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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芒种 十六岁明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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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夏呢?”
她逆光抬眼的瞬间,他眯着眼睛,阳光透过睫毛,瞳孔清透,皮肤细腻得像个南方小姑娘,嘴角却挂着一丝嘲弄的意味。
“小妹妹,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匆忙“啊”了一声。
“啊什么,我问你白夏今天怎么不在?”他弯下腰挑着眉毛问她。
“哦,她辞职了,以后应该都不会来了。”
他点点头说道:“行,回见。”然后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客人,您不看看琴就走了吗?”
在琴行门口,他整个人披着阳光,回头的瞬间头发瞳孔都闪着金棕色。只见他竖着食指,嘟着嘴。“不是琴,这些是吉他。”
“哦哦哦,我就是这个意思,您不看看就要走了吗?”她歪着头问他。
“今天先不了。”正准备走的时候他又转身问“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澹台翌。”
他背着阳光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掌。“写给我看看。”
她托起他颀长的手,一笔一划在他掌心写着。他抬眼看着这个小姑娘,个子小小的,梳着干净的马尾,白净的皮肤,脸颊还带着孩童般的圆润,看着也就十五六,写个名字都一脸认真。写完之后,还嬉皮地冲着他笑。
肖楯心想这个小丫头还真挺有意思的,于是懒懒地回了句“我叫肖楯。走了,改天见。”
他走出琴行,背对着她招手。从她站着的地方看,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白衬衫牛仔裤白球鞋,再简单不过的装束,但在他身上却格外清爽好看。骑着死飞从琴行门口经过时还不忘向她招手。确认他走了之后,澹台翌才坐下。
她轻轻念叨:“真人比照片还帅啊”。
“柴潏,来一下。”一个小时骑车下山,再一个小时骑车上山,还连吉他都没摸到,肖楯也是累得快崩溃了。
一个高大的男孩闻声走进了房间。
“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叫澹台翌,差不多十五六岁的一个女孩子。”肖楯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名字,递给了面前这个男孩。
“哎呦,你终于开窍,对女人感兴趣了啊。”柴潏坏笑着拍着肖楯的脑袋。
肖楯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叫道:“什么玩意儿!她是山下我经常去的那个琴行新来的。帮我查查她的来历。不然我爸又该发飙了。”肖楯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狠狠推开站在一边的柴潏。
柴潏冷笑了一声“行嘞,我明天就去办”刚想走,但是又被肖楯拉住,“你又没什么正经事儿可以忙的,现在帮我查呗。我还想快点下山去弹吉他呢。”
“是等不及去弹吉他,还是等不及看人家姑娘啊?”柴潏拱了拱肖楯“是不是长得不错啊?”
肖楯一手推开柴潏,满脸鄙夷,抡起拳头就准备扑过去。结果柴潏却一脸轻蔑地对他招招手,挑衅的意味十足。这下倒是把肖楯吓住了,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也打不过他,肖楯只好一脸不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不和你计较”。
柴潏一边走还不忘嘴里嘟囔着:“重色轻友,简直一混蛋”。
肖楯立马拿起地上的拖鞋丢了过去“叽里咕噜什么呢!”
柴潏虽然是肖楯的下属,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从肖楯有记忆开始,柴潏就已经跟随着自己了。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孩子是他最亲密的人之一。其实,柴潏刚才说的话确实没错,那个小丫头是长得挺讨人喜欢,虽然称不上是个大美女,但是也挺可爱。不过不管如何,还是要小心谨慎一点。这算得上是肖楯最讨厌生活在这座山里的一点了吧,每个人都谨小慎微,对待每件事情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对于肖楯这种不想受到生活限制、喜欢追寻自由的人来说,这无疑是禁锢和折磨。但是基于他的身份,又不可能摆脱这种生活。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想是不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打破这隔阂,挣脱他生命里的枷锁,然后飞到这山外的世界,哪怕只是去看一看,哪怕只是去短暂体验一下做个普通人的感觉。
“哎呀,算了算了。抱怨也不是我的作风。还是睡吧。”肖楯吞下一颗褪黑素,闭上眼睛等待着药效蔓延至全身。实现不了的愿望,就去梦里吧。
“小子,起来了!”柴潏摇晃着睡得四仰八叉的肖楯,“起了起了!你要查的东西帮你查到了!给我起来!”真是不明白一个从小就失眠,每晚要靠吃褪黑素入睡的人,为什么一到早晨就变成起床困难户了,简直让人抓狂。柴潏也知道靠这种办法叫不醒肖楯,于是直接启用plan B。他从门外的地上拿起唢呐,一脸坏笑走到肖楯床边,凑着他耳朵,深吸一口气,用力吹了起来。
