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丫鬟梅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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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梅隐
“诸神仙齐来到瑶池庆赏，因此上设寿宴齐集非常”
台上是生旦净丑，粉墨登场，俱来贺寿；
……
“此酒本是鲜花炼，灵芝仙草精益鲜
凡人若得饮此酒，可得长生永绵绵”
台下是故人之子，密送解药，行踪莫测。
……
“长生寿域宏开了，寿烛辉煌彻夜烧”
……
曾老爷子将药瓶对着光反复查看一番，复又收入袖中。
陈管事笑脸趋前，“老爷，这出《麻姑献寿》唱的不错，是不是打赏下去？”
“赏，都有赏。《麻姑献寿》不错，《秦琼卖马》更不错。”
“老爷，折子上有这出戏吗？”
梅隐站在身后，看一眼陈管事，打趣道，“老爷的心思哪在看戏上，刚才就攥着个东西在酒窖发呆，一盏茶时间才缓过来呢。我道什么好东西，凑过去一看，咳，就一破瓶子。什么好瓶子咱们曾府没有啊，值得老爷这样！”说完后又觉失言，连连看曾老爷子脸色。
曾老爷子不言语，盯着梅隐看了半响。
“这小蹄子，越发胡言乱语了！来，扶我出去散散酒。”
“这湖边风吹着舒服，梅隐，讲个故事听听吧？”
“奴婢笨嘴笨舌，讲不好故事。”
“你不愿意讲？那好，我讲一个你听听怎么样？”
圣手上官仲景江湖人称“鬼见愁”，凡是他肯医治的病人，就算是进了阎王殿的死人，也能拉回来。
近日，上官仲景却是整日愁眉苦脸。儿子上官鹊得了无名怪病，连自己也是束手无措。
“颖妹，我好难受，天天喝这种苦药，我实在受不了！”
“相公，公公正在想办法呢。你一定要喝药，喝药才会好起来啊。”
“没有用的，这次爹爹也救不了我，他甚至连我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
“相公，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肚子里的孩子还等着叫你爹爹呢。”
上官鹊的手抚上她微凸的肚子，“颖妹，你可知我有多舍不得你？我还记得那年春天，桃花满树，柳絮漫天，细雨绵绵的瘦西湖边，你撑一柄油纸伞，冲我回眸一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不，相公，那不是你第一次见到我。在我十四岁那年，我就在上官家开的药馆里见过你。
我从娘胎里出来就带着顽疾，父母疼惜我，带我遍求天下名医，最后到了上官府。你爹爹断言我活不过那个冬天，就算他出手救治，我也只能活到二十岁，他不愿收治一个救不活的病人毁了他一生医名。
不能吃路上小贩叫卖的冰糖葫芦，不能和小伙伴去扑蝴蝶抓蜻蜓，不能晒到太阳，不能吹到风，不能淋到雨。我短暂的一生中充斥着不能、不能、不能，我常常想这样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分别？我想早点死也好，至少不用天天喝那么难喝的药了，可想着想着，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你递过来手绢，裂开嘴对我笑，你说让我不要哭，你一定会去求爹爹给我治好病。你笑得真好看，一口大白牙反射着太阳的亮光，闪得我有点眩晕。你的手绢有一股青草的味道，真好闻。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词，惊鸿一瞥，我也不知道这个词哪里来，对了，好像娘讲她和爹爹第一次见面的故事时就用了这个词。突然我很怕死了，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想死。
你最终还是没有求动你爹爹救我，那年冬天，我的病又发作了，比以前任何一次发病都厉害，那个下雪的早晨，我支开了伺候的下人，第一次独自一人离开了家。我想再来看你一眼，我想再闻一闻你身上青草的味道。可是我迷路了，在漫天风雪中我昏迷前唯一的遗憾就是，我再也来不及，来不及把你的手绢还给你。
等我醒来时，正在一间温暖的茅草屋里，一个面目和善的妇人在喂我喝药。她让我叫她甑姑姑，她喂我喝药，药是甜甜的，香香的，一点也不难喝。等到冬天过去，我的病也好了。甑姑姑送我回到了家里，谢绝了爹爹奉上的千金谢礼，只提出了一个奇怪要求。
