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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走吧 仇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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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听见小破果断的说出杀皇帝三个字,凌向天无奈地抚着额头,心里盘算要怎么说才能拔出魏峰在她心里埋下的种子呢。
“咳咳……,小破,你相信我么?”
小破跳到池塘边,对他点点头。
凌向天又说:“其实你父母的事情是有隐情的,你不能只听你师父的一面之词。你年纪太小,不会明白前朝之事,几十年前商氏为帝,商氏一族却不行王道,鱼肉百姓,宠溺奸臣,残害忠良,总之是个暴君。现在的皇帝的爹看不过去了,就起兵造反,变了这皇城就变了姓,但百姓起码不用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了。你说他杀了商家一族却救了更多的人,他是对是错?”
小破认真地想了想,抬头回答:“是错的。”
“啊,小东西,你怎么是非不分呢”
“那你说,杀一人与杀一万人有何分别?”
凌向天歪头思索了片刻。“一个是小恶,一个是大恶。”
“那你再说,杀一只小鸟和杀一个人有何分别?”
凌向天又思索了一会儿,“无罪,和有罪。”
小破轻轻一笑,说:“那么我杀一万只小鸟呢?那些小鸟的孩子看着自己的父母被杀死,可那人却是无罪的,它们就算以后长出了翅膀和坚韧的爪子,也不能找他报仇,这应该么?”
凌向天哑然,半晌,在她头顶用力揉了揉,“你这小小的脑袋怎么有这么多想法?”
“你说商氏恶贯满盈,是以他所有亲眷便必须死,大人可以犯错,孩子也犯了错?要接受那样残酷的惩罚?我只看见一个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赶尽杀绝的恶人,他和商帝哪里不同了?”
“……小破,这世上有很多事不用看得那么明白的,最后伤的只能是自己。”
“如果我坚持要杀皇帝,您就不会再来看我了是么?”
凌向天摇了摇头,“除非哪一天你比我的武功更高了,杀了我,你就可以去杀皇帝了,只是在那之前估计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漫长的时光,我们还是偷偷的见面,我也会教你剑法,我说出的话可不会收回的。”
小破心里高兴,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她看着凌向天慈蔼的模样,扁扁嘴哭了起来。
凌向天被她稀里哗啦地哭的头疼,“我最看不得女人哭啦,你要不收起眼泪来,我就当没说过收你为徒的话。”
果然,小破立马不苦了,抽搭鼻子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哭啦,你别,反悔。”
凌向天点点头,伸手替她擦干眼泪,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傻丫头,高兴成这样,你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现在,你要向我行拜师礼。”
“拜师礼?”
“对,为师我身出化外蓬莱岛,你的师祖是岛上的十方居士,他老人家高寿,你先对着东方叩三个头拜他,然后再拜我。”
“可我师父从来没让我拜过他呀。”
凌向天笑了笑,“那我可不管,我收徒必须按照蓬莱岛的规矩,还是你不愿拜我?”
“不不不,愿意的,愿意的。只是我想等师父同意……”
凌向天收了笑容,对小破严厉地说道:“小破,你我如今对立,你师父是不会同意你拜我的,而我第一次收徒,徒弟却早已拜了别人,已经够丢面子了,你还要拒绝我吗?”
小破咬着唇看着他剑锋似的浓眉,半晌,狠狠地点了点头。她依然跪立东方三叩首,又转向凌向天三拜,凌向天哈哈大笑,将她扶了起来。
“小破,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那个瘸子,倒不是我怕他,而是怕他为难你,如今我和那瘸子是一辈的,我们都是你师父,要是他还让你杀我,你也要从中周旋,否则说不准我错杀了他,你万不要责怪为师。”
从那以后,凌向天来池塘边的日子更多了,他不光教她练剑,还告诉她更多的东西,又或者带几本书过来,最令小破兴奋的是,他还给她带了颗夜明珠。
珠子有她半个拳头大小,比之前被魏峰摔碎的大了几倍,那颗珠子还是苏姑好不容易得到的,听说珍贵的很。
“这个太珍贵了,我要不得。”小破将珠子推了回去。
凌向天作势要往地上砸,“没有用处的东西拿着怪沉的。”
小破忙抢回来塞进怀里。
凌向天又掏出一个口袋给她,对她说:“别让你师父发现了。”
那口袋不知什么材质,夜明珠放进去一点光亮都没有透出来,小破一整晚耐不住兴奋,甚至提前结束了练习。
临走时,凌向天摸摸她的头,说:“小破,为师知道苏姑教了你识字,她是个好人,这些书你要好好地看,不用看出什么大道理,懂得如何做人就行。”
小破临走时不住地回头看他,他站在池塘边上,眼神中充满爱怜。