“我勒个去,你干嘛!”肖楯被吓得直接连人带被子滚下了床,怒火自然不打一处来“你有病吧!什么玩意儿!给我滚出去!”一手还不忘把枕头狠狠砸到柴潏身上泄愤。
得,这下柴潏也来劲儿了。“你小子行啊,大半夜给我活儿,让老子忙一宿,现在还和我耍起公子哥儿脾气了是吧?行,看谁厉害”柴潏抄起唢呐更大劲吹了起来。
肖楯还没完全清醒,这下彻底炸裂,从地上蹦起来,直直冲着柴潏扑了过去。柴潏抓起桌上的面包,顺着肖楯追着唢呐的方向一把塞过去,不偏不倚,刚刚好满满堵住了肖楯的嘴。柴潏一个转身到肖楯背后瞬间一手擒住他的左手,一手挟制住他的左肩。“雷声大雨点小,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教训我,给我乖乖把早饭吃了出来和兄弟们一起训练。”
肖楯回头狠狠瞪着柴潏,但是苦于被面包堵住了嘴,而且也能想象出自己现在被制住的样子有多搞笑狼狈,也只能做个样子,一把甩掉了柴潏,薅出了嘴里的面包,不情不愿应了一句“知道了。”
柴潏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对了,你说的那个人我查过了,资料在桌上。”
肖楯一脸懵,慵懒地靠着桌子,睡意似乎还没完全退去。他甩了甩脑袋,拍拍脸,拖着步子坐到桌前,伸手拿面包的时候才看到了那份写着“澹台翌”的资料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柴潏说的话。他拿起资料袋,抽出里面的文件,边吃着面包边看起来。
姓名:澹台翌
生日:1991年11月12日
年龄:16
出生地:浙江诸暨
户籍:江苏苏州
在世近亲:父亲
澹台翌父母1991年初结婚。其母是个孤儿,从小在苏州的孤儿院长大,后来大学的时候去了深圳念书才认识了她父亲。其父祖籍安徽,在苏州长大,父母都是医护人员。父母早年在深圳刚建设开发时做生意,在预产期前一个月,坐火车回老家江苏的路上,其母羊水破裂,所以停靠在了诸暨站,在诸暨生下了她。一周后回到苏州,从此在苏州生活。其父回到苏州后自己开了饭店和会所,和当地的政府机关关系不错。其母一直在家照料孩子。但是在澹台翌12岁的时候,她在家打扫的时候不慎将84消毒液打翻,和在一旁的洁厕灵混合,抢救无效身亡。其祖父母先后在2002年和2003年去世。此后,一直由父亲一个人抚养澹台翌。她6岁念小学,连跳两级,后进入市重点少年班,用4年完成了初高中6年课程,就在去年夏天的高考当中成为苏州历史上年龄最小的文科状元。在去年9月份入学来到了北京。主修中文辅修经济,在学校成绩优异,是白夏的直系学妹。两人在院系新生舞会中认识,又是老乡,所以关系很好。今年年初,澹台翌的父亲被查出贿赂政府官员,由于惧怕法律制裁,卷款携逃,至今不知去向。由于失去了经济来源,警察到学校调查的事情又被被传得沸沸扬扬,澹台翌暂时休学,居住在白夏家中。经由白夏介绍,在琴行打工。
此上信息已经经过查证,没有任何问题或者可疑。
调查员:柴潏
档案库编号:80140997
看来没有什么问题啊。肖楯这下满血复活,丢下资料就冲了出去。
跑到训练场时,所有人都已经在做体能训练了,只有柴潏在操场远处看着气喘吁吁的肖楯。
“大哥!小弟今早实在是不应该那么无礼,请受我一拜。”肖楯说着这话竟然真的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他抬起头对着柴潏傻笑:“大哥,我起床气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神志不清的时候说的话你怎么能当真!”肖楯抱着柴潏的大腿“大哥,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兄弟吗?原谅我吧!”
“差不多得了啊,起来。说吧,想干嘛去?”柴潏太了解肖楯了,这臭小子受了委屈还能这样低声下气的,肯定没好事儿。
“我手痒了,再不摸吉他会急血攻心而死的。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今天的训练就放我一马吧。”肖楯一脸可怜兮兮道。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长心啊?你这以后有什么出息啊?”
“不是有你吗?有你就够了,肯定能帮我把一切都打点好。”
“一切?”柴潏差点就当着众兄弟飙脏话:“那你以后讨老婆造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我帮忙?”这话把在训练的兄弟们都逗乐了,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尽量不笑出声来。“你们给我严肃点儿!”柴潏叱喝起来也是魄力十足的,在场除了肖楯还嬉皮笑脸,也没人敢再有看热闹的意思。
“那太好了,老婆多烦人,那小孩子更不用说了,这些都交给你。大哥的恩德小弟来世再报!今天,就放我走吧。”肖楯抱拳作揖,憨笑着看柴潏。
“滚滚滚!”柴潏一把推开肖楯。
肖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转身之前偷偷对柴潏眨了下眼睛:“多谢啦!”说完撒腿就跑。
看着他的背影,柴潏也不禁笑起来,简直拿这个死小孩没办法。但他突然瞟见有个弟兄在看他,立刻板脸,“你们要是谁敢像他这样就死定了知道吗?”
澹台翌一个人坐在琴行的窗前晒着太阳,心里想着,今天肖楯会不会来呢?白夏在这里三年,肯定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可是上次问她的时候…
“白夏,你在琴行这么久,肯定见过肖楯很多次很熟悉了吧?”
