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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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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青城下了一场暴雨,整个城市像被人放进了水池的冲洗区,里里外外被洗刷个干净。
第二天一早,安尧就被黄涛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了,昨晚没带伞,她几乎是淋着雨回来的,一醒来脑袋有些胀痛,整个鼻子都塞住了。
“什么,出差,为什么让我去啊?”
“所里就你一个人闲着,你不去谁去啊,再说,震西的合约不是你争取下来的嘛,你去正好。”
黄涛如意算盘打的真好,让她出差不就是为了省钱嘛,所里就她一个穷鬼,每次有外地的活儿,她总能把出差经费节省到最低,因为所里只报销30%,花的越多荷包越扁,谁叫她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铁公鸡,对自己节省的贼狠了。
还能怎么办,头头发话了,只能照做。
原本她准备今天得空再到区政府拜访拜访的,老太太的事情她挺挂心,但目前的情况也只能先把手上的事干完再说了,她心再大,能力也有限。
收拾好行囊,她按照黄涛的要求打的直奔震西集团的停车场,说震西有安排车子接送,这算是唯一让她欣慰的条件了,起码来回车费省了。
下了车她远远就望见胡蕊在停车场前的大广场上跟她招手,连忙背着书包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你怎么迟到了啊?就等你了。”
“抱歉啊,路上堵。”
胡蕊赶紧招呼她往停车场走,一共两辆商务车,胡蕊见后面一辆已经坐满了,二话没说就指着前面那辆,道:“你上那车,少说话。”
本来就是临时加差,黄涛详细内容也没说清楚,只是说随后会发个word过来,让她在路上看,所以安尧对整个工作流程也懵着呢,胡蕊怎么指挥,她就怎么做了。
她把包从背上放了下来,很自然的去拉车门,结果,呵,整个人一下就僵在原地了。
乔左坐在车里,黑漆漆的眸子不咸不淡的瞥了她一眼。
他怎么在这里?安尧一脸讶异。
正激烈思想斗争中,乔左却些许不耐烦的冷声催促道;“上车。”
他话音一落,她突然间像中了邪,不知是被他的严肃给震到了还是怎么的,一下温顺起来,不仅迅速利落的上车乖乖坐到他的右手边,还一脸豪迈的把车门给关上了。
车子终于启动,目标S城,那里是全国纺织品加工厂集散地,坐落许多专业生产酒店用品的产业镇。黄涛作为震西集团律师顾问团队一员,派出安尧进行第一链接的合同谈判,主要任务就是拟定合同条款,审核合同条款的法律漏洞,或者在合法的情况下将对方绕进法律漏洞也未尝不可。没错,她就是被派过来干这种大鱼吃小鱼的破烂事儿的。
上车后她自然是不敢讲话,身体不动声色的往车门边挪了又挪,想要尽量离他远一些,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力太好,狭小的车厢内,她竟觉得他的呼吸声好近,淡淡的,一声又一声,细长又绵远,心脏有些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
明明是七座儿的商务车,偏偏就他旁边留了个空位置,大家前后各自端坐,通通一本正经默不作声,老实的不行。
车子不急不慢的开着,安尧压抑了一会儿,偷偷余光打量了隔壁的人,貌似在看什么材料,偶尔传来纸张翻阅的声音,一切还算正常,好像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他是谁?为什么会在震西的公务车上。
她一面奇怪,一面又觉得干坐着无聊,便不动声色的掏出手机埋下头,翻翻新闻,再看看邮件,时间也就打发过去了。
“吱--”急促的刹车声。
“哎呀,妈呀。”
安尧一声惊呼,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前座儿的靠背上,额头被撞的生疼。
一车人都被她滑稽的惊呼给带偏了,纷纷捂着嘴角偷笑。
安尧上车时光顾着走神了,忘记系安全带,后来又只顾着埋头玩手机,幸好车速不快,不然就不止飞出去这么简单了。
“不好意思啊,有人闯红灯。”司机大叔赶紧解释道。
“没事,没事。”
她按着脑袋被撞到的地方傻笑,无意间眼神瞥到一旁的人,依旧气定神闲的看着手中的材料,两耳不闻窗外事般安静,面容一如既往的俊冷,只嘴角有些浅浅的翘起,竟像是一抹笑。
哎,肯定是眼花了,她赶紧收回眼神儿,仔细的把安全带系好。
到了S城时已经接近中午,可惜天空不作美,淅淅沥沥的又开始飘着雨花。来的时候她倒是记得带了把伞,可S城的温度似乎有些低,她带的衣服不够御寒,一下车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工厂方面来了好几位领导亲自迎接,排场还挺大,竟然还放了鞭炮,果然万恶的资本主义,有钱的是老大,点头哈腰不在话下。
午餐安排在了星级酒店,两桌人,环境绝对高大上,安尧跟胡蕊在一旁闲扯,等落座的时候却发现只剩乔左那桌有空位了。
见此情况,安尧一声不吭的绕到另一桌,一脚踢上一个位子,那人转过头。
“哥们儿,换个座,那儿,你去。”安尧指着乔左那桌的方向。
“不好吧,我可不想坐那儿僵着,吃饭都吃不好。”
那同僚不愿意,胡蕊见状也走上前,低声喊道,“是不是男人啊,不就换个位子嘛,要你命啦,速度换,快。”
两个彪悍的女人死死盯着那人,摆明要强买强卖了,不换也得换啊,他叹了口气起身,顺带把一旁的人也给拎走了,给胡蕊空了个座儿。
上菜的空隙,两人趁机交头接耳。
“你躲啥呢?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哪有躲什么,别瞎说。”安尧回道。
“是不是我们新任总经理?哎,其实不止你怕他,我们都怕。你不知道,自他来震西上任,已经炒了四个高层了。”
“你是指-----他”安尧偷偷指了10点钟方向,正好是他的方向。
“对,就是他,从上车到现在你都没见他有什么表情吧,他就是这样,笑都不笑的,啧啧,长得贼拉好看,就是没表情,怪了。”
“你们什么时候换的经理?”
