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西楼主

32、人质

　　李婶听她这么说吓了一跳，“燕娘，你怎么会头晕，快进屋躺着去。” 说完扶起媳妇进了一边的卧室。楚灵也站起来，她不便跟进去，还是站在堂屋。过了片刻，突然听见李婶在屋里慌乱的叫起来，“燕娘，快醒醒。怎么昏过去了，快醒醒啊。”
　　楚灵听见叫声冲进去，“李大婶，大嫂怎么了？”
　　“不知怎么了，先是说头晕恶心，现在都昏过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李婶急的团团转，“村里没郎中，得去邻村请，我儿子又上山打猎了。姑娘，你帮我看着我媳妇，我去邻村请郎中去。”
　　“大婶你别急，我就是郎中，让我来给大嫂看看。”
　　李婶目瞪口呆，“你是郎中？看病救人的郎中？你没骗我？”
　　“我真的是。” 楚灵赶紧解开包裹，拿出那套银针。“若我不是郎中，怎会随身带着银针。让我看看大嫂的情况。”

　　燕娘面色潮红，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四肢时不时得抽搐一下，看着着实吓人。楚灵摸了摸她的双手，手心发烫。“大婶，给我块帕子。” 李婶慌忙递上一块布帕，楚灵用帕子垫着手，捏开紧咬的牙关，看了看她的舌苔，厚厚一层黄腻。按在手腕上，脉搏滑而散。
　　“姑娘，我媳妇她要紧吗？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楚灵拿出银针，“我尽力。” 在人中，内关，百会，涌泉四个穴位刺了下去，留针在穴。
　　“大婶，你用布帘把窗子盖上，不要让光透进来。” 楚灵一边看着燕娘，一边扭头对李婶说。
　　等过了半盏茶功夫，燕娘慢慢缓了过来，不再抽搐了，楚灵把针抽出来，轻声说，“大婶，你帮我扶大嫂侧躺着，朝右侧躺。”
　　她们这么一动她，燕娘睁开了眼，迷迷糊糊一片茫然，“娘，我怎么了？”
　　“燕娘啊，你终于醒了。刚才真是吓死人了。” 李婶喜极而泣。
　　“大嫂，你刚才昏了过去，不过现在没事了。你这是孕期小中风，虽然风险大，但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楚灵低声跟她们解释。“我刚才给大嫂把脉，孩子没事，只是大嫂才只有七个月的身孕，肚子却实在是太大了些。大嫂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番负担，才会得了孕期中风。”
　　燕娘的脸都红了，“姑娘说的是，我也知我怀这孩子发福了许多。娘心疼我，好东西总是让着我吃，我家夫君又总是打了野味回来，说是我吃一个补两个。我才补得胖了这么多。”
　　楚灵笑了笑，“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光吃不动并非什么好事。大嫂还是应该多动多走，一来自己不会增重太多，二来孩子不会太大，防止生产时难产。吃的嘛，适量就好，不必多食。我开一副方子，大嫂照着吃几天，后面几个月注意饮食，不会有事的。这方子很温和，对孩子无碍。”
　　“阿弥陀佛，” 李婶合掌念了声佛，“姑娘说的我们都记住了，再不敢使劲让燕娘吃了。今日还真是凑巧，不早不晚，正好姑娘在的时候燕娘发病，若是没有姑娘，我家媳妇和孩子还不知会怎样。姑娘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李婶边说边要给楚灵磕头。吓得楚灵赶紧拉住，“大婶千万不要，我怎么当得起。”
　　楚灵又叮嘱了几句就让燕娘在房内休息，自己和李婶依旧回到堂屋。
　　“大婶，时候不早，我要走了。”
　　“姑娘，你真的要去李大柱家寻你姐姐吗？”
　　楚灵默默点点头，“我一定要去。我姐姐不是自愿和他走的。”
　　李婶叹口气，“姑娘自己当心，李大柱家那群柔然人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去灶间把楚灵的披风给她拿来。楚灵接过披风，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想拜托大婶，不知大婶可否答应。”
　　“姑娘你说，你是我家燕娘的恩人，只要我能做的，怎么会不答应。”
　　“如果我没料错，今晚，最迟不过明日，就会有人来村里找我。如果大婶见到外乡人来，去问问他们是不是建康来的。如果是建康来的，那是我家人。烦请大婶告诉他们，我被带去柔然了，我会在路上尽量留下线索给他们。”
　　李婶吃了一惊，“姑娘，你知道李大柱要带你去柔然，你还要去找他们？”
　　楚灵苦笑一下，“我一定要去，只有我去了，他们才会放了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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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柱家是三件瓦房，虽然多年不住人失于维护，显得破旧，但厅堂高挑舒阔，房梁粗直，看得出当年造房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材料。想来李家当年在村里的也是殷实人家，现在破败下来了。
　　堂屋正中是一张桌子，周围一圈长凳，上首坐着个年青人，一身柔然装束，相貌出众，不同于其他柔然人的敦实魁梧，身型高挑削瘦。他皱着眉头在思索着什么，身边几个同样柔然装束的同伴显然是他的下属，正在小声争论着，互不相让。
　　“我看我们应该早些离开这里，万一唐明义追过来找到我们怎么办？他们很容易就能查到李大柱家在背坡村。”
　　“以后该怎么做还不知道，能走到哪里去？这抓错的丫头该怎么处置？你说的容易，离开了这里咱们一群人去哪里落脚？”
　　“抓不到将军小姐就回去，大人不会饶了我们的。唉，功亏一篑，都怪李大柱这个没用的。好好的计划被他毁了。下次哪里去找机会。”
　　“就是，就是，打草惊蛇，这下他们肯定加紧戒备赶往风陵府，还怎么去抓那楚小姐。“
　　”我看咱们不用急着离开这里，只抓了个丫头，唐明义不会追过来的，还是好好想想下面怎么做再做决定。“