“嗯,挺熟的了。他基本上没事的时候一周会去个两三次,主要就是看看琴,帮着调调音,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里面的琴房自己弹琴。人也比较好相处。”
澹台翌听得正入神呢,突然抬头错愕地看着白夏“没啦?你说的这些我去个几天也能看出来了啊,就没有点别的什么?比如他的爱好,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喜欢和什么性格的人做朋友什么的。”
白夏轻轻摇摇头,拉起澹台翌的手“澹澹,这些…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和感受。你知道吗?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对待别人的态度和感觉也是会因人而异的。他对我怎样不一定对你就怎样。他和我的相处方式和你的可能不一样。你只有靠你自己的眼睛去看,脑子去思考,心去体会,才能真正从你的角度去认识肖楯。不管你有多想靠近他,多想快点了解他,你都要先从你自己的角度去认识他,而不是根据我告诉你的去做判断。”
澹台翌瘪了瘪嘴,“好吧,我知道了。”
澹台翌还正想着该如何面对肖楯呢,他就推门进来了。依旧和昨天一样,衬衫牛仔裤,眼里带着笑意。
“澹台翌,对吧小妹妹,我没记错吧”说着肖楯就坐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澹台翌心想纯情可爱一点应该没错吧,于是满脸笑容地回道:“对呢哥哥”。
肖楯看着她轻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你昨天还叫我客人,今天就改口叫哥哥了啊?看上我了?”
澹台翌心里一紧,完蛋了,自己太主动了,不行!赶忙解释了起来,“不是的,哎呀…你别误会”。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肖楯倒是笑开了“别紧张,爱我的女人排队可以从这里排到天安门了,多一个也无所谓。”说完就起身对她挥挥手,走进了里面的小房间弹吉他去了。
澹台翌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掂量着,就以现在自己对他的了解只能知道他是个挺好说话的人,爱开玩笑,但是根本称不上是了解他。如果贸然表现得很淑女,很可爱,或者很傻白甜未必能够投其所好。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静观其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既然自己的紧张已经表现出来了,那就不必掩藏了,看见他紧张的也肯定不止自己一个女生,没什么关系。从现在开始,她就要好好观察他,从一点一滴中去了解他这个人,他的喜好,还有他喜欢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既然他觉得自己喜欢他,那将计就计,或许能够得到更多接近他的机会。澹台翌去杂物间拿来了玻璃水和抹布,站在琴房外的玻璃窗前,擦起了玻璃。肖楯就在玻璃的另一边,他认真地弹着吉他,闭着眼睛,好像真的很享受。偶尔会停下来在面前谱架的纸上记录更改着什么,然后又端起吉他弹起来。他神情专注,似乎完全看不到她在玻璃的这一边看着他一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眼看过她一次。一块大玻璃整整擦了两个小时,也是已经透亮了,再继续呆着,意图就太明显了,澹台翌不得不找点别的什么事情做。
回到琴行门口的桌前,她细细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拿出一本论语打开,摊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这样她思考的样子才不会让人有所怀疑。衬衣裤子都没有logo,看起来都是普通的牌子,vans的球鞋,普通的死飞,看来他是一个比较随意,不是很喜欢显摆的人。身上没有烟酒味,应该不喜欢去夜店酒吧一类的地方。目测身高180cm左右,比较清瘦,不会超过65公斤,但是透着衬衣可以看出肩膀和胸口的线条,应该是长期有运动的习惯,身体素质反应能力应该都不错。手掌虎口没有老茧,手背指关节都细腻平整,没有受过伤,不是习惯用枪或者经常打架的人。指尖有轻微老茧,应该是常年弹吉他留下的,再加上他弹琴时候专注享受的样子,应该是真心很爱音乐。皮肤很好,脖颈的地方也没有太阳晒出的色差,说明不是经常在阳光下训练的人。没有戴隐形眼镜,视力应该不错。第一次见面没有看见熟悉的白夏就决定离开并且问了自己的名字,说明他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还算谨慎。不过也第一次就敢告诉自己他的名字,说明他内心也没有在害怕别人知道他是谁,由此可见,挺胆大的。盯着他看了两个多小时,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但是却丝毫不受影响,说明专注力自制力都很强,也沉得住气。想到这里,澹台翌忽然觉得肖楯说不定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肖楯拍了拍澹台翌低着的脑袋。
她抬起头答道:“论语”。
肖楯看着她点点头,然后舔着嘴唇露出了一脸坏笑“对了,你刚才在玻璃外盯着我看了那么久,看出什么了吗?”
“啊?我没有啊。”澹台翌一脸不知所措。
肖楯歪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她。澹台翌倒是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躲避着他的眼神。
肖楯没有说话,就微笑地看着她。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也不自觉热了起来。“你别看了!”
“瞧,你也不喜欢别人盯着你看是不是”肖楯此时更是变本加厉,脸上的笑容越发猖獗。
澹台翌一下子觉得尴尬到家,连嗓门都提高了“可你刚才看起来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啊!两个多小时根本没抬头看我一下,没觉得你不自在啊。”
“你不是说没有看我吗?你怎么知道我始终没抬头看你啊?”
