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生图》秤砣

5、房顶上的凌向天 “如果你把

　　小破没想到，杀一个人这样麻烦。
　　被魏峰允许出门的第二天，她再一次来到皇帝的寝宫。这一次，她手中握着师父给她的剑，那把剑锋利无比，她不过轻轻一碰就被划出了血痕。
　　魏峰说：“这是你父亲的剑，你要用这把剑杀了你的仇人。”
　　小破点了点头，那几日魏峰给她的剑谱她已经练的很熟，不是因为她天资聪明，而是那剑谱实在过于简单，只有三式，横断，纵斩，回无路。
　　前两式她都明白，唯有第三式无招无图，只有这三个字写在白纸上。
　　这是什么意思？
　　魏峰说：“你只需将内力灌注在剑刃之上，至于第三式是什么，等你和人打架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小破，师父等你回来。”
　　魏峰说完，伸出鸡爪子般干枯的手指摸摸徒弟粗直的辫子。
　　小破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魏峰匆匆的走了。他近日来的太过频繁，华雀宫管事的太监看他已很不顺眼了。
　　小破由魏峰带来的沙漏估算着时间，等到了子时，她背着剑轰轰烈烈地走出了石室。
　　魏峰说她在做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她要杀了齐国的天。
　　只要她的剑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抹。

　　整个齐国皇宫有五千名御前侍卫，其中有近一千人守在皇帝的寝宫，这一千人每四个时辰换岗一次，那半盏茶的时间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小破趴伏在长央宫对面的高墙之上，远远地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她像惧雕塑纹丝不动，只将锐利的目光看向每一个侍卫。
　　没有一个侍卫打瞌睡，他们的手不自觉地放在离刀刃最近的地方。
　　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换岗的时候，不同的小队伍从各个方向走了过来，他们面对面地点头行了个礼，便交换了位置。
　　就在他们交换位置的短暂的时间中，小破动了，她骤然催动全身的内力，肢体各个部位在瞬间达到一个沸点，她又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一般飞上了上空。
　　这一瞬间，如果有一名侍卫仰头看看天空，便会在灯火通明的半空中看见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身影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飞过，他也许会下意识认为自己在刹那间产生了幻觉，但作为一名侍卫，这足以引起警觉。
　　但没有，每个侍卫尽职地完成最后一刻的使命，他们目光如炬地直视前方。因为没有人，能从离长央宫最广场前最近的一处落脚点飞到他们身后。
　　小破的离开的那堵墙，离他们足足有三丈远。

