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温婉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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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吱呀呀”的推门声响起，一少年翩然而入。
“砰”，酒杯从曾老爷子手中跌落，馥郁酒香四散，熏得人微醉。
“真是老了，连个酒杯都拿不稳。”曾老爷子弯腰捡拾酒杯碎片，顺势将梅花刺塞入藤椅底下暗格，“这位少侠如何称呼？”
少年瞟一眼酒杯，朗朗一笑，趋前施后辈礼：“家母甑湘，嘱晚辈姒霏远给曾老前辈贺寿！”
曾老爷子从地上抬起头来，细细打量面前少年：二十出头年纪，着一袭烟雨青棉布长袍，束一条杂金银丝细织缠腰，朴素而又不失贵气 ；双眸点点精光内敛，双眉朗朗笑意舒展，观之如春风拂面。曾昊在心中暗叹：好个少年，温婉如玉，内功精深却不外露，我在他这年纪可远没有这份内涵造诣啊！
“姒少侠功夫俊的很，可出手也太狠些了吧！怎么？你是欺我曾某老朽了？还是看我曾府无人啊？”
姒霏远一脸恭敬，躬身作揖，“曾老前辈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晚辈愚钝，言行若有差池，还望老前辈不吝赐教！”
曾昊从藤椅上站起身子，整了整衣衫褶皱，断然喝道，“好个油嘴小儿！尔若是真心贺寿，就该先投名帖，再送贺仪。自有人引尔进大门，坐明堂，上香茶，好看好待。待得寿宴开席，丝竹齐奏，徒孙贺寿毕，老夫亲自斟酒答谢，宾主尽欢。”
此番言语，曾昊是说的声色俱厉。斜眼撇去，那少年却依旧面含微笑，欠身恭听，“你一不投拜帖，二不带贺仪，进的又是我这秘不示人的地道暗室，还敢说是来贺寿！我这酒窖虽没有奇珍异宝、武林秘籍，但收藏着的这几百坛各地佳酿玉液，也是罕见，窖外十二时辰皆有家丁轮班守护。你能站在这里，想来他们皆已遭你毒手！”
“前辈教训的是，晚辈行为实欠斟酌，引老前辈生疑，在下惶恐。”少年不慌不忙，娓娓道来，“晚辈如此鲁莽行事，实有隐情。家慈身份微妙，登门投帖恐惹纷争，且母亲曾多次嘱咐，此份贺礼，虽物贱价廉，但与老前辈倒有一点缘分，务必亲呈于前辈座前。”
少年伸手入袖，掏出一个小瓶，放于藤椅边。瓶身材质甚是奇特，透明似琉璃，滑腻如羊脂，瓶内满装米粒大小的碧绿丸药。
“四十年前家母曾施毒药误伤前辈，虽说解救及时，未曾酿成大错，但亦有少量毒素随内息流转，深入脏腑，难以根治。每遇阴冷天气，前辈宿毒便会发作，虽说可以饮烈酒抵御寒毒，但家母心中毕竟不安。这些年来，家母遍阅历代医书，采集各种药草，反复试炼，终于配出根治之药。此瓶中共装有解药三十六粒，前辈每日服一粒，连服三十天，即可根治。此药对其他毒物亦有克制之效，另外六粒，可备不时之需。”
说话之间，窖外传来陈管事的声音，“老爷，几位主宾俱已到齐，其他宾客亦到大半，酒宴也预备妥当，是否吩咐下去开席？”
“恩，那就预备起来吧，我随后就来。”
“是，这就去布置！那我去叫梅影来为老爷更衣。”陈管事做事一向谨慎，一板一眼的声音透过窖门传进来，更显严肃。
曾昊沉吟许久，开口问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陈管事的声音满是疑惑，“老爷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哦，没有，我随口问一句。你先替我好好招呼着客人，别怠慢了人家！”曾昊拿起小瓶在手中细细把玩，“陈管事，今日人来人往的，没什么人来闹事捣乱吧？