中招了,澹台翌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肖楯看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说:“没事,看吧。我知道自己帅得让人神魂颠倒。”
澹台翌顿时脸连着脖子都烧了起来,心里觉得自己真没出息,只能弱弱说了一句“大言不惭”,正害羞得无地自容的时候爷爷就走进来了。
“爷爷,您来啦。”肖楯顺手扶过爷爷。
“是啊,到饭点了。好一阵子没看见你了”,爷爷拍着肖楯的手说道。
“是,犯了芝麻大点的小错,就被我爸禁足了。差点儿没把我给憋死。”肖楯满脸不服气的表情。
这话把爷爷倒是给逗乐了。“你小子啊,估计在家也不让人省心吧。”爷爷说着拿手指轻轻戳着肖楯的额头。“要不今天在我这儿吃饭吧。小翌是白夏的同学,现在住在我这边,正好给我做做饭,别看她小,手艺还不错呢。”
肖楯给劲点了点头,嬉皮笑脸地望向澹台翌。
爷爷一把拉过澹台翌说:“小翌,做个糖醋排骨,然后做个腐乳五花肉,中午的萝卜汤热一下,炒一个猪肝蒜薹,再来个韭黄炒鸡蛋,嗯,差不多了。”
澹台翌都听傻了,平时他们都两菜一汤,爷爷怎么这么宠肖楯啊,莫名地不甘心起来。但是她无法拒绝爷爷的要求,只好硬着头皮做菜了。
“小丫头,真心不错啊,比我家做饭的阿姨做得都好吃。”肖楯这也不是讨她欢心,这饭是真心好吃,比起他天天在家吃的所谓营养餐健身餐什么的有味道多了。
“我有名字。你不要老是叫我小丫头,你才多大啊?”澹台翌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肖楯一脸不正经的样子就来气。
她一副气得脸都红了的样子看得爷爷和肖楯都笑了起来。虽然爷爷知道,接近肖楯是她来到这里的任务,也知道肖楯没有那么容易真的让人走近他的生活,但是看着这两个年轻的孩子打打闹闹,还是有种长辈看着小辈幸福时的欣慰。
肖楯想,这个小丫头生气起来脸就鼓得像个包子,脑袋脸蛋眼睛小嘴都圆圆的,像动漫里走出来的小动物一样。可是,她今天盯着我看了那么久,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资料上显示没问题,年纪也还这么小,应该没什么。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得试一试她。
爷爷刚出门,肖楯就自告奋勇要帮澹台翌打扫琴行,虽然她并不领情,但是他也不管她的阻止,抢着就把碗筷和还有没吃完的菜都端进了厨房。路过洗手间时,他看了眼地上的洁厕灵,放下了碗筷,说道:“要不你先洗碗,我先清理一下洗手间。我去对面小超市买个84消毒液吧。”
“不用了,我们有的。”还没等她说完,肖楯就跑出去了。“搞什么啊。”
澹台翌刚刷完碗就听见洗手间里肖楯在不知道倒腾什么东西,她走过去就看见他蹲在地上擦地,倒还是真卖力,瓷砖都被他拿84擦得锃亮锃亮的。肖楯转过头来,边拿手臂蹭着头上的汗。
“差不多啦,地总算是干净了。我顺带连马桶也刷刷吧。”他顺手拿起在一边的洁厕灵,刚要打开就被澹台翌一把抢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她满脸都是惊恐,眼底交杂着激动、愤怒、和痛苦,甚至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84消毒液和洁厕灵一起用会产生剧毒啊!你有没有脑子!”
这种突如其来的悲恸情感和她已经紊乱了的呼吸打消了肖楯对她所有的怀疑和猜测。他这时确定,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和任何十六岁的女孩儿没有任何差别。她也会因为母亲的意外而忌惮再次看见杀死她母亲的“凶器”,也会随时随刻都想起痛苦的往事而身体脑子都不受控制。肖楯正想起身拉住她,可是她转身便跑出了琴行。她跑得很快,但肖楯依旧能看见她眼眶里不停滴下来的眼泪。这反而让肖楯有点后悔自己选择用这样的方法试探她。但是木已成舟,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把她追回来。
“小翌,小翌,小翌,你在哪里啊?”