“就前几天,对了,你来震西拿资料的时候他就在呢,当时忘了跟你说了。”
“那他叫什么?”这个憋了她几天的问题,没曾想今天竟然有机会问了,上次她想问季冬南来着,可当时那个情境,怎么问的出口。
“他好像是美籍华人,没有中文名字,我之前在头儿的办公室看过一份他签的文件,落款是英文Mark,后面带了个JO,换做中文大约是姓乔,而且大家议论时都称他乔总,应该是姓乔没错了。”
“乔?”安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某块大石头一下落了地。
“哎,不说他了,先吃饭,饿死了,这长途车坐的我头晕脑胀的。”
即便心中明了,可安尧的神情还是有些飘渺,嘴角微微向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竟在期盼什么,明明一切都如既往一样,什么也不会变。
菜陆续上齐,安尧收起情绪,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毕竟下午还有场硬仗要打。
饭后午休一小时,下午两点正式开始合同谈判。可能是有点着凉,安尧断断续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头也晕乎乎的,嗓子干哑,话一多就有些痛,有点扁桃体发炎的症状,想到下午还得斗智斗勇呢,这个时候可不能生病了,连忙从包里翻出一件薄外套套上,到下榻的酒店前台问了附近药店的地址,一个人摸索着去找了。
半路雨就停了,微风有些凉,空气却很新鲜,她折起伞擒在手里,又拎着药袋子“哗啦,哗啦”的晃着,心情欢脱的在通往酒店的小道上走着。
没想到这儿的环境这么好,都快入秋了,绿色植物还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尤其是雨后被刷的闪亮亮,满眼望去,一片盎然。
安尧很少出远门,大学也是在本市上的,除了工作出差需要外,她很少有机会到处走走看看,也不是怕花钱,主要是不喜欢那种一个人到处走的感觉,像没有家在流浪一样,再加上她是学法律出身,总归对社会的戾气了解多一些,尤其是些黑暗的东西,最近不是经常有女大学生失踪被杀害嘛,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还想长命百岁呢。
所以,有这种集体出差的时候,她会趁机到处看看,就当旅游来了。
安尧光顾着四处打量,没瞧见小道儿尽头也站着一个人,貌似再打电话,等走近一看竟是他,彼时想开溜已经来不及了,他看见她了。
她拎着塑料袋停在原地不动,咬着嘴角望着他。
他挂了电话,手很自如的插--进裤袋里,一席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暗色系的领带别的一丝不苟,搭配修长的身材,远远望去,确实有种玉树临风的感觉。
他瞧见她停滞的动作,只轻轻抬了一下眼皮,扫过去一个冷淡的眼眸,随即转身背过她自顾自的往酒店方向走去。
好嘛,直接无视她了啊,安尧郁闷的怒了努嘴。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两边的景观植物长得茂盛,把小道衬的幽深冗长。他走的慢,安尧也莫名的放慢步调,只短短的距离,她沉默的跟在后面,一切都静悄悄的。
回到酒店,为了应付下午的合同谈判,她超标吃了三粒白加黑,又趴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这才迷迷糊糊的跟胡蕊出发去厂子里。
一路上她就有些晃神,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脑袋有些晕,胡蕊见她面色苍白有些担心,她却强打起精神笑着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她主要负责合同侵权责任部分的商讨,对方很精明,拿着初定的合同书看了又看,各种讨价还价,工作中的安尧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便有些吃力但还是据理力争,很快对方就败下阵来,纷纷表示同意此部分的拟定。
法务部的几个同僚将各自部分的合同书并到一起,合同意向书大体成型,就差负责人的最终拍板。
到最后总结汇报的时候,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就算拼命想集中精神也不行,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她摇摇脑袋,却没有缓解。
怎么回事?头好晕。
“哎呀,你流鼻血了。”坐在她旁边的胡蕊惊呼。
她下意识往鼻子上抹了一把,定睛一瞧,竟是一手的血。
正想着说没事,整个人却软软的倒了下去。