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虫》奚漘晗

2、夏至 - 初遇七七 七七真的只

　　夏至未暖，却有山风青叶翩跹。
　　像是电影镜头从远处拉近一样，意识逐渐清晰。眉间脸颊有微风拂过，仿佛在试图唤醒她。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断断续续，只能依稀看到轻轻浅浅的烟雾氤氲。脑袋好像被光晕包围，空荡回转，身体却轻飘飘的，好像在高空的风筝，被线牵扯着，又任风吹拽。澹台翌吃力地睁开眼睛，努力推搡着压在身上的被子，却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按住了。“别动，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我在哪里？”
　　“黑水。你先别说话了，再睡一会儿。”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进入了澹台翌的视线。她的声音温和，瞳仁清透。
　　“肖楯呢？”澹台翌略微转头想要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二少爷最近有点事情，忙完就来看你，你先安心养伤。”女孩为澹台翌掖好被子，又端了一杯水到床头。“我叫七七。我就在一旁守着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尽管澹台翌想看看肖楯，也有很多问题想问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孩，但是困意袭来，让她顿时没有力气再多想多说些什么，身体恍惚间逐渐沉重。她从天空缓缓被拉回地面，也不见停，穿过身下的床，阴冷的地面，一直往下，直到最后一丝清醒也被掩埋。

