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似蜜糖半砒霜》穿着裤衩满街跑

8、第 8 章 关门后的顾

　　关门后的顾晨把一袋子垃圾放在玄关处，手伏在脸上遮住半张脸，只要碰见她，很多事情就会失去方向，比如本来是要去倒垃圾的，现在垃圾还在自己家里。
　　楚煦愣愣的看着关上的门，半晌她长喘了口气，其实她是有做好准备的，猜到了房东是他，可当看到顾晨的脸，就什么话也讲不出，她想弄死刚刚自己那副蠢样，但想想自己死了，得减少艺术对世界的多少贡献啊，所以瞬间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身准备回去了，身后的门却意外的开了，楚煦转头看过去，顾晨斜靠在在门口，双手插着口袋，大长腿随意交叉着，只是依然一副扑克脸，好像国内国外这么久见过他这么几次，从来没见他对自己笑过。
　　楚煦又往回走，然后还是不说话，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既然都不说话，那还走回去干嘛。
　　走到顾晨面前，楚煦抬起了漆黑的双眸望向他，他的样子还是没变，但比以前更加瘦了，高了很多，脸部的轮廓硬朗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只是那眼睛，远远不是楚煦记忆中的那般清澈与无邪了。
　　顾晨微微皱了皱眉一把拿过楚煦从一开始就抱在手里的糕点，反应永远不在点上的楚煦这才想起来说话这件事。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本来准备给房东的……”难得开次口，但感觉说着说着又说不下去了。
　　“全是圆的……”顾晨根本没在关心楚煦讲了什么，他看着手里的“楚煦亲手做的糕点”那是能看得见红豆，绿豆，还有红枣的糕。顾晨的眉头终于皱的能压死苍蝇了。
　　起初楚煦还在思考“全是圆的”这四个字什么意思，突然脑子像劈了一道闪电一样想起了什么。
　　顾晨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吃过圆圆的小小的东西，不管多好吃，只要里面看得见圆圆小小的东西，就不吃……而现在给他的糕点，每一块都能清楚的看见，红豆，绿豆，红枣。楚煦的血槽已经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给忽略了，她偷眼瞄了顾晨，见他还在皱着眉头看那一坨“全是圆的”的糕。突然两人四目相对，顾晨无比犀利的眼神对上楚煦涨红的小脸。
　　她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在地下室口看见的那辆白色路虎，哪还有多余的细胞去分辨要送给他的糕点有没有圆圆小小的东西。
　　楚煦随即变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嘴巴憋着一口气，腮帮子鼓起来，瞪大了双眼，而顾晨在看到这一脸的表情后，就再也没有想要怪她的意思了，像如此这般丰富的样子，有十年没没见过了。最后顾晨变得有些凝重，楚煦见缝插针问顾晨：“我可以进去吗？”更是没等他回答便一溜烟进去了。
　　和楼下的装修不同，顾晨房子是极简现代风格，每一个家具都是简洁的线条，黑白灰为主色调，他好像把隔壁也买了下来然后打通了重新设计，给人感觉很特别，却少了些许温馨。走进最里面，有一个还蛮大的书房，楚煦记得，她房子的这个地方是个书房，在她住进去不久后，就把书房改成了临时工作室，里面有一台缝纫机，一张大桌子，几个大小不一的男女模特架，还有一堆旁观者分不清有用还是垃圾的布料。把偌大的空间弄得乱乱的，但很有工作气息。
　　而顾晨的书房，真的就是“书房”。三面墙，从地板到房顶，满满当当，全是书！边上还有一个梯子，梯子的最顶端是一把椅子，还带靠背与坐垫的那种，楚煦觉得不可思议，突然背上的衣服往上吊，接着整个人被拎出了“书房”，楚煦抬眼望向身后的顾晨，问了一串问题：
　　“这么多书你都看过吗？”
　　“你会坐在梯子上看书吗？”
