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教你功夫 不用那东西 ...
-
师命难违,何况是魏峰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些年,苏姑有时会趁着段贵妃午睡在石室多陪她一会儿,小破便会商量她讲一些故事,苏姑幼时也愿意听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东西就悉数落进小破的耳朵。
凌向天没有杀她,也没有惊动侍卫杀她,在她眼里他是好人。可师父要她杀了这个好人。
小破不乐意,但她没办法。
她要去找凌向天,但总得先填饱肚子。
苏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看她了,魏峰也好像忘了她要吃饭这件事。
好在御花园奇大,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有。每天晚上她就把自己挂在水池边的柳树枝上,那树枝又长又粗,直达水面,她倒挂在水面上静静地看着水里的游鱼。
她很有耐心,看它们游来游去,然后静止在她下面。
当所有的鱼都放松防备的时候,她忽然一个疾手捞鱼,一条鱼便被她抓在手里。
有胆将御花园的鱼抓来果腹的大概只有她一个,可她不能生火,也没有火种,就掏空了鱼腹生吃。那味道绝不算美。
过了几天,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再一次背着剑走出石室,她轻轻摸着怀里冰冷的铁盒。今晚,她要去杀凌向天。
依然越过广场,依然是那个房顶,她也依然趴伏着不敢抬头。
她趴在那里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凌向天的声音。
凌向天又不知不觉地来到她身边,小破心中一震,手悄悄伸进怀中,手指按在机关之上,只要轻轻一按,那些毒针就会穿过她的衣裳落到凌向天的身体。
凌向天坐在房脊处,一手托腮,眼里充满戏谑。
过了很长时间,小破没有抬起头,手也不曾离开怀里,手指却慢慢松开了,就算师父责骂她,她还是不能下手。
她把手抽出了怀中,抬头睁眼看向凌向天,凌向天托腮的手慢慢换了一只,笑道:“不用那东西,你怎么杀我?”
小破愣住了。
凌向天说:“原来那个又丑又瘸的老东西是你师父,小破,你不如弃暗投明,拜我为师吧,我一定让你更有出息。”
“啊。”小破没有想到他把自己的来历打探的这么清楚,她皱了皱,可奇异地,她的心里不怎么害怕,只是有些不悦。
“师父腿脚是不好,可他不丑。”
凌向天乐了,“他如果不算丑,世上就没有丑人了,小破,你要知道,有些人丑,可他丑在脸上,那不算真正的丑陋。可你的师父,他丑的是心,这心要是变得丑陋了,就没法看了。相由心生嘛。”
“可,他就是不丑。”小破不知该怎么向他辩论师父美丑这件事情,她的嘴巴在同石壁说话时总是没有输过。
凌向天不再用手托腮,他将身体滑到下边,然后躺了下去,两臂枕在脑后。
“小破,你师父在这样的深宫中能将你养大,这的确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可他不该让你杀人,他不该让你的手上沾满鲜血,让你的纯净的心灵蒙上灰尘。”
小破怔怔地听着,其实只听明白了一小部分。
凌向天笑了笑,对她说:“你今晚没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是正确的选择,小破,我说过,如果你拔出了剑,我就要杀了你。”
原来自己和师父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下?他竟是这样可怕的人。
小破有些庆幸,又有些难过。
凌向天看出她的难过,问她:“你怕无法向师父交差?”
小破点了点头。
凌向天说:“这好办,明晚我在御花园等你,你和我象征性打上一架,然后你就告诉你师父你打不过我,可我又对你产生了兴趣,等着你的挑战,你师父知道了我的名字,对你说的话自然就信了。这也不算撒谎不是?”
“这也行?”
“难道你明知是死,也要与我动手?小破,我就这么不着你待见?”凌向天可怜兮兮地说。
小破看他转出一副可怜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御花园那么大,你去哪儿找我呢?”
“就去你抓鱼的地方好不好?”
小破脸上一红,“这你也知道。”
“这皇宫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就连你师父也是,本来我以为这皇宫冷冷清清的,放着他看他能干出点什么事来,可他就像滩死水,明明骨子里都是坏水,却着实能忍,我也就不搭理他了,谁知道他竟养出你这么个有趣的小东西,也算我没白关照他。”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凌向天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你也见过我的父母了?”
凌向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他们死的时候痛苦么?”
“……死了?”凌向天挑着眉问。
小破便又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真见过他们?”