澹台翌捂住嘴巴,不愿哭出声来。她害怕让人看见她懦弱。他们一直告诉她,绝对不能懦弱,所以她不能有眼泪,不能崩溃,不能让别人有机可乘。可是,她怎么能忘记失去妈妈的痛苦。她还记得妈妈温暖的手拉着自己的小手,她依旧能感觉到那种温度。也许不管过多少年,经历过多少事情,她都没办法在想到妈妈的时候收住自己的感情,忍住眼泪不决堤。她紧紧抓着身边的树,头像裂开了一样,眼泪蒙住了她的眼睛,仿佛身边的世界全部变成了黑色。她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血一点点从唇纹中渗透出来,眼泪顺着她的脸流下,打湿了衣服。她明白,她必须要收住,要停下来,要回到琴行,可是她做不到。越努力她就越做不到,整个人虚弱得不断打颤。
肖楯看着这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越发得责备自己,不禁心疼起来。他轻轻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可是她并没有停止哭泣,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他捡起身边的两片叶子,放在她垂在腿上的手心里。“听说,每一片离开了树的叶子都还没有走到生命的尽头,它们会承载思念,把爱传递给土壤,然后才消失跆尽。你有什么想倾诉的,就对着叶子说,它们能明白。”
她紧紧地抓住了叶子,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过了好久,她终于长吁了口气,然后擦掉了眼泪就起身往回走。
他拉起她的手,肖楯分明感觉到,在他们指尖触碰的刹那间,她还不禁地轻颤了一下,也许是心情还没有平静,也许是感到手指温度时的小紧张,但是他现在不需要知道原因,他只想在这一刻保护这个哭泣的女孩子,让她知道她不是完全孤独的。想到这里,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他们就这样,什么都没说,慢慢走回了琴行,她其实还有点恍惚,只是这走回来的一路上,她也需要一个能够紧紧抓住她手的人。
“你还好吗?”肖楯也不知怎么了,语气中的温柔都惊讶到了自己。
“嗯,我还好。你当我刚才抽风就好。”她轻笑着。
“行。今晚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过你以后要让我叫你小翌。”
“不要”澹台翌脱口而出。
肖楯怔了怔,神情有些尴尬。
澹台翌不禁笑出了声音,说道:“但是,你可以叫我澹澹”
笑容从他的眼角弥漫到嘴唇,肖楯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家去。澹台翌微笑着转过身,走进了琴行。看着她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孩子很像。现在的她让肖楯想起来几年前的自己,那种无依那些忽然脆弱的瞬间。虽然他也明白,这些都不是朝夕可以治愈的,但是他依旧想好好保护这个女孩。
澹台翌现在非常懊恼。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任何人面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暴露自己的软弱,尤其是在肖楯面前。她必须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不过虽然今天自己情绪失控,但是却能看出肖楯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这样,也算是初步达成任务了。如果因为自己今天的表现而获取了肖楯完全的信任,倒也不失为是一步好棋。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再次确认,肖楯到底有多关心自己,关心到什么程度。只有确定自己的命对于肖楯来说是重要的,她才能顺利地进入他的生活。
澹台翌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维生素瓶,这个是她被派到这里之前他们给她的唯一的东西。也许现在是时候拿这个试探一下肖楯了。她根据自己的身高体重计算出了必要的药量,然后轻轻拿钢笔把药片碾压成粉末状,倒进了自己的茶杯中。下次只需要将水冲入杯中喝下去半个小时以后应该就会起作用。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严重一点,她刻意稍微多加了一点药量。
澹台翌靠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山,山里看不到月亮,风吹过的时候有些许的惨淡凄凉。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的生活一切都是逢场作戏。现实往往和表面的风平浪静背道而驰。肖楯看到的自己不过是一张面具,而她眼前的肖楯也很可能是镜花水月。但是既然她来了,就已经没有退路。
那晚她做梦了。梦见了妈妈,梦见了未死的叶子,也梦见了肖楯。那是个美梦,但是终究也逃不过一定要醒来的时刻。
一早醒来澹台翌就头疼得不行,眼睛也肿得像金鱼一样。估计都是昨晚痛哭惹的祸。她带着茶杯下来开门的时候发现肖楯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还拿着个塑料袋。
“你怎么来了?”澹台翌有点惊讶。
“送早餐啊”肖楯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他的笑容很温暖,每次笑起来连眼底都是暖暖的温柔。
“那进来吧。”澹台翌端来小板凳,正准备站上去把琴行的卷门推到顶,结果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捷足先登。回头那瞬间,肖楯的脸就在自己左肩旁。从这个距离,能看见他的小内双,略微带点灰棕的瞳孔,深棕色的粗眉,又直又挺的鼻梁,还有…他的嘴唇,不厚但是却很有质感,绯红又湿润。她不自知地顺着他的嘴唇、下巴、脖颈,看到了他衬衣领内若隐若现的锁骨…
“要我脱了给你看吗?”他扯着一边嘴角,坏坏地笑。
澹台翌一把抢过了早餐,“变态!”说完便跑进屋子里了。她摇摇头,想尽力甩开脑海里他的样子。真是的,没事长这么帅干什么!不过…他带来了早餐,这要怎么办?茶杯里的阿卡波糖药片的计量需要在自己基本空腹的状态下服用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吃了东西,尤其是高油高热量的油条小笼包,说不定就没有用了。现在该如何应对?
“这些啊是我家阿姨做的,手艺也是一等一的哦。你尝尝。”
“那个,我就喝豆浆就好了。”
“啊?为什么啊?”
“我不爱吃油条。”
“那吃小笼包呗。”
“你们吃的这个哪里叫小笼包啊。北京市里和这周边的小笼□□又厚又干,馅儿就一点点,这在我家乡就是还没煎过的生煎。我才不吃呢。你知道吗,我们那里的小笼□□薄得能透光,肉和小笼包差不多大,里面还有好多肉汤。我才吃不惯你们这里的小笼包呢。”这下应该能躲过去吧。
肖楯嘟着嘴,帅气的脸这下也可爱满分。“好心没好报,我自己吃好了。”
“你生气啦?”澹台翌圆圆的大眼睛对着肖楯眨巴眨巴,他也就不好再赌气。
“没有啦。怕万一惹到你,你又一场梨花带雨。”
“哎呀!昨天是特殊情况。我先去前门打扫了”,澹台翌抓起茶杯就跑回了前门桌边。想着,现在就得把阿卡波糖吃下去,不然来不及了。她倒了半杯水就连药带水一饮而尽。
刚喝完二十分钟,肖楯就走过来,敲敲桌子,说:“我走啦,小丫头。”
“现在就走啦”,澹台翌心想,完了!