　　“你从上面摔下来过吗？”
　　“这儿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有机关吧？一按什么开关，整座墙360°旋转的那种？”
　　“……”
　　顾晨静静地听完了楚煦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好奇她脑子的构造，而这时他看见楚煦的手已经放在了主卧的门把手上，一个眼疾手快又拎着楚煦一路去了客厅，这个时候顾晨开始板着脸，质问楚煦“谁让你进来的？”
　　被拎了2次的楚煦动了动胳膊调整衣服，抬头看向顾晨，终于大胆的说出了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那句话：“我以为，我还有资格可以进出你的房子”
　　“你没资格……”顾晨面无表情，嘴唇动了动，吐出了这四个字。
　　楚煦不记得是怎么从那房子里出来的，出来以后她没有下楼回家，直接跑出了小区，此时外面已经是晚上模样，A市繁华的街景把天空衬的有些红，购物中心大厦的大电视上在播放着关于作家“W”真颜的新闻，连楚煦这样一个时尚圈的人都耳濡目染知道了有个很有名但不露脸的作家叫“W”。但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好奇新闻的内容，自从顾晨嘴里听见了“你没资格”这四个字，她就已经变得颓靡，至少今天晚上是颓靡了。
　　她就沿着街道一直走着，脑子里全是顾晨用他有磁性但没起伏的声音在说“你没资格”。
　　大概是自己也烦了，脑子疼，深呼吸不准备再想这些，加快了脚步，突然便在转角处发现了一个很显眼的绿色门头的店面。
　　“树人咖啡”门头上面写了店名。楚煦脑子里瞬间火花一闪而过，十年了，这个咖啡馆居然还在！
　　十年间A市完全是变了一个模样，之前上过的学校也被拆了，常去的一家早餐店也没了，如今那个地方变成了地铁口，千变万化，只有“树人咖啡”没变，还是同样的地方，还是同样的绿色，只是不知道还是不是同样的人。
　　楚煦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便响了，一位面容姣好穿着制服的姑娘和自己打招呼，点头致意，便走到中心水吧区，一位半白头发的老者背对着楚煦在泡咖啡，楚煦没有做声，看着那位老者娴熟的动作与高瘦的背影，楚煦愣愣的看了一会，直到老者转头，他们四目相对。老者停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楚煦。
　　而此刻的楚煦早已双眼噙满泪水，右手捂住了口鼻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嚎啕大哭。
　　最后那位老者笑了，笑容温暖，楚煦再也没忍住泪水，但嘴角却也在微笑。
　　坐在咖啡厅的最角落手里捧着一杯拿铁静静地打量着整个店面，和十年前比起来，格局丝毫没变，看得出来是重新翻修过了，但却盖不住那种陈年的味道，甚至连实木桌椅都是十年前的，上好的木材被磨得发亮，实木的纹理越加清晰，原木色永远不会过时，到店的客人大多悠闲，刚加班结束的白领倒是也见得，此刻也完全是放松享受状态，这依然是一家能让人邂逅自我的咖啡店，一家有味道的老店。
　　一直等到店里打烊，那位漂亮的姑娘轻轻唤起楚煦温柔告诫已经打烊了，却被老者微笑着说：“小雨，你可以下班了。”
　　小雨走后，店里便没有人了，灯关了一半，整个店面处于黄昏半透明的状态。老者最后擦拭了一遍咖啡机，然后关掉，此刻才真的安静下来了。
　　“陈叔，好久不见。”楚煦的眼神一直在那位老者的身上没有离开过，然后老者端了两杯咖啡坐在了楚煦对面，把她面前已经冷掉的拿铁端走了，把自己刚泡的特调放在楚煦面前说：“试试看，味道有没有变。”
　　楚煦看着这杯特调，小啜了一口，便又是抑制不住的泪水。对面的陈叔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已经长大了的人儿说：“孩子，这些年过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