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故意靠近 ...

  •   时间被称作最好的良药,但有时也会加重病情。
      周一上班,安尧手头暂时没有案子,闲得很,就在位置上翻翻卷宗,入行虽然才两年,经手的案子到不少,大部分是法援,剩下的都是自己擅长的合同纠纷,其实内容挺枯燥的,很多时候她都是机械的完成任务状态,投入的感情?怎么说呢,就好像一道美味佳肴,天天吃,总有一天会腻味的,她现在的状态已经完全是这行普遍的特征,麻木了。
      中午时分,安尧叫了外卖,一伙儿人在大厅休息间热闹的吃着,间隙抬头,却瞧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东张西望的老太太,年纪挺大,驼着背脊,手上还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风尘仆仆的模样。
      她提了一下,大家也顺着安尧的目光望过去,几个男的撺掇说别管闲事,一看就是民间俗事,邻里纠纷儿子不孝之类的,拉扯没完,还惹一身骚。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于是并没人上前理睬。
      老太太在门口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安尧见状,没忍得了内心的小九九,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筷迎了上去。
      要说她当律师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心太软了,刚出道时还经常因为同情法援被告而傻乎乎的吃不下饭,虽然这些年已经司空见惯,麻木是麻木了,可还是要看对象的,像这样如同自己长辈的风霜老人,安尧还是很尊敬他们。
      于是她直接将老太太领进了接待室,又给她倒了杯水。
      老太太上了年纪,动作迟缓,手颤巍巍的把红色塑料袋摆到茶几上,这才张口说道,“姑娘,我想问个事儿,这个你收下吧。”
      说完她拉开塑料袋,安尧一瞧,袋子里装的竟是苹果,个头很小,卖相并不好,应该是哪个小摊上买来的。
      “这个我们不能收的,您说有啥事儿吧,能帮到的我们肯定帮。”安尧莫名有些心酸。
      “那咨询一下要给多少钱啊?”老太太显然还有顾虑,面上有些焦灼,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窘迫。
      “奶奶,不要钱的,有什么事就问哈。”安尧宽慰道。
      她一听,有些半信半疑,安尧又跟她点点头,表示肯定不收钱,她这才又开口。
      安尧连忙侧耳,听她缓缓道出缘由。
      原来老人家在开发区有个老房子,和残疾的儿子住了几十年了,前些日子区里来了人说要拆迁,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懂拆迁补偿的事儿,一直也没人跟他们详细谈,结果昨天她陪儿子去市里的医院例行检查,回来却发现自个儿家已经被拆了,屋里东西一个也没挪出来,全埋在里头了,她倒是没什么,可儿子身体不好,吃住怎么办?她一把年纪拖着身子去区里找人讨说法,结果并没有人理会她,政府说不关他们的事,叫找开发商,开发商又说还没拆到他们那儿,根本不是他们做主拆的,要她自己找到拆迁的人算账。她走投无路,听人说可以找律师打官司,她就自己摸索着过来了,因为他们所恰巧离开发区很近,老人家荷包扁,不敢找那装修富丽堂皇的,只能到处碰碰运气,这不中午恰好到了安尧的窝儿。
      安尧听完暗忖,这案子难度很大啊,牵扯方来头不小,又是政府,又是开发商,两大霸王出马就已经是天下无敌了,要是再详细问问,估计又要出现拆迁城管队了,她职场历练这么多年,都很少有见普通人告赢开发商的,通常就是赔点小钱,然后不了了之。当下房地产市场依旧热火朝天,炒地皮的开发商比比皆是,大多还带点□□性质,行业内也有潜规则,一般都不喜欢接这类案子,取证很困难,对立方通常是政府或者大财团,偶尔还会有律师因为代理这样的纠纷而被人蓄意伤害的新闻,所以,安尧有些恼。
      “是不是没法子啊,姑娘。”老太太见安尧面露难色,心里有些难过。
      “不是的,您先别着急哈,我正给您想主意呢。”安尧尽量安慰老太太,心里却有些矛盾,这案子摆明是要输的,所里根本不会给接的,可老太太一把年纪,儿子又靠不上,要是连她都不管事儿,她也不能保证往后是不是有哪个善心大发的律所愿意接下这个案子。也许,就算有所愿意接,老太太恐怕也付不起代理费。
      “这样好了,您把现在暂时住的地址告诉我,我下午去您那儿瞧一瞧情况,到时候再告诉您怎么做,好么?”