“唔……见是见过,但不熟,你知道的,皇宫太大了。”凌向天的表情有些夸张,然而很快,他就问道:“关于你的父母,你师父是怎么告诉你的?”
小破便老实地将魏峰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凌向天听完嘀咕一声“老东西。”
“你说什么?”
“啊。我说,大概是这么回事。他们……不太痛苦。”
第二天,一入夜,小破便早早地来到池塘边的阴影处等候,这时候还有不少宫娥太监行走,她小心翼翼地遮掩气息,终于在戌时等来了凌向天。
凌向天的身影出现在池塘边上,小破便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凌向天问:“等了很久了?”
小破点点头。
凌向天又严肃地问:“今天带没带暗器来?”
小破摇头。
凌向天松了口气,拍拍胸脯说:“唐门的独门暗器,你这个师父真能下血本。”说着,他将手伸向衣襟,掏出一个纸包来。
小破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口吐沫。那声音很难遮掩。
凌向天不由地看向她,“你饿了?”
小破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那个纸包。
“饿就去抓鱼啊,你不是抓的很溜嘛。”
“呃?”
凌向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中的纸包,他笑了笑,将它拆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铁盒,那铁盒看起来十分熟悉,和魏峰给她的一模一样。
凌向天对她笑的十分猥琐,“小破,我这里有个空的暗器盒,你把这个给你师父,就跟他说你都发了出来,可没打中我,然后把没有用过的那个给我,好不好?”
小破见不是食物,失望地收回视线,果断地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凌向天被她弄得找不着头脑。
小破咧嘴笑了笑,“既然你在这皇宫里那么厉害,那不如每个月你都来找我,然后带着吃的东西,我就同意和你换。”
凌向天想都没想,说:“这简单,半个月后还在这里,你拿着暗器,我拿着吃的,不见不散。”
小破笑的十分开怀。
凌向天看着她露出的半张笑脸,不由地也笑了。
此时月亮弯弯,两人的影子照在水面上,没有惊起一丝纹波。
小破这个孩子,在偌大的皇宫之中如同一个幽灵般活着,她渴望被人关心,被人关注,苏姑爱她,却再明知她所有的不愿意之下,仍要她听从师父的话。
活是怎么回事,死又是怎么回事,她在走出石室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那是一只飞鸟,穿行在黑夜之中,本以为是捕蝉的那个,没想到被小破一剑割破喉咙。
它死前的痛苦告诉她,活着是都么幸福。
他们都要她像杀死这只鸟一样杀死一个人,他们说她的父母就是这只鸟。他们也应该想过,她会像这只鸟一样被别人杀死。
报仇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喜欢和凌向天相处,因为他不要她付出代价。
她对魏峰说凌向天总是要自己向他挑战,她每次都输的很惨,然后魏峰就无可奈何地摇头。他也打不过凌向天。
凌向天确实很强,但从不恃强凌弱,十年前他带着传奇绝迹于江湖来到皇宫,今年他四十岁,刚刚不惑,对这宫廷满是抱怨。
“御膳房的师父都是浪得虚名,煮的是什么破菜,那帮宫女远远瞧着眼睛大屁股大的,走近一看根本没法瞅……你要杀的那个老皇帝,你说他明明那么老了,还娶那么多妃子,害的我每天跟着他四处跑……都不是东西!”
凌向天跑御花园的时间越来越多,基本上就是在抱怨宫廷生活,小破怀疑他将自己当做出气筒了,然而接触时间长了,当她知道作为一名暗卫,他谁也不能接触,甚至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时,她深深地觉得凌向天和自己一样可怜。
“……你为什么不走呢?”小破说出自己的疑惑。
大侠凌向天,为人豁达,行事坦荡,名扬四海,却甘于困在大内深院之中必是有缘由的,这个缘由他不想说。
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异常地沉默。
小破又挂在树上捞鱼。他拄着下巴看。
“小破,我教你功夫吧。”凌向天忽然说道。
小破一愣,伸出的手落在水面上,惊走了所有的鱼群。
“可师父已经教了我功夫啦。”
“拆云诀修炼的是内力,我教你剑法,内外相辅相成,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而索性,我的内功并不适合女子修炼。”
小破倒挂着看她,长长的头发也慢慢垂近水面。
真正的高手,这称呼不错,这样就没人能欺负她了。
她咧着嘴冲他微笑,“好啊。”
“但是小破,等你成了高手之后最想做什么呢?”
“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