　　再次睁开双眼时，澹台翌清醒了许多。她半撑着身体，试图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就在触碰到杯子之前，她看到了自己掌心有字，立刻攥紧了拳头。她环视四周，房里只有在桌边趴着睡着了的七七，离门十米左右的地方还有两个站着一动不动的男孩，像是守卫。她唤了声“七七”，但是她并没有醒，想必是在这里照顾了好久，一直没有休息。她提高了点声音“七七。”
　　七七顿时醒了过来，赶忙跑到床边“我在我在，小姐有什么吩咐？”
　　澹台翌捂嘴轻笑，脸色却依旧苍白，显得很是柔弱娇嫩。
　　七七又凑近了点：“小姐怎么了？”
　　澹台翌摇摇头“你叫我澹澹就好。”
　　七七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为难道：“小姐，这样不好吧。你是二少爷的客人，七七不能不守规矩。”
　　澹台翌无奈地笑笑说：“好吧。随你吧。对了，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七七一下子莫名欣喜了起来“当然有。二少爷吩咐过了，小姐想吃什么我都可以让他们去做。”
　　“嗯…我就想喝点粥，吃点清淡的素菜，可以吗？”澹台翌抬头看着七七。
　　七七边用力地点头边说：“当然啦！小姐你稍等，我现在就去吩咐他们做。”说完就跑出去了。
　　澹台翌听着脚步声渐远，便拉起被子盖住手臂，松开拳头的瞬间看见了掌心的字“白虎、朱雀、玄武已到位”。她用手指蘸了点杯中的水，在被子里搓掉了这行字。来到黑水之前，她就知道已经有组织的人潜伏在这里。现在只等青龙到位，最终的计划就可以展开，在那之前，她的任务除了好好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就是确认要白虎、朱雀、玄武分别是谁。从现在的情况看，肯定是有人在自己昏睡的时候单独进来过这间房间，并在她掌心留下了同伴们的线索。组织制度极其严格，为了不暴露身份，这个人必定是白虎、朱雀、玄武中的一人。到底会是谁呢？
　　这时候，七七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她把盘子放在床头，轻轻扶起澹台翌，说：“小姐，我已经吩咐厨房去给你做饭了。不过你还在恢复阶段，你先把药吃了吧。”她拿起盘子里的胶囊和桌上的水杯递给澹台翌“二少爷怕你吃药觉得苦，给你准备了一些话梅和蜜饯，小姐你看看想吃哪个？”说着就把盘子端到澹台翌面前。
　　澹台翌喝了口水，一抬头吞下了胶囊。她看着盘子里各式各样的蜜饯，抬头对七七说：“这样吧，你给我选一个呗。”
　　“好！”说着七七就用纤细的手指拿出一个蜜饯送到了澹台翌的嘴边，“小姐尝尝这个吧。”
　　澹台翌用嘴唇含住了蜜饯，甜甜一笑：“好吃呢。谢谢你，七七。”
　　七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咬着下唇说：“不用谢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澹台翌抓起七七的手，示意她坐在床边。七七有些犹豫，估计又是因为那些规矩吧。澹台翌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没事，我让你坐，你就坐吧。陪我说说话。”七七像是受宠了的孩子一般娇羞地惦着床，动作有些拘谨，怕是在这黑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般关照过。
　　澹台翌先开了口，问道：“七七啊，我其实不是很记得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什么时候来的？”
　　七七机灵的小眼珠看着天花板，好像很努力地在搜索记忆，托着下巴想了几秒，说：“小姐，你是上周五来的。我见到你的时候，二少爷抱着你，他浑身都是血，血还不停地从他手臂上滴下来。我当时还以为是他受伤了，后来他冲进来把你放到床上，掀开你裙子的时候我才看见，原来是你的大腿在不停地往外涌血。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流了多少血，真的是把我吓傻了！”七七忍不住用双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澹台翌看着都想笑，心想这个小姑娘陈述事情像讲故事一样绘声绘色，真是好玩。这时七七又突然转头看着澹台翌说：“二少爷不停地让我们把刘医生叫过来，可是那天刘医生正好在做手术，没办法过来，把大家给急疯了。二少爷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没有见过他那么严肃着急的样子。后来，二少爷听说刘医生过不来，直接亲自去手术室把刘医生给拎了过来，刘医生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结果二少爷就大喊了一句，赶快救人！吓得我们整屋子的人都颤了三下呢！”
　　听到这里澹台翌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七七，你就该去当个笑星。你讲话太搞笑了。”
　　七七倒是一脸不满，说道：“小姐！你知道你那天差点就死了吗？”
　　澹台翌一怔，按照她的计算，那天虽然情况危急，但是自己是算好上山时间，玻璃插入的位置和角度的。能被抢救过来是必然的，怎么会差点死掉呢？她瞬间认真起来，“七七，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差点死掉？”
　　七七忙点头：“是的呢！刘医生后来说本来不会那么危险的。据说二少爷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似乎没有经过允许就动用了直升机，于是就被三叔拦在机场不让你们进来呢。貌似僵持了好一会儿，耽搁了点时间，再加上你们进来之后又没有马上找到刘医生，所以失血过多，差点没能保住命。而且刘医生手术的时候还说一定要马上输血，不然他也没办法救活你。不过还好二少爷和柴教官也是B型血，两个人一起输了好几袋血给你呢。所以小姐你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呢！”
　　澹台翌听着七七这样讲，手心里也沁出了汗，原来在当天还发生了这么多自己没有意料到的事情，还差点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光是想想就背脊一凉。澹台翌又接着问：“那手术之后我就一直在昏迷吗？”
　　七七是越发来了劲儿，一副说书的架势，都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不是呢，小姐你都不记得了吗？你手术后的第二天就醒过一次，之后就每天能醒过来这么一下，刚开始就只是眨眨眼，后来有的时候会咿咿呀呀说些什么，但大多数时候我都听不清你说了什么，直到昨天才能勉强正常说话。”
　　“哦，这样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澹台翌心想着该回归正题了，一定要问一下自己昏迷期间有谁来过。于是，她拉起七七的手臂问道：“七七啊，二少爷呢？怎么没看见他？”
　　七七刚才那眉飞色舞的神情突然就消失了，像是有难言之隐一样，轻轻地回答道：“二少爷因为私自动用直升机还不经过允许就带你回来，所以在受罚呢。不过你不用担心，二少爷说了他顶多也就是被禁足，没什么事儿。让你安心养身体！”
　　澹台翌看着七七，心想她没有说出实情，至少不是全部的实情，但她也无心追究，就继续问：“那，最近都是你一个人照顾我吗？没有其他人来过这房间？”
　　七七摇着头：“不是呢，二少爷对小姐你可好了，他每天叫人过来送饭给你，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有胃口。我晚上12点会回去休息5个小时，不过门口的守卫会轮班在这里守着你，吴妈也会过来接我的班，以免你晚上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需要。”
　　澹台翌点点头，作出一副疲倦的样子，小声说：“七七，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可是我突然又有点头晕，我想躺下了。等我睡醒了再吃饭吧，麻烦你啦。”
　　七七帮着澹台翌躺下，一边说着：“小姐你不要客气啊。要是累，赶快休息一下吧。饭可以再煮的。”
　　澹台翌“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但是她却丝毫不想睡觉，回想起刚才七七说的话，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单独进来过的人只有七七和吴妈。如果她们睡着了，那门口的守卫说不定也有机会进房间来在她手心留下信息。来送饭的人也有可能做到。到底是谁呢？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些天守卫的送饭的都有哪些人，才能更好地缩小范围，更快找到她的伙伴。如果过分追问七七他们的名字，也许不妥当，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七七看起来天真烂漫毫无心机，但是也说不定是故意安插到自己身边的眼线，所以她必须另找方法来细细搞清楚这些天进来过这个房间的人的身份。
　　澹台翌静静地躺着，渐渐有了点睡意，她隐约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松木的味道，牵扯出了她心底暗暗浮动的情绪，不知是想念还是不安，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