“怎么小丫头,舍不得我啊”,肖楯刻意凑到她面前挑着左边的眉毛问。
“我不都告诉你我名字了,别老是小丫头小丫头的啊。”
“嘿,故意绕开舍不得我的话题,挺机灵。”肖楯坏笑起来极其好看。眼睛弯弯的,歪着嘴巴,就没有见过有人能又痞又帅。澹台翌确实不介意多看他一会儿。但是最重要的是,药效还没到,虽然她双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但是估计还需要十来分钟才能真正演好这出戏。于是她走到肖楯身边,摇着他的手臂,请求他帮自己打扫一会儿。肖楯比了个ok手势就去了杂物间里拿来抹布开始擦起了CD架子。 澹台翌掐算着时间,注视着墙上的钟,大概十五分钟后就默默走到琴行外面的阳光下,抬头直直盯着太阳看。刺眼的阳光会给人瞬间的晕眩感,太阳的温度也能升高体温,加快药物代谢。手足间已经渐渐失去知觉,眼前的世界也慢慢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轻微地摇晃着。快了快了,应该快晕了。喉咙越来越干,胸口闷闷的,好像吸不到气一样,然后周围就暗了下去……
“澹澹!”肖楯看着澹台翌在阳光里倒下。细密的汗珠布满了她的额头,嘴唇微微发白,完全没有什么血色,手脚都在严重地震颤,呼吸紊乱,到底是怎么了?看情况,像是低血糖的症状,但是不应该突然发病,也不应该这么严重。会不会是别的什么病?他试着掐澹澹的虎口和人中,但是都没有什么效果。他没有办法在不告诉父亲的情况下带她去医院,但是把她带回家也不是好办法,正在两难时,背后传来了爷爷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小翌怎么了?”爷爷急急忙忙赶过来。
“不知道,看着像低血糖,我曾经有个阿姨有这个毛病。但是从来不会像她这么严重。爷爷,澹澹有什么病吗?”
“她有点低血糖这个我知道,但是来这里以后也没有晕倒过,就是有的时候会头晕手抖。”
“那…需不需要去看医生啊?”
爷爷顿了一下“最近的大医院也要四十五分钟才到,还不如我们先喂她吃点甜的,看看有没有起色。来,你把她抱进去。”说着爷爷去厨房里拿来了巧克力和蜂蜜。
肖楯扶着澹台翌的头,把巧克力喂到她嘴里。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小声问了爷爷一句:“要不…我把她带上山,让我家的医生给她看看吧”。
爷爷抬眼看着肖楯,沉默了很久,然后还是摆了摆手。“肖楯啊,我知道你关心小翌,也知道你是好孩子。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脑子还好着呢。我不知道你们家是干什么的,但是也知道,上了山的人没有一个能走得了。就算走了,过段时间也会回来。我这个琴行就在你们上山回家唯一的这条路上,这些年我一切都看在眼里。我不了解你家,但是我知道你家肯定不简单,我还是希望小翌能够活得简单点。”
肖楯一瞬间有点敬佩面前的这个老人。这条上山的道路上除了对面的杂货店就是这家琴行。要说能看出他家是有意避开人的耳目与世隔绝这并不难,但是这么多年来,山下的居民和对面的杂货店里有哪个人敢靠近他,更别提直言不讳地点明他家有问题了。这种时候,他不仅没有担心,反而感到轻松。在这个世界上,能与他开诚布公的人太少了。爷爷的话反而让他觉得坦荡。肖楯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他也确实没有什么能说的。
“爷爷,肖楯。”澹台翌这才恍恍惚惚有些意识。
虽然眼前的一切还影影绰绰,她依旧能看见他皱着的眉头,感觉到他抓着自己手的力量。这一刻,她确定,他很在意她。手中的力量是他在紧张的最好证明。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我没事。放心”澹台翌笑着看向爷爷。
“还是改天去医院看看吧。”肖楯轻轻扶她坐起来。
澹台翌轻轻点了点头。
“小翌啊,爷爷去给你炖点桂圆枸杞粥,你补补“,爷爷说着就走了出去,出门前还回头看了眼肖楯。只是肖楯并没有注意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
“抱歉啊,别担心”,澹台翌低头搓着双手。
“鬼才担心你呢!”肖楯口气里全是责备,但依旧挡不住眼里的关怀。
澹台翌看着他,心里也软软的。“你留下来一会儿一起喝点粥吧。”
“Sorry啊,今天不行。我早上是溜出来的。我本来半个小时之前就得走了,但是不放心你。现在已经晚了。我得回去了。”
“哦。没事,那你去吧。爷爷会照顾我的。”
“拜拜。”
看着肖楯慢慢离开的身影,澹台翌竟然有些不舍。也许是因为她很久都没有遇见这么在意她的人了,或者,是因为她知道,肖楯对自己的关心正意味着自己要开始下一步的安排了。有可能,所有事情都会在一夜之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翌,好点没有?”爷爷正好从厨房过来看她。
“没事,你放心。”
“你吃了什么吧。”爷爷说得如此波澜不惊。
“嗯。”
“治糖尿病的药吧。”
澹台翌也有些许惊讶,但是她并没有回答。对于这些事情,她不需要向爷爷解释。他们两沉默了很久。谁都不说话。只是坐着。也许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最终还是澹台翌先打破了这有些悲伤尴尬的气氛。“爷爷,煤气瓶该换了,我去一下对面的杂货店预定。”说完她就跑了出去,因为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说。或者说,她什么都不用说了。爷爷原来一直都清楚自己来这个地方的目的。
从杂货店回来后,爷爷已经走了。她走到厨房,拿起水果刀,在煤气瓶的瓶口处刻下了一段标记: “.._. _ _._ _ _”。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明天杂货店的人把这个煤气瓶取走,然后等待组织的回复。