“瞧老爷子您说的，您的名号一打出，江湖上谁不翘大拇指，大家送礼巴结还怕排不上队呢，谁那么大胆子来捣乱啊。这不，连一向不理江湖俗事的少林派方丈悟嗔大师也派人送来了一部亲手抄写的《大方广佛华严经》呢！”
“万事有备无患，江湖上的兄弟来喝我一杯水酒，那是看的起我，给我面子的事情。我们就该凡事更需谦逊谨慎，对待宾客切不可疏忽怠慢，免得让人看了笑话去！”
“属下省的，那我先下去嘱咐了。”
听着陈管事的脚步声走远，曾昊指着藤椅边的一张小兀子对姒霏远说，“现在离开席还有片刻闲暇，贤侄若不方便去前厅赴宴，何不坐下让老夫敬杯水酒，聊表一点心意。只是小小陋室，鲜有外客到访，坐卧用具皆只备得一份，还望少侠不要怪罪才好。”
姒霏远也不推脱，就着兀子就坐了下去。“老前辈中心怕是有疑团万千吧？前辈只管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贤侄果然是冰雪聪明，闻弦音而知雅意。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你既然没有伤我家丁，那是如何避开众人耳目，进到我这密室之内呢？”
“猜中前辈在酒窖之中，实属巧合。当时离寿宴开席尚有半个时辰，晚辈揣测前辈既然宿毒未清，为避免在酒席之上毒发尴尬，必定会在开宴前不久饮酒抑毒。再者前辈为人一向谨慎，中毒之事想必鲜有人知。抑毒之时必会择一隐秘之所，避人耳目，酒窖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今日前辈大摆宴席，各色人等进进出出，混进曾府并不费力。进入曾府后，晚辈以参观曾府为名，四下察看酒窖暗道之所。看暗香阁外守卫重重，竟是比今日宴客的聚贤厅还为森严，晚辈心中已有了三成把握。又见暗香阁筑在后院树木繁密之所，且靠近杂役货物出入的小门，在此处藏酒，一来环境阴凉便于贮藏，二来交通方便利于搬运，晚辈心中便有了六成把握。再看阁名题为“暗香”，李易安词曰‘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至此，晚辈已有九成把握。至于那最后一成，实属天意，实非人力能窥。”
“那你又是如何如何进得暗道的呢？看你一人独闯曾府，身上又不曾携带刀枪棍棒，莫非贤侄武功已臻摘叶伤人之境界？”
“前辈说笑了，晚辈微末武功，怎值一提。只是刀枪乃不祥之物，今日是老爷子的寿诞吉日，晚辈不敢擅带兵器。”姒霏远边说边解下身上金银腰缠，“此腰缠乃江湖奇人王婆婆用金银铜丝织就，平时柔软胜绫罗，一旦注入内劲，坚可比顽铁，利可摧宝刀，用来防身是绰绰有余的。”
曾昊翻看了一下腰缠，又递还给姒霏远，叹道，“原来这就是江湖传言王婆婆花十年之功织就的玄丝链，果然巧夺天工，老夫也算是开了眼界。闲话越扯越多，你且先说是如何进得暗道的。”
少年脸上又现暖暖笑意，“晚辈进暗道之法与当年前辈进甑家堡之法异曲同工，本该细细回禀，只是梅香现已快到暗道入口，晚辈只好暂作回避。盛解药之瓶，材取昆仑山大雪峰顶水晶玉石，家母又精心雕凿方成，前辈不妨细细把玩。”说完，起身欲走。
曾昊神色急切，“甑湘现在何处？”
姒霏远在窖门口停下脚步，神情哀恸：“家母已在三个月前过世。”说罢，头也不回，疾步走出暗室外。
曾昊起身欲追，不想一阵眩晕袭来，重又跌坐在藤椅之上。
远远传来少年声音，“在下腰缠之上，涂有特制迷药，无色无嗅，亦无毒性，但与酒气相克。两者一旦相逢，会使闻者暂时头晕目眩，不利于行，一盏茶后即可恢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温婉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