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虫》奚漘晗

3、夏至 - 旷古无两的美男子 她没有看见

　　六月，北京热气已汹涌蔓延，黑水的凉意却还未褪去，更让人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黑水在北京近郊的山里，人烟稀少，曲径通幽，这里的人除了出任务，终年不与外界有任何接触，也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个隐秘的世外桃源了。在这样宜人的环境里，澹台翌的每一天却如坐针毡。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找到代号为白虎、朱雀、和玄武的同伴，不然她第一次出任务，总有种孤立无援的力不从心感。虽然也许直接问七七是最省力快捷的方法，但是她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信任七七，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决定自己去调查在她掌心留下信息的人。澹台翌以自己伤势未好为理由，给七七安排了一下午的事情，从买杂志到做家乡的特产，还特别叮嘱说不放心别人去，点名要七七亲自去，总之是够把她支走几个小时的了。所幸的是七七走的时候也没有叫其他人来房间里照顾她，只是出去之前反复叮嘱守卫好好看守。这个举动也让澹台翌起了疑心，这些守卫在这里到底是不让别的人进来呢，还是不让自己出去。她决定一探究竟。七七走之前给她拿来了好些糕点，她用纸巾包起一部分，笑盈盈地走到两个守卫身边，说：“小哥哥，我看你们站了好久，一定累了吧，要不要吃一些点心？”
　　谁知两个守卫一个摇头不语，另一个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低声说了一句：“小姐，你吃吧。”
　　从他们两个人的反应来看，澹台翌更加确定，一定是有人嘱咐过他们不要多和自己接触，不然也不至于两个人神情都如此不自然。没事，她心想，不理我我就在这里和你们软磨硬泡到你们没办法无视我。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到刚才说话的那个守卫嘴边，说：“尝一下嘛，这个很好吃的。”那个守卫瞬间明显面露难色，被她这样挑逗，左躲右避都逃不过，连嘴角都开始微微抽搐。澹台翌预料他也坚持不了多久，正准备从他嘴里诱导点信息出来，就被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住了，“澹台翌小姐”。
　　她寻声望去，是个高大的男生，看着比肖楯大几岁，小麦色的皮肤，健硕的身材，眼神清冷高傲，整个人都显得气派又沉稳。那两个守门的小弟唤他为“柴教官”。只见他慢慢走过来，在澹台翌的面前停下，对她鞠了个躬，说：“小姐，这两个守卫是新来的，您是贵客还这么照顾他们，他们会不知所措的。”
　　澹台翌心想来者不善啊，这话不是分明不让她和守卫说话吗！既然黑水的人这么提防自己，那她更加需要格外小心，不能因为想找到同伴就暴露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只能先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她伸出手说道：“看来你知道我是谁，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柴潏。”他礼貌地和澹台翌握了握手，然后指向房间的大门：“小姐，刘医生再三叮嘱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跑，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叫七七去处理。”这话再明白不过了，一句话，说难听点就是，你哪里也别想去。
　　澹台翌知道此刻没有必要再做无谓的挣扎，看他这个样子，是不会随便透露什么信息给她的，她只得作罢。不过眼前这个男生，声音不大，话语中却有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他瞳孔漆黑，目光很深又很远，那是一种瘆人的波澜不惊。和那两个被她一戏谑就手足无措的守卫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澹台翌想，也许他在黑水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就顺势邀请他进屋聊天，而他也不像七七还有门口的两个守卫一样借故推脱，大大方方地跟着她进了屋。
　　澹台翌正要搬起桌边椅子的时候，就被他一手拦住，只见他不用吹灰之力就靠一只手拎起了那把实木靠背椅，放到了床边。然后转身对她说：“小姐，您还是躺下，在伤好之前也不要做这种粗活儿”，依旧是那种不容忤逆的语调。
　　澹台翌走到床边，乖乖脱了鞋躺上床，边偷偷打量着他边问：“我听他们叫你柴教官，你是这里的教官吗？教什么的？”