　　楚灵推开李大柱家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看见的就是这一副场景，她静悄悄的脚步穿过小院，直入堂屋。

　　“什么人？” 堂屋里这群人此时才看见楚灵走进来，面露惊讶，都站了起来。李大柱尤其吃惊，“你，你，怎么是你？！” 他手指着楚灵，磕磕巴巴得叫出声。
　　楚灵扫视着他们一圈人，逐一看过来，最后目光落在为首那柔然人的脸上，和他双目相对。两人对视片刻，
　　“你们抓来的那姑娘现在在哪里？” 楚灵开口问。
　　那人咧嘴笑了，“你是谁？我们抓了什么人关你何事？就算抓了，为何要告诉你？”
　　楚灵目露嘲讽，“你们抓错了人，现在正发愁吧。你们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你到底是谁？我为何要听你的？”
　　楚灵一双眸子平静如水，看着这俊秀男子，淡淡得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楚灵。”
　　为首那人的脸色变了，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倒抽口冷气，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堂屋一侧的卧房里有一张大床，白薇坐在床沿上。一个柔然女子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一叠声在问她，“你不是楚灵对不对？你叫什么名字？” 白薇木着脸一声不吭，“你说实话，我们就放你离开。”
　　两天时间过去了，不论是在路上，还是在李大柱家中，白薇始终一言不发。她听不懂那些人彼此的交谈，但她不笨，她知道那些人的目标并不是她，那些人的目标是小姐。
　　白薇很怕，自从她八岁那年进了将军府，贴身伺侯五岁的楚灵，就再也没受过任何惊吓，没受过什么委屈。在将军府里将军和夫人对她和气宽厚，在浦里村有顾老神医和老妇人也是慈爱有加，楚灵更是和她亲如姐妹。在她过去这十年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混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不知道他们会把自己怎么样，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甚至不知道第二天还会不会活在这个世上。