      先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她最近手上没案子,闲着也是闲着,下午帮老太太去政府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至于所里,先不告诉黄涛,她私底下帮。
      就这样,老太太将信将疑的被安尧劝了回去,她也没跟所里吱声,若无其事的跟同事打马虎眼儿,该干啥干啥,一直等到下午,才趁机找了个理由开溜。
      一路公交颠簸,安尧心里有些不安生,瞧见车上敬老座一溜都坐着小青年,眼睛就跟长在后背似的,明知旁边站着眼巴巴等让座儿的长辈愣是坐的心安理得。她强忍着多管闲事的心转过头不去看,拉着扶手左摇右荡。
      下了车,她按照老太太说的路线又摸索了许久,越走越是偏僻,要不是一眼就瞧见那废墟前的破落帐篷,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不是迷路了。
      老太太正巧在门口洗菜叶,大老远就见安尧的身影往她这儿挪,一开始还以为眼花,等安尧走近一瞧才意识到是真的,心里很是惊喜,又有些意外,连忙从盆里抽出手来甩了甩水花,又在稍显脏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颤微微的迎了上去。
      安尧被她领进低矮的帐篷,里头简陋的令人发指,只一张被人废弃的门板搭的床,四个角落都是用石头压住的塑料纸,虽然外头没什么风,也偶尔被吹得哗哗响,老太太残疾的儿子躺在床板上发呆,身上盖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四肢骨瘦如柴,见安尧进来也没什么反应,眼神呆滞。看来,他不仅是身体不能动,智商方面也有问题。
      安尧边打量边摇头,心里顿时凉凉的,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家里没有杯子,只有一个儿子用的,也不怎么干净,老太太不好意思给安尧拿过来,便准备出门去借,安尧赶忙制止说自己不渴,老太太这才红着脸停下局促的脚步。
      “刚才区里来人了,说这两天给解决住哪儿的事,我心想,有个地方先安顿下来也好,其他的我也搞不清楚了。”老太太叹了口气。
      安尧点点头,这地方确实不能住人,看来区政府还是有点良心的。
      “奶奶,你不要担心,待会儿我到区里问问情况,咱慢慢来,不怕啊。”
      老太太见安尧这么说,眼眶一下就红了,看着床上不知人事的儿子,眼泪止不住的流。安尧见状赶紧从包里拿出面纸,小心翼翼的把老人家搀到床边坐下,又给擦了擦眼泪。
      “姑娘,你是个好孩子啊。”
      她抓着安尧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老茧从安尧年轻的皮肤上划过,一瞬而逝的刺感,安尧心里很酸涩,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却在这四处漏风的棚子里安生,身靠的废墟是想回也回不了的家,老天也是够仁慈。
      因为安清元是老来子,所以在安尧还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便因年老而过世,而唯一看着安尧长大的外婆也在高中那场意外事故后伤心过度离世,所以已经有很多年了,安尧不曾这样看着如同奶奶的老人,以这样卑微羸弱的方式苦苦支撑着过活,有时候现实,就是亲眼瞧见了才会觉得残酷。
      走的时候,安尧拿出手机四处拍了几张照片留着备用,待会儿她准备直接杀到区政府,要是那里仗势不作为,恐怕只能走舆论战了,弱势群体的维权方式不多,让大家亲眼所见来感同身受是最好不过了。
      又从包里翻了两百块整钱,趁老人不注意塞进她兜儿里了,来的时候她不知道情况这么糟糕,否则也不会空手来了。
      不过当下要紧的是先把老人住的地儿给定下来,不能一直在帐篷里将就,这儿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何况还有个残疾的病儿。所以一到区政府,安尧直截了当的找到分管民政的领导反映情况,领导显然司空见惯了,做派既官方又程式化,说了半天也给不了准话,只说会去了解情况,会尽力解决,安尧知道他们就是糊弄,等会儿下了班谁还记得谁。
      可官儿是老大,她这个平民除了耍耍嘴皮子,还真不能跟他们动什么真格。最后几乎是被人赶出来的,只能拿着手机气呼呼的站在政府大楼前,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不就是个公-务员嘛,牛气什么。
      既然民政走不通,那去隔壁的信--访接待室碰碰运气也好,结果一转头就瞧见季冬南领着一帮领导似的人物从政府大厅门口出来。
      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在原地杵了一会儿,脑子里也不知勾画了什么,做贼似的静悄悄往后退着步子,估摸着他还没注意到她这儿,连忙转回身子,弓着腰偷偷摸摸的往一旁的车棚拐过去,动作幅度尽量不引人注目,可才走了两三步,“安律师”三个如此熟悉的发音就在身后洪亮的响起来,她身体一僵,不会吧,这都能发现?