那晚,她分明听到爷爷来过琴行。他应该是去看了煤气瓶。而他也应该很清楚,那是一段摩斯密码,译为“in go”。他也很明白,这两个词是想说hook in,plan is a go,是告诉组织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计划可以随时开始。
澹台翌原本以为消息一发出,她很快就会接到行动指示。但是,一天、两天,一周、两周,起初的忐忑慢慢归于平静。生活,惦着脚拧着心是过,吹着风乘着凉也是过。既然组织不急于立马行动,倒不如把所谓的执着、信仰、使命都先放一放,舒舒坦坦过日子。她就是带着这样的念头,继续给爷爷做饭,依旧和肖楯打闹。每天做的事情极其单一,却让她乐此不疲。
每天早起收拾收拾琴行,和爷爷一起去坡下的早餐店吃她那一点儿也不爱吃的北京小笼包,然后再去菜场挑那些一看就是当天进货的新鲜蔬菜。迎着太阳和山风,陪爷爷踱步上山。最期待的就是到琴行之前最后一个路口,因为一转角也许就能看见他。他总是背靠死飞,低着头听音乐。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他,那就是干净。那是一种气质,一种感觉他好像是和尘土和风雾融为一体的纯净和通透。他钟爱纯色衬衣,有的时候看着像诗画里走出来的公子,有的时候又像动漫里帅气的男主角。总之,在澹台翌看来,他的侧颜就是完美的代名词,又或者说,不止侧颜,而是整个人都让她觉得无可挑剔。
“爷爷,澹澹,你们来啦。”澹澹最爱他的眼睛,永远带着最温暖的的色彩。
“嗯,今天买了好多菜啊。正好买了猪腔骨,一会儿让小翌给你炖汤喝。”爷爷上山时总有点喘,大概是年纪大了。他拍拍澹台翌的手示意他自己能一个人走。
澹澹蹦跶蹦跶跑到肖楯身边“今天怎么想到要来了?”
“干嘛,想我了?”
“少臭美,你不在这七天我和爷爷过得自在多了。”
“你在数日子?”肖楯倒是暗暗开心。
“啊?”澹澹一愣“不是啊,我没有。”其实数日子是她的职业病,她也是哭笑不得。“不过你这几天去哪里啦?”
“打工挣钱啊。”
“少来啦,你下山还不得经过这条路啊?没看见你人影。”澹台翌心想,这套路用得也太不过脑子了。
“真的,我在家给我爸打工,赚点钱。”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为了给你买这个。”他拿出了一个方盒子。“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澹台翌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耳钉。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是简单的纯银,简单的海星形状,简单的包装,就和简单的他一样。可是她很喜欢,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喜欢,就像喜欢他一样。
“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
“没有,很喜欢。非常喜欢。你帮我戴上吧。”
“好。”他干净修长的手这会儿反倒显得有点愚笨。他眯着眼睛,慢慢把耳钉推进她的皮肤。耳钉小小的,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闪烁,衬得她圆圆的小脸格外清新俏皮。“真好看”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样。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就这么四目相望着。心里都期盼着对方主动一点,迈出第一步。可是又都死撑着矜持,结果越看越尴尬,只得朝反方向跑开。还一人一句硬邦邦的“改天见”。
澹台翌一口气跑回琴行里面,小脸憋得通红,还没来得及回想刚才的事情,爷爷就进来了。
爷爷有点严肃,不如平时一般慈祥。她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最近辛苦,这个给你吃。”爷爷递给她一个幸运饼干。这个是在国外的中餐店里常见的一种的甜品,但是她很清楚里面是什么。一瞬间,她觉得冰封刺骨。
“谢谢爷爷。”她拿着饼干就上了二楼,一时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她缓缓坐到床边,机械地撕开包装纸,捏碎了饼干,里面的运程纸片就躺在她的手心。这种饼干里面都有一张类似于占卜运程的纸条,上面经常会有一句运程吉言和幸运数字。这正是组织用于传递任务的工具。她很清楚自己的使命,但是这段时间,她好像已经抛开了这些责任,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现在手中的这张纸条,也许代表着这几个月来的幸福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也可能代表着她这辈子从此的命运将天翻地覆。所以,她不敢低头看,甚至不敢呼吸。这不仅是因为她对肖楯的依恋,对爷爷的不舍,更是一个有生命的人对于全盘交出自己整个人生的惶恐。
她就这样坐着。一点声息也没有地坐着。很久很久。
但是她内心深处知道,她不能再像游魂一样。组织既然已经发出行动时间,那么她配合与否,都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了。澹台翌打开一瓶水,从自己头顶浇了下去。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笃定地看着镜子“澹台翌,你是澹台翌,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和信仰。”她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直到她确认自己眼神里的坚定。她慢慢打开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You will be a star. Lucky number:13,10,22.”文字并没有什么太多意义,不过是障眼法,三个数字则代表13日10点22分。
也就是明天上午。
澹台翌一夜没睡,她知道,自此,她注定无眠了。
她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早晚而已。现在既然来了,她就没有躲开的可能。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躲过行动,太多的矛盾点在她身体内摩擦,自己的不作为并不会消除这些矛盾。她想不明白,此刻的她也不愿意想明白。她只想马上开始任务,想着等到任务完成的那天,也许她就能出来真正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选择。
她下楼时爷爷已经在饭桌前等着她了。
“小翌,吃早饭吧。”爷爷并没有抬头看她。
“好。”她在爷爷身边坐下。“爷爷,一会儿吃完饭你回家去吧。上午我一个人看着店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了。小翌…” 爷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你以后一切小心。”
她仿佛看见爷爷的眼翳有点湿润,她也像被石头压住了胸口一样,开不了口。
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饭,连眼光都不曾交集。
爷爷吃完便起身往外走。澹台翌还是忍不住跑上去从背后抱住了爷爷。她忍住没有掉眼泪,“爷爷,你保重。如果有机会,如果我还能出来,一定来看你。”爷爷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澹台翌点了点头。
爷爷一步一步慢慢地越走越远。此时爷爷的背影对于澹台翌来说,也许正意味着之前十六年的人生。当爷爷从眼前消失的那一秒开始,她就会进入人生的下一个篇章。一个从她现在的位置来看深不见底的洞穴。
她,在告别这个老人,也在告别她自己。
早饭后,澹台翌把桌上的笔还有其他尖利的东西都收到了抽屉里面,关掉了家里的煤气阀门。看似和往常一样收拾着琴行。但是她的注意力却全部在手表那一分一秒前行的指针上。
“嘿,打扫呢?”肖楯在她身后轻拍她的肩膀。
“嗯” 了一声后,她又低下头去擦桌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更应该说她怕自己再多说,就会忍不住吐露不能说的秘密。
“澹澹…其实,我昨天本来有些话要和你说的,但是后来…那个…忘记了。”肖楯一向妙语连珠,很少会这样吞吞吐吐,无所适从。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在他说出口之前,就转身紧紧地拥住了他。他的胸膛有炙热的温度,他的臂膀比想象的更加厚实,他的皮肤细腻柔滑也透着凉意,他身上漫着淡淡的松木味道。她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掉出来。心里在倒数着时间。
“澹澹”肖楯也环住她。“澹澹,我还没说呢,你这是答应了吗?”他想拨开她的手臂,看着她问,可是她死死抱着他,脸埋得很深,就是不愿放手。“你这是在害羞吗?”肖楯拿她没办法,只好任由她抱着。虽然没有表白,但是,澹澹的这个反应,应该算是已经成功了吧。
澹台翌没有勇气回答他,更没有勇气看着他。只好牢牢抱住他,倒数着到一切湮没的时间。
她再有意识的时候,肖楯已经满脸污浊地抱着她了。“澹澹,你没事吧?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琴行的玻璃已经全部震碎了,琴行的门也变了形,街上烟雾缭绕的,她四处看着,耳朵里嗡鸣声好大,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澹澹,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使劲抓住肖楯的手,“发生什么了?”
“我不知道。你确定你还好?有没有伤到哪里?”肖楯的眼光搜索着她的全身。
澹台翌捧起他的脸“我没事,就是耳朵有点听不清。你赶紧去外面看看对面有没有人受伤。”她推搡着,肖楯才肯放下她出去,走向外面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你别动,就呆在原地,我马上回来。”
澹台翌捡起手边的一片碎玻璃,撩开自己的长裙,在大腿动脉偏左半厘米狠狠地扎了进去。锥心一样的痛觉袭来,散布到她全身,但很快又消退了。大腿动脉本来就不及其他部位敏感,但是危险程度却丝毫不亚于颈动脉破裂。她一刻也不敢挪开目光地盯着琴行门外。逐渐,有一个人影出现了,两三秒之后她看见了肖楯有些愤怒却带着更多焦灼的脸。她用裙子挡住大腿,快速拔出了玻璃,她能感觉到血的温度一瞬间就蔓延到了两条腿上。她瘫软地支持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此刻她已经没有多少痛觉,只觉得手脚开始逐渐麻木。
“澹澹,澹澹,你怎么了?”肖楯看着逐渐从她脸上褪去的血色,立刻将她抱起来,这才看到了她裙子下面大片的血。他怔了一秒,便夺门而出。澹台翌隐约听到他对着电话大喊:“把4099飞过来!现在!马上!”他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可是她听不清了。
在最后的意识里,澹台翌想如果就这样让他抱着,就着他滚烫的胸膛,松木味的体香,就算死去也很美好。
可惜上苍怎会如此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