为什么收这个孩子为徒,大概是因为她那澄澈的眼神让他似曾相识。凌向天仰头看着皎洁的明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愿你的人生不会如她一样短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魏峰期间来过数次,每次听见她说自己怎么怎么落败便跺脚数落她,她每次都要赌咒发誓会好好练功,魏峰信以为真,却始终不曾发觉她的变化,事实上,他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苏姑有空便来看她,断断续续对她说宫廷的变化,那个偷宠上位的宫女即使被封嫔位,依然逃不了福薄的命运,小皇子被寄养在华雀宫段贵妃膝下,段贵妃派苏姑去照料皇子,她身上空闲的时间越发少了。
直到有一次,小破提起自己的下身在出血,苏姑才“啊”了一声,“小破长大了,姑竟忘了这件事情。”
第二天,她给了小破些女人用的东西,并交代她月事期间注意不要着凉。
其实这些凌向天曾红涨着脸对她说过,只是没有苏姑说的详细,她不太明白羞耻之心是什么,也就不甚在意。
半年后,小破的身后越来越好,主要体现在轻功上,她不久前发觉自己越过池塘时已不用借力,她越加像风一样飘荡在夜半无人的皇宫的各个角落。
甚至,她开始出现在人群之中。
黑暗锻炼了她的目力,她能轻易望见远处的东西,有几次她走的远了,赶上皇宫夜宴,贪图个热闹,便栖在隐秘的角落中。
她远远望着人群最中央的地方,那里坐着几个男女,女人们都花枝招展地穿着绫罗绸缎,唯一的居中的一身明黄的男人正是皇帝陛下了,他一把络腮胡子,身躯高大,神情欢愉。
小破目光变得森冷,她忽然将手放到了背后的剑柄上。
无人发觉她的杀意。除了凌向天。
同样隐蔽的凌向天几乎暴露自己地来到她的身旁。一把按住了缓缓抽出的剑。
小破猛然回神,看见他严厉的神色望着自己。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跪在凌向天面前,凌向天哈哈大笑,“这算个啥,你要是有本事在千军万马中取了敌方的首级才算厉害,宫中这些匹夫们哪个都不如你,你就放心玩。可是杀皇帝,小破,你怎么能全身而退?莫说为师,就那千名御前侍卫你要怎么斗?你真要为了莫须有的仇恨毁了自己?”
谁曾料到一语成谶。
仇恨是真实的,怎么会莫须有?凌向天不能明白她的恨,她恨自己没有父母,没有爱。她恨带给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是凌向天是爱她的,她是他唯一的徒弟,他带她玩闹教她练武,也是带着几分摸消仇恨的念头。
“恨会让人很累的,小破,你要快乐地活着。”
“要掌控自己的人生,不要被仇恨奴役,不要被你师父奴役。”
……
小破叹了口气,她知道只要凌向天挡在皇帝的面前,她就永远不能杀了他获得自由。
魏峰说过,她活着的意义就是复仇,仇不能报,她将一生躲在黑暗的地方窥视杀机。
那晚过后,凌向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带给她不同的人生。那天,他给她拿了一壶酒,酒香四溢,她贪婪地吞咽口水。
凌向天把一壶酒都灌进她的嘴里。
“酒能消愁,酒能解忧,好好睡一觉吧,小破,梦里你就不这么累了。”
小破果然睡死过去。
直睡了一天一夜,直睡到魏峰的脚一下一下踢在身上。
“废物,烂泥扶不上墙,我养一条狗都比养你强……”
“别打了师父,我知道错了。”
小破疼得嗷嗷直叫,魏峰闻着满室酒气正在气头上,脚下的力道反而见长,脸上,胸口,腹部,大腿,只要是踢得着的地方,他绝不留情。
小破后来抱着脑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脸面向冰冷的石壁,泪流满面。
魏峰很久才走,他因为打人而出了一身的汗,当他走出石室时,迎面吹过一阵冷风将他急剧衰老的身体打得冷透。他冷不防打了个哆嗦,一瘸一拐地往园外走。
小破从魏峰离开后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她看着石壁嶙峋的纹路,问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是生命重要,还是仇恨重要,这个问题到最后又变了。
是魏峰重要,还是凌向天重要。
石门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重新打开,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声音由远及近地来到她的身旁。她感到那个人无言的难过,因为他一贯嬉笑的声音没有出现,反而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摸摸小破几乎支离破碎的身体,小破猛地转身投进他的怀中。
“可怜的孩子,你还什么都不懂,就要面临这样的选择,为难你了。”
小破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她只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忽然,凌向天对她说:“破儿,你出宫吧。离开这里,离开你师父。”
小破浑身一震,无意识地呢喃:“那我去哪儿呢……”
“南有大魏,东有大周,北有草原,西有大漠,天下之大总有你能安身的地方,到时你隐姓埋名嫁个如意郎君,生一堆娃娃,像一个平凡的女人一样渡过一生。小破,那才是真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