　　那天在驿馆，楚灵和唐明义离开后，白薇独自在屋里给楚灵秀一副手帕，她坐在床边，绣得入神，没留意一股淡淡的甜香渐渐在房内弥漫开。过了一小会儿，她觉得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把手头的绣件放到床上，告诉自己，眯一小会儿就起来接着绣，等小姐回来前绣好，今天她就能用了。却没想到，头一挨枕头竟睡着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白薇完全不知道，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一个高个子，圆脸盘的年轻女子坐在她身边，看她醒过来，这女子对她笑笑，努力用汉话对她说，“姑娘，你别怕，我家主人想见你，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白薇尝试过逃走，但是这女人看她看得很紧，寸步不离。驾车的男子像是汉人，他和那女子一直用白薇听不懂的话在商量着什么。还没等白薇想出什么对策，马车就到了黄河边。他们弃车登舟，过了河。那女子和白薇同乘一骑，三人急急忙忙赶到了这个村子。
　　一路上白薇没找到任何机会逃走，现在被这么多人围着，就更难了。白薇知道，他们要找的是楚灵。开始还只是模模糊糊猜到，后来就肯定了。
　　昨天晚上，驾车男子和那异族女子带着她来到这里后，和这群异族装束的人汇合后不超过两个时辰，他们就带着她匆匆忙忙离开。这女人一直对白薇很客气，直到见到那为首的异族年青人。
　　”你就是楚灵姑娘？“ 他有些诧异，看着白薇，微微皱起眉头。他的汉话说得很好。
　　白薇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鞋尖。果然他们要找的是楚灵。
　　“姑娘，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家主人想见你，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等见过我家主人，就会送你去风陵府见你父亲。” 依然是沉默。
　　那人后退几步，坐在长凳上，皱眉看着白薇，口里低声自言自语。
　　突然，他两步走上前，抓住白薇的双手，翻过来仔细看着手掌心，又一把将白薇拉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慢慢得变了脸色。
　　“你不是楚灵！你是谁？”
　　他大喊一声，”李大柱，你过来。“
　　好几个人呼啦啦围了过来，“吉达，怎么了？”
　　“李大柱，你从哪里找了个姑娘来糊弄我？你就不怕大人剥了你的皮？”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道这不是楚漠然的女儿？” 听他这么问一群人顿时炸了锅，各种疑问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响起来。
　　“吉达大人，我怎么敢骗您，这的确是楚漠然的女儿，将军小姐楚灵啊。”
　　“还想骗我！楚灵只有十五岁，这女子显然不止十五。你再看看她的手，哪里是养尊处优的将军小姐的手。都说楚灵姿容绝艳，这女子只是中人之姿。你老实交代，你从哪里弄了一个西贝货来搪塞我。你连我都骗不过去，还想骗过大人吗？“ 这男子勃然大怒。
　　”吉达大人，我真的没有骗你啊！“ 李大柱急得满头是汗，”前天晚上唐明义带着人护着她和一个丫鬟来的驿站，哦，还有钦差大人一帮子人。我亲眼看着她们下了马车，住进了驿站。第二天我去送早饭，看着她那丫鬟扶她坐下，伺侯她吃饭。如果她不是楚漠然的女儿，唐明义怎么会亲自护送她。”
　　“你确定护送她的那人是唐明义？”
　　“吉达大人，肯定是唐明义，绝对不会错。”

　　他们说得是柔然话，白薇一句也听不懂，不过她大概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看来他们知道抓错人了。小姐，你一定要跟着唐校尉快点去风陵府，不要管我。
　　白薇打定主意一言不发。那些人拿她毫无办法，也没有十足把握肯定她不是楚灵。最后，他们又回了这个村子。从凌晨回来直到现在，这柔然女子一直试图让白薇开口，可是白薇什么也不肯说。
　　“我们要找的是楚漠然的女儿楚灵，你告诉我们你是谁，你说了就放你走？你不说是吗？不说也没关系，我们知道你不是楚灵。唉，你怎么这么倔强？我说话你听得懂吗？你该不会是哑巴吧。”
　　白薇闭目不理，这人就和她唧唧歪歪得磨呢。
　　就在这时，白薇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要见见我的侍女，白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