　　他嘴角有了点弧度，好像是在微笑“我一般负责他们的体能训练还有一些格斗技巧，杂七杂八教一些而已。”
　　看来他就是黑水的兄弟连总教官。澹台翌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听组织说起过，黑水整个任务组架构严密，说是一支小型的部队也绝不为过，他们自己人称任务组为兄弟连，而兄弟连的教官都是黑水从小培养的精英战士，从远程射击、近身格斗到非常规战术作战、反侦察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难怪他能这么镇定自若。当然，澹台翌也很清楚，自己在他这里占不到任何便宜，所以完全打消了从他口中打探消息的念头。但是像他这样位居要职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呢？是黑水的人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吗？这倒让澹台翌有点不安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得马上找点话题聊：“那我也叫你柴教官就好了吧！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你是不是认识肖楯啊？他最近去哪里了，怎么不来找我呢？”
　　他这才真正露出牙齿低头轻笑了一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仿佛一瞬间带上了孩子的气息，有了柔和灿烂的线条。颔首微笑的片刻，俊美得让人不愿挪开视线。他抬眼说道：“小姐是客，叫我柴潏就好，只有黑水的人需要叫我教官。我和二少爷从小一起长大，算是半个亲兄弟，他在外面认识的人都会回来和我说，所以我才知道小姐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啊，那他人呢？”澹台翌试探道。
　　柴潏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笑。这个时候，澹台翌能看见他眼底有着和肖楯相似的温柔，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但只是一秒钟的对视，他又低下头去，再抬眼时，那一抹温柔已经消失不见了。柴潏站起身，说：“小姐还是多休息一下吧。这几天我会代替外面的两个人守在这里。二少爷会尽快过来看您。”
　　还没等澹台翌来得及接话，柴潏就鞠了个躬，转身出门了。看来他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口风这么紧，这是不是说明黑水无意要留下自己呢？无论如何，在这种戒备程度下，她是不可能完成深度潜伏并且获取黑水机密的任务的。打消黑水上下对自己的怀疑、博取他们的信任是眼下澹台翌的首要任务。至于她的同伴们，既然已经潜伏在这里了，那么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澹台翌躺在床上看着柴潏遣走了门口的守卫，他站在守卫们之前站的地方，眼光又回归到了之前的波澜不惊。
　　他的眼睛眨得比一般人慢很多，看起来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感觉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太阳的余晖照着他，更是让他古铜色的皮肤平添了一层闪烁着的阴影。从房间的床上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微皱的眉毛，深深的眼窝，浓密的睫毛，高耸的鼻子，丰满的嘴唇，尖尖的下颌，澹台翌一直以为肖楯的侧颜已经是无人匹敌，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第二个旷古无两的美男子。她不禁暗自感叹老天爷真是够偏爱自己的，就算是执行任务，也把自己派到两个无以伦比的帅哥身边，即使接受过好几年的特工训练，也抵挡不住此刻春心泛滥。
　　她不知侧躺盯着柴潏看了多久，发现他眼中的温柔又渐渐积攒，延伸到嘴角，最后在鬓边蔓延开来。她竟也跟着笑弯了眼睛。柴潏分明没有转头看过她，声音却传了过来：“小姐，别看了，小心二少爷吃醋。”
　　澹台翌羞得把自己捂在了被子里，但是却满心不服气，她想，和肖楯那也只算是演戏吧，通过肖楯进入黑水是她的任务，又不是自己真想和他谈恋爱。这会儿的她着实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早就忘记了当初自己天天盼着肖楯去琴行的心情。
　　那天，澹台翌蒙在被子里很久，后来居然就那么睡过去了。
　　所以她没有看见冷风皓月雁过山穹时，外面那个男孩紧皱的眉头，担心的神情，矛盾的内心。更不会知道他有几次差点冲进来紧紧抱住她。
　　可是，他很清楚，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