　　小破的身体落在金黄的瓦片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吐出一口浊气，剧烈跳动的心脏落回了胸口。
　　然而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令她的心又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那人说：“小不点，你哪儿来的，又要到哪里去？”
　　这是一个男子朗朗的声音，却吓的小破几乎掉了下去，她两手两脚并用地抓住屋脊，往声音来处望去。
　　那人坐在在离她十几米的房顶，同样一身黑色的衣裳，如墨的长发松散地梳于脑后，散落的发丝和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抖动。
　　他长得十分俊俏，用手托住下巴，如玉如墨的眼睛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她。
　　小落下意识将手握住剑柄，男子轻轻一笑，“如果你把剑抽出来，我就只好杀了你。”
　　小落一愣，放在剑柄上的手便没有再动。
　　“这才乖。”男子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对她勾勾手指，“你来。”
　　小落伏在瓦片上蹭到他身边。此时此地见到这样一个人，她如此听话显得十分诡异。但这也在情理之中。
　　她近日将拆云诀练至第七层，功力本成倍地增长，可他竟然在她毫无发觉的情况下坐在离她如此近的地方。小破毫不怀疑男子说的话，他真的有能力杀了她。
　　男子在近处好奇地盯着她的面具，问：“你是谁？要来做什么？”
　　“我是小破，我来杀皇帝。”
　　“哦”男子听了哈哈大笑，小破被他笑的惊魂失色，“你别笑，别笑得这么大声!”她低声焦急地说。
　　“那又是为什么？”
　　“苏姑说，如果侍卫发现了我，死的就是我了。”
　　作为一名杀手，她显然很不及格，还没等人拷问就自报了家门。男子将苏姑这个名字记下，有心再逗逗她。
　　“小杀手，你知不知道你周围有少侍卫？”
　　小破摇头。
　　“你周围有一千名侍卫，只要我喊一声，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你剁成肉饼。”
　　小破怔了怔，张开嘴巴问：“肉饼……好吃么？”
　　男子愣了，半晌，看着她疑惑的目光笑了笑，“你师父是傻子吧，不然，怎么会派你来刺杀皇帝？”
　　听及对师父出言不逊，小破皱了皱眉，将头抬高些，“你才是傻子，我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是么……”男子悠悠地说道，忽然一把掀起她的面具。他动作快如闪电，饶是小破这等身手，回过神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面具在男子修长的手中把玩。
　　男子将面具上下看了半天，觉得除了花纹好看些没有什么稀奇，于是意兴阑珊地将面具递给她，就是这么抬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小破的脸。
　　那就竟是怎样的一张脸，让这个守护在皇帝寝宫的男子深深地呆住了。
　　他的唇无意识地张开，好像看见了天下最隐秘的故事。
　　小破皱着眉，快速将面具戴了回去，“你，你，我虽然打不过你，但苏姑说人万不可少了骨气，我要向你挑战！”
　　男子眨巴眨巴眼睛，好像从噩梦中惊醒，他忽然咧开嘴，望向小破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向我挑战？小丫头，你还太嫩了。回去吧，等你能打败我的时候再来找我，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小破没想到他会放了自己，她想了想，问：“你不是骗我吧？”
　　“我凌向天从来不骗人。”
　　“凌向天？”小破念叨着这个名字，她自然不知道这个名字对于江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趴在房顶用一个奇异的姿势向他拱起手，如同苏姑与她讲过的话本一般对他说：“谢大侠不杀之恩，我叫小破，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的。”
　　她说完，转过身体要走，凌向天果然没有追，她便果断地跳到了另一处房顶隐蔽起来，她要等到下一次换岗时从原路返回，那个广场是那个狗东西设计的呢，真麻烦。
　　魏峰很长时间没有去石室了，他知道走出石室的小破是饿不死的。他在花池旁渡来渡去，心乱如麻，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为什么没有听到皇帝遇刺的消息？
　　那两人中，只要有一个死去，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什么消息都没有。宫中安静的像是一滩死水。
　　管事的小太监悄悄走了过来，冲着魏峰踢了一脚，魏峰早就察觉他的脚步声，可他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脚。
　　小太监说：“你个老东西，又偷懒，贵妃娘娘让你采的花采到了么？”
　　魏峰跌倒在地上，一只手揉着屁股，咿咿呀呀地喊叫，“这就去，这就去。”
　　他狼狈地爬了起来，揉着屁股走了，那小太监在背后哼了哼。
　　弱肉强食，这规矩在宫廷中尤为适用。
　　魏峰怒气冲冲地进了石室，小破正在练剑，嘴里嘀咕：“横，竖，横，竖……”
　　她见魏峰来了，便收起了剑，规规矩矩地站在远处，“师父。”
　　魏峰走到她面前，手一扬，一个巴掌便打在她的脸上，接着夺过她手里的剑，劈头向她刺去。
　　魏峰手里的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小破的手臂，那疼痛令小破脸色煞白。魏峰又猛地将剑收回，嫣红的血液便淌到了地上，一会儿就汇聚成小河，发出那接水的木桶的嘀嗒声。
　　石室里，两处嘀嗒声交融在一起，引起一片诡异的寂静。
　　“师父……”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是废物一个。如果你不去报仇，那我去！”
　　魏峰转身要走，小破忍住疼拉住他，又被他狠狠挥到地上。
　　“我昨晚去了皇帝的寝宫，可是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我打不过他，他让我回来练好武功再去找他。”
　　魏峰闻言停住了脚步，他猛然回身：“那人是谁？长什么模样？”
　　“长得……很好看，他说他叫凌向天。”
　　“凌向天？他竟然躲在宫中？”魏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你把昨晚的事详细告诉我。”
　　小破已经站了起来，她一手捂住流血的伤口，也不敢包扎，一边将那晚的事情对魏峰说了一遍。只是将凌向天摘下她面具的事情隐了下去，不是因为师父一定会为此狠狠责罚她，她只下意识地对那个对她哈哈大笑的坦荡的男人产生了好感，而这算是自己和他的一点小秘密。
　　魏峰听完，对她说：“凌向天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你打不过他也在情理之中，可他如今身为皇帝护卫竟没有将你举报出来，可见他对你有些不同。这样，过些日子你再去找他，拿上这个。”
　　魏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什，小破接在手上，发觉是个凉凉的铁盒。
　　“这是唐门的暗器——雪魄银针。到时你寻找时机，将这银针打向他，他便不能阻你报仇了。”
　　小破将铁盒紧紧地握在手里，低着头说：“师父，那个人不是坏人。”
　　魏峰听了顿时怒从中来，“你说师父是坏人是不是？混账东西，为了报父母之仇，灭国之恨，就算杀了他一千一万次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