      季冬南眼尖,一眼就认出那个虎背蛇腰的身影本尊是谁了,心里觉得好笑,猜测她是在躲自己,但还是很不解风情的叫住了她。
      安尧尴尬的转过脸来,又装作往眼前眺望了两下这才发现季冬南的样子,笑道:“哎,好巧。”然后保持傻笑节凑,直到他走近眼前。
      “你怎么在这儿?”
      “啊,我刚好有事儿。”她客套的回复,心里却想,你管我在这儿干嘛。
      “这么巧,我也有事儿,不过现在已经办完了,一起去吃饭吧。”
      “嘿嘿,不用了吧,我事儿还没完呢。”她尬笑,装什么熟人,不过见过两面而已。
      季冬南闻言抬起手,眼睛朝手表一瞄,“都快六点了,里头人也应该下班了吧,还有什么事儿能忙,走,先吃饭。”
      安尧正想着要怎么拒绝,季冬南却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就走,安尧浑身一颤,突然而来的触感,软绵绵,手上不敢使劲儿,极其不自然的张着,季冬南却紧紧拽着,丝毫不容拒绝的意思。
      安尧郁闷的努着嘴巴看着走在前面某人的后脑勺,嘴里一顿无言的碎碎念。
      这人怎么回事儿,有很熟吗,他要吃饭关她什么事儿,干嘛拉人家的手?
      季冬南利落的将安尧塞进车里,一路狂飙。
      路上安尧很沉默,一直尴尬的望着窗外,本来就是他装熟,她真没什么好说的,好在季冬南专心开车,只偶尔问她一些喜欢的菜色,见她情绪不高,便知趣的打开音响。
      天空很快黑了下来,到了餐厅下车时,外头已经开始起风,地上的落叶被刮的哗哗响,像是要下雨,安尧见状心思更加沉重了。
      貌似挺高档的餐厅,她跟在季冬南后面埋头走着,前头有服务员引路。
      “呦,巧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到处都看见熟人。”
      安尧随着季冬南停顿的脚步也止住了步伐,抬头不解道,“怎么了?”
      “介不介意拼桌啊?”他转回头一脸不怀好意的笑问。
      “额,随便。”反正是你要吃饭,怎么吃随你,别跟我收钱就行,这地儿一看就很贵。
      “那走吧。”
      他示意服务生可以退下了,自己领着安尧从旁边的小道儿绕到靠窗户的位置。
      一声“surprise”,不仅吓到正在窗边位置用餐的一双人,也吓到了站在他身后犯懵的安尧。
      曹西玲看到季冬南身后的人,心里一惊,拿着刀叉的手不自觉的松了一下。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又赶紧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太大反应,连忙稳住心气儿,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不容易啊大忙人,带嫂子出来吃饭啊,怎么办呢,我今天要当电灯泡了。”
      说罢,季冬南赶紧热络的招呼安尧在曹西玲旁边坐下,自己也不请自来的拉开
      椅子坐好,没等乔左出声,他又招了服务生,迅速点了两个菜,也没问过安尧喜不喜欢吃就自己做主了,速度快的莫名其妙,像是怕一不留神就会被人赶走似的。
      安尧浑身僵的很,只扫过对面一眼便垂下头,竟又是那个人,不知为何,虽
      只见过一面,可那仅有的一面却让安尧有种从上到下透心凉的感觉,除却陌生的疏离,还有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情绪,心里又紧张又慌乱。
      乔左依旧不作声,只自顾的吃着东西。
      安尧老不自在了,好在旁边也坐了位女士,便想着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转头一看,竟然一愣。
      这个女人不是上次在商场扭了脚的那位嘛,乖乖了,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遇到的都是不熟的熟人啊。
      “怎么,你们认识?”季冬南见她一脸惊讶,便问道。
      曹西玲变扭的转头强笑,脸上五颜六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复杂的表情。
      “哦,不认识。”安尧随即恢复面色,刚刚是她大惊小怪了,青城又不大,有钱人也多,加上这位热情的季先生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认识几个达官显贵也是正常,这餐厅富丽堂皇的,随随便便吃一顿也要好些钱吧,而且这女人上次就挺矫情的,一身名牌价值不菲,他们之间认识没毛病,再说也确实一面之缘而已,谈不上认识。
      “我就说嘛,才刚回国没几天也认不得几个人,是吧,嫂子。”季冬南笑的没心没肺的。
      曹西玲尴尬的扯扯嘴角。
      “吃好了吗?”