她说丁聪已经在去年冬天得病死了，现在的我叫丁颖，是丁家新收的义女。从此后，再不能对外人提起我得病的过往。只有这样，我才能平安喜乐，安度余生。她对父母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等以后你们会懂。”
相公，你在瘦西湖并不是偶然见到我。听说你常去那里游湖，我已经在湖边足足等了七天。
相公，我不会让你死，我去找甑姑姑，她一定能救活你。
丁颖说完这些话，收拾起一个包袱夺门而出。她没有看到窗外一双惊愕的眼睛。
“你把我救你的事情告诉上官鹊听了？”
“是的，但我没有告诉过别的人。他那么怜惜我，就算知道了，也一定不会嫌弃我的。甑姑姑，求你救救他，只要他能活，我死一万次也愿意！”
“死一次就够了，那里来的一万次。但愿你没有看错人，但愿你不会后悔。”
甑姑姑的方子真的很灵验，现在丈夫是这么健康，女儿是这么可爱，以后我还要再替相公生一个大胖儿子，不，一个不够，我要生一堆孩子，丁颖捂着通红的双颊，偷偷地笑。
今天是她二十岁生日，相公说好要陪她一起吃银丝面的，怎么现在还不来？丁颖打着伞来到书房门口，相公似乎在和公公拌嘴。相公这个牛脾气啊，真是对谁都不肯让步。丁颖退到窗边，最近相公一直闷闷不乐，且听听他有什么烦心事，也好开导开导。
“鹊儿，今天你一定要做决断了，快去哄她吃下，爹保证，她不会太痛苦的。”
“爹，孩儿办不到。就不能想别的办法吗？”
“鹊儿，你从小吃穿有人伺候，出门有人跟随，江湖有头脸的人物见到你，也要客气地称你一声鹊先生。是你武功比人家强？还是你声望比人家高？都不是。只是因为我们是大夫，而且是江湖中说一不二，排名第一的大夫。”
“中毒的人想要我们的解药，用毒的人想要我们的毒药，受伤的人想要我们的伤药，就连病入膏肓的人也想我们推算出他们离世的时日，好让他们早作安排。就凭着一身高超医术，我们才能在江湖中立足。”
“江湖中人人都盼着我们死，我们死了，就再也无人能将敌人从死人堆里救活。江湖中又人人盼着我们活，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受伤，谁都要给自己留一条救命的活路！所以我们才能存活至今，才能显赫至今。”
“如果让人知道有人比我医术强，你说后果将会怎样？我行医一生，从未错断。我说过丁聪活不过二十岁，她就一定得在二十岁之前死。如果她不死，我们就得死。听话，把这碗面拿过去。”
丁颖跌跌撞撞回到房内，不，他不会杀我的，过一会，过一会他就会来找我商量，我们说好无论什么事都会一起想办法的。那一年，桃花开得多好啊，她在桃花树下闭上了双眼，暖暖的风吹在身上，到处都是好闻的青草味，不知是他身上的还是草地上的。耳边是他好听的声音，“颖妹，我一辈子都不会负你。”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发丝拂在她的脖颈，酥酥麻麻的。
门外脚步打断了她的思绪，上官鹊端一碗银丝面出现在面前，“今天是你生日，我陪你来吃面。”他还是笑得那么好看，还是一口大白牙。可是闪光呢，那大白牙上让人眩目的闪光呢？
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颖妹，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鹊哥哥，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当然了，我说过，永远不会辜负你。”
“鹊哥哥，我热了好酒，你先喝一杯吧。”
……
甑姑姑给了她救他命的药方，也给了她要他命的毒药。“但愿你一辈子不会用到，若是发生什么事情，你可以到曾府找曾昊曾大侠，告诉他我的名字，他会帮你。”
甑姑姑什么都猜到，什么都料到，但是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曾昊抱着孩子，看着丁聪的身影消失在蒙蒙烟雨中。
丁聪一口一口吃着银丝面，拉着早已没有血色的上官鹊的手。
“颖妹妹，我永不会负你！”
“鹊哥哥，我们永远不分开！”
梅隐擦去脸上泪水，“后来呢？后来那个小婴孩呢？”
曾昊盯着梅隐，“你说呢？关于这个小婴孩的故事你听过很多遍了吧，讲的都不一样吧？孰是真孰是假，你自己判断，谁是敌谁是友，你也好好斟酌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丫鬟梅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