合作。若真逼死了她，楚漠然只怕即时就要发兵灭了王子，那不是反而坏了王子的大事。他心里已经很明白，这人才是楚灵，当务之急是把她顺利带回柔然，那侍女白薇对王子的确是毫无用处。
　　“大人还是赶快做决定，等唐明义追过来，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 楚灵又冷冷得加上一句。

　　吉达一咬牙，“你跟我走，我就放了她，路上不许作妖，不许寻死。”
　　“你放了她，我自然不会寻死。” 楚灵莞尔一笑，“我才十五岁，还没活够呢。我干嘛要死。”
　　她往前走了几步，拾起地上那把短剑，周围有柔然人欲阻拦，吉达摆摆手，“给她。”
　　楚灵把剑插回剑鞘，递给白薇，“这剑你拿着防身。你的脚能动吗？”
　　白薇含着泪摇头，“我不走，我陪着你。”
　　楚灵扑哧笑了，“你不走，我不是白来了。”
　　白薇两行泪终于落下，“你还能笑得出？我怎能让你独自跟他们离开，我怎么放心。”
　　楚灵叹口气，“你别担心我，他们有求于我爹，不敢对我怎么样。抓我不过是想多点谈判的筹码罢了。”
　　吉达脸色闪烁变化，忍了忍，没说什么，却暗暗心惊，她怎么知道的。
　　“我的马就在外面，你骑了马走，往南过黄河，回洛阳。” 她凑到白薇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会想办法逃走的。”

　　白薇知道她一向机智过人，自己脚上有伤，在这里也是拖累她，虽然极为不舍，却也知眼下这形式绝对不可能两人一起离开，只能自己先走。
　　“去吧，马就在外面。”
　　接过她手中的剑，白薇擦了擦腮边的泪，咬着牙忍痛朝门边走去。楚灵看着她勉强骑上马，回头恋恋不舍得看了自己一眼，挥鞭离开。
　　等白薇的背影终于消失在暮色中，楚灵转过身，“吉达大人，咱们上路吧。再不走唐明义可要追过来了。”
　　吉达怒喝，“我知道该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楚灵忍不住失笑，“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吉达冷哼一声，用柔然话快速和手下人商量着。他一边说一边不时看楚灵两眼，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知道她听不懂柔然话，也放松了些。“这女人真难缠，哪里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吉达愤愤得对自己说，“这一路可要打起精神，把她平安交到大人手里才是。”
　　楚灵一直坐在桌边耐心等着，慢慢得泯手中的茶。等所有人都上了马，那个柔然女子走过来对她说，“姑娘，我们走吧。” 她这才站起来，背上自己的小包裹，上了马车。

　　这马车虽然没有从建康出来一路上坐的那辆豪华，但也算舒适。楚灵上车后就闭目养神，柔然女子一直贴身看住她，她知道吉达怕她寻死，也不以为意。只是楚灵虽然闭着眼睛，却一直觉得有人盯着，睁开眼一看，果然是那柔然女子呆呆得盯着她看。
　　看见她睁开眼，那女子不好意思得转过头。
　　楚灵想了想，开口问她，“你会说汉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萨仁，就是月亮的意思。” 见楚灵肯跟她说话，萨仁喜出望外。“不过再美的月亮也没有姑娘好看。”
　　楚灵笑一笑，“你过讲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我说的是真的，”萨仁急急忙忙又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比我们家乡最美的姑娘还好看，比天上的月亮，草原上的花朵还好看。”
　　“你的家乡在草原上？很远吗？”
　　“是啊，很远很远。”
　　“那么远，那你的家乡不是要挨着高车国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萨仁瞪大了眼睛，“你真聪明。这么美貌又这么聪明，肯定很多人喜欢你。“
　　“那我们现在要去你家乡吗？”
　　萨仁刚想回答，吉达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对着萨仁说了句什么。萨仁一下子脸色就变了，闭嘴再也不肯和楚灵说话。

　　楚灵心里默念，莫陆被打发到柔然北部和高车交界的地方，难道掳她这事是莫陆王子在背后指使的？就算他不甘心夺汗位失败，想卷土重来，掳走自己对他又有何好处？他目的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