      桌对面忽然出声,音色清冷,沉稳的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安尧下意识就垂下头,不再吱声。
      “嗯。”曹西玲轻笑着点点头,语气里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季冬南的脸色有些难看,“怎么我们刚坐下你们就想走了,不够意思啊。”
      “你自己吃吧,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
      说罢,他推开座位起身,曹西玲见状也赶紧拿起包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自然是把安尧撂在一边,连一丢丢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安尧当然也不会多想,本来就不熟,还指望人家嬉皮笑脸故作热络的打招呼么,那样她反而会不自在。
      “哼,见色忘友的家伙。”季冬南忍不住对着那双离开的身影碎碎念。
      “我饿了,饭什么时候上?”那男人一走,安尧感觉像是刑满释放,心情一下活跃起来。
      “就是,服务员,我的饭呢?”
      季冬南像是在发闷火儿,嗓门老高,一下引得一旁就餐的其他客人侧目而视,安尧脸上忽然有点烫,这样规格的店,这样大喇喇的喊人家服务员真的合适么?
      “刚刚。。。那对璧人是夫妻?”吃到一半,安尧忍不住了。
      虽然早在他面无表情的面对自己时,她就确定,相像便是相像,并不是一个人。
      可那张脸足以让她好奇了。
      “璧人?哪对璧人?”季冬南故意绕弯子。
      “当我没问。”
      “别,我开个玩笑嘛,其实他俩还没结婚,不过迟早的事吧,按礼数讲,我本该叫她一声嫂子,现在不过叫早了一些。”
      “你们很熟?”
      “当然,我们是大学同学,在国外也算一起长大的。”
      “哦哦-”安尧莫名其妙的点点头。
      “哎,说真的,你不好奇他是谁吗?”
      “什么?”安尧手上一顿,愣了几秒。
      季冬南瞧她有些失神,便笑道:“我这个兄弟是俊的人神共愤了些,只要我俩同在一处,便没有几个人不想从我这里打听他的,你虽然没有直接问我,但那好奇的模样也大差不差的。”
      “你。。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好奇。”竟一下被他看穿心思,安尧有些囧。
      他一脸了然,又道;“害羞做什么,男未婚女未嫁的,问一下又如何。”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人怎么这样。”安尧的脸一下烧的通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季冬南扯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
      见他这副表情,安尧心中忽然郁闷起来,这个玩笑开得真令人难堪。
      饭毕,外头已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街面都被打湿,热浪混杂着湿气直扑脸而来。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坐公交就行了,前面就有站台。”
      “你别跟我这么客气嘛,都吃过饭了,算是朋友了吧。”
      “我跟很多人都吃过饭,但没有跟很多人都是朋友。”
      “哇,安小姐说话真是---”
      “真是毒舌,其实我这人原来就这样。”安尧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你这样形容自己?”
      “难道不是吗?你可能不了解我,前几日我看着老实,那都是装出来的,其实我这人特别惹人厌的,你可千万别跟我做朋友,我怕我忍不住给你挖坑。”
      “挖坑?”兴许是国外待久了,他不懂她的意思。
      “对,挖坑,把你埋了。”
      “埋了?”
      “你。。。你是外星人吗?”都说的这样直白了,他那一脸懵懂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
      “外星人又是什么梗?”
      “好吧,当我什么也没说,谢谢你今日的盛情款待,咱有缘再见,到时候,我也许会请你吃顿饭吧。”青城这么小,要真是有机会再见,怎么也得把这顿饭钱给回了,若见不着,那就算他倒霉了,反正又不是她非要吃的。
      他一直跟到站台,安尧百般推脱,他才十分失望的走了,只是